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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即惊吓     “ ...

  •   “杀了她!”
      “杀了她!”
      狰狞的嘶吼撞碎沉沉夜幕,裹挟着山野最原始的暴戾与偏执,密密麻麻灌入耳膜。那不是普通人的愤怒,是被愚昧充斥、被怨念滋养的疯狂,刺骨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
      关小蕾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栗,从往复纠缠的混沌梦魇中艰难睁眼。
      围困住她的村民个个面目狰狞扭曲,眼底翻涌着毫无掩饰的恶意与嗜血的疯狂,一张张脸孔在夜色里模糊可怖,如同索命的厉鬼。滔天的恶意铺天盖地压来,让本就孱弱的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荒山野岭,孤树寒夜,她孤身一人,无处可逃。
      混乱的思绪尚未拼凑完整,步步紧逼的人群已然截断所有生路。
      她慌乱后退,脚尖踉跄着蹭过粗糙的泥地。她退一步,人群便疯涌逼近三步,步步紧逼,寸寸相迫。不过瞬间,单薄的后背狠狠撞上苍老粗糙的古树树干,凹凸的树皮硌得肩胛骨生疼刺骨。
      前有疯魔村民,后有绝壁老树。
      绝境之中,再无半分退路。
      “别过来……求求你们离我远点!啊!”
      少女凄惶的尖叫撕裂空旷山林,却只换来周遭一片死寂的冷漠注视。无人心软,无人施救,只剩冰冷的围观,和愈演愈烈的叫嚣。
      数只粗糙蛮横的大手骤然伸出,粗麻绳如毒蛇般缠上她纤细的四肢,死死禁锢,勒得皮肉生疼。一身大红嫁衣被强行覆在她身上,艳红似血,刺目诡异,不似婚嫁喜服,反倒像一场盛大的祭典寿衣。
      她拼尽全力挣扎,却力道微薄,如同蝼蚁撼树。下一秒,她被众人粗暴抬起,悬空的失重感席卷而来,狠狠被塞进密闭狭窄的红轿之中。
      “把她献祭给山君!”
      “唯有献祭新娘,方能镇住千年山妖,保全村平安!”
      “献祭!”
      “献祭!”
      “献祭!”
      层层叠叠、整齐疯狂的呐喊狠狠砸在单薄的轿壁上,沉闷震响不绝于耳,字字句句,都是敲定她死亡的宣判。
      极致的绝望与窒息感彻底吞没关小蕾。她蜷缩在方寸轿身之内,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残叶。浓烈的恐惧攥紧她的心脏,眼前骤然一黑,彻底脱力昏死过去。
      可缠绕她数年的梦魇,从不会给她半分逃避的资格。
      黑暗轮转,意识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神智缓缓回笼。
      她置身一间古朴诡谲的喜堂,满目猩红,漫天红布垂落,血色氤氲,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没有喜乐暖意,只剩跨越岁月的阴森与肃穆。
      堂中无人喧嚣,唯有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衣身影静静立在身侧,身姿孤挺,气韵清冷,带着超脱凡尘的疏离与古老沉寂。
      一个冰冷刺骨的答案,骤然撞进她的脑海……
      拜堂成亲,献祭为妻。
      眼前之人,便是村民世代敬畏、献祭供奉的千年山妖。
      这一刻,她像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浑身四肢僵硬麻木,意识清醒,却彻底掌控不了自己的躯体。无形的玄力禁锢着她的一举一动,昏沉的眩晕感反复席卷,让她的视线一次次濒临模糊。
      漫长的眩晕过后,浑身知觉缓缓归位,视线彻底清明。
      关小蕾心弦骤紧,下意识抬手,想要掀开头顶沉重的红盖头,挣脱这场荒诞诡异的冥婚。
      可一只微凉、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横空出现,轻轻攥住了盖头边角,抢先一步,断了她所有退路。
      刹那之间,她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结。
      她死死盯着那只苍白清隽的手,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极致的惊悚与未知席卷全身。
      红盖头被缓缓掀起。
      可诡异至极的怪事接踵而至……
      无论她如何用力睁眼、竭力凝望,始终看不清男人的眉眼。一层氤氲朦胧的白雾恒久笼罩在他面容之上,模糊了所有轮廓。她越是迫切想要看清真相,眼前的人影就愈□□缈虚幻,身形一点点变淡、消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这片血色喜堂之中,归于山海虚无。
      “呼!”
      剧烈的喘息冲破喉咙,关小蕾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
      熟悉的卧室、暖黄的晨光、整洁的书桌映入眼帘。缠绕整夜的极致恐惧骤然褪去,紧绷的神经轰然松垮。
      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黏腻冰冷地贴在肌肤上,窗外穿堂的微凉晚风拂入室内,激得她浑身一颤。
      又是这场梦。
      这场循环往复、纠缠了她整整数年的献祭梦魇。
      旁人的噩梦只会越做越模糊,逐渐淡忘,可她截然不同。每一次入梦,血腥、恐惧、诡谲都真实刺骨,宛若亲身亲历;唯有苏醒的瞬间,她才会清晰记得,这场宿命梦魇,早已困住她多年。
      更让她心悸的是,梦里的画面一年比一年清晰,那个模糊的红衣人影,离她越来越近,近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梦境,奔赴人间寻她。
      “又更近了……”
      她低声喃喃,嗓音带着刚惊醒的沙哑与疲惫。抬眼望向镜面,里面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少女脸庞,眼底布满细密交错的红血丝,盛满挥之不去的倦怠。
      今日,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也是丽城医科大学大一新生,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关小蕾是临床医学系新生,自幼父母双亡,命途孤薄,无依无靠。幸而被爷爷关城收养,半生清贫安稳,岁岁平安,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凌晨天光微亮,破晓微光刺破夜色。
      她收拾好简易的行李箱,正准备动身返校,鼻尖先一步嗅到厨房飘来的温热早餐香气。
      年迈的爷爷早已佝偻着脊背,静静坐在餐桌前等她,鬓边霜白浸染,眼角沟壑纵横,半生温柔尽数予她。
      望着老人苍老温和的模样,关小蕾心头酸涩发胀,轻声细细叮嘱:“爷爷,我住校了,你一个人在家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好保重身体。”
      “放心吧,我的小蕾长大了,懂事了。”关城眼底漾着温柔慈和的笑意,细细嘱托,“你在学校安心读书,不用挂念家里,有空常回来就好。”
      关小蕾轻轻点头,一手拉起行李箱,一手捏着温热酥脆的油条,迎着破晓晨光,踏出家门。
      城市最深处,一间终年不见天光、隔绝凡尘的古老密室中。
      一道屹立千年的修长身影静静伫立,双手合十,指尖轻掐命理卦象,推演着纠缠千年的宿命因果。
      指尖卦象骤然崩碎,一支传世古朴狼毫自指间滑落,轻坠于地,无声无息。
      沉寂千年的低沉嗓音缓缓漫开,裹挟着山海岁月的沧桑、跨越轮回的孤寂,轻轻落于空寂密室:“她,终于成年了,我来找你了!”
      话音落罢,周身黑影虚化流转,挺拔身影凭空消散于幽暗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今日,阴阳轮转,宿命重启。
      是平凡少女命运倾覆的开端,是千年山妖亦是冥王,苦等轮回、奔赴人间的终章。
      外人只知关小蕾温柔安静、内敛腼腆,却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温顺乖巧的少女,心底藏着一场绵延三年、隐忍克制的盛大暗恋。
      她拼尽全力刷题、奔赴高考、执意考入丽城医科大,所有孤勇与坚持,全部只为一个人……大二学长,桑七。
      这份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被她妥帖藏于心底,岁岁沉淀,从未敢外露半分。
      可她藏得极好的少女心事,她岁岁年年的执念与奔赴,尽数被游离于阴阳两界、守望她千年的他,尽收眼底,岁岁守望。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丽城天际,转瞬风云骤变。
      黑云翻涌,狂风骤起,整座城市被沉沉阴云彻底笼罩,山雨欲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关小蕾向来谨慎细心,心性沉稳远超同龄人,早已备好雨具,此刻从容撑开雨伞,稳步前行。
      无人可见的身后,一道无形无质的漆黑虚影,自始至终寸步不离,静静追随。
      每当关小蕾心底泛起莫名寒意、疑惑回头,身后永远空空荡荡,无人无物,寻不到半分异常踪迹。
      黑影愈发肆意靠近。
      他自知,凡胎肉眼,绝无可能窥见自己的真身。
      千百年以来,他被困阴阳夹缝,不入轮回,不堕凡尘,魂魄虚浮无依,只能困于山海旧址,岁岁孤寂。唯有借一具鲜活肉身,他方能挣脱虚无桎梏,踏足人间,沐浴天光,真正来到她的身边。
      他垂眸推演命理,漆黑眼底掠过一抹笃定微光。
      今日丽城,恰好有一具命格契合、容貌与他前世真身一般无二的少年躯体,因意外车祸殒命,遗体无偿捐赠丽城医科大,用作教学解剖标本。
      这是千载难逢、独一无二的入世契机。
      而关小蕾,是他血脉宿命唯一的归处,是世间唯一能稳住他魂魄、渡他入世、令他完整圆满的天命之人。
      抵达宿舍时,天色依旧阴沉暗沉。
      关小蕾收好雨伞,解锁手机,首页置顶的突发新闻推送刺眼醒目。
      【突发车祸:年轻男子刹车失灵意外殒命,自愿捐赠遗体,入丽城医科大作为解剖教学标本】
      关小蕾微微一怔,只觉巧合得诡异。但转念一想,解剖实操本是大二核心课程,与大一新生毫无交集,便淡淡压下疑虑,随手划走页面。
      不多时,四名室友尽数归寝,冷清的寝室瞬间热闹喧闹起来,几人围坐一团,热议着今早轰动全校的车祸新闻。
      “你们刷到新闻没?去世的那个男生超年轻,还是豪门子弟,直接把遗体捐学校了!”
      “重点是!大二的解剖公开课开放大一旁听!咱们也能去现场观摩!”
      年少风华,富贵荣华,一朝殒命,尽数成空。
      关小蕾心底轻轻感慨,命运无常,从不会因身份高低手下留情。
      下一瞬,她心头骤然一动……
      大二解剖公开课,正是桑七学长所在的班级!
      她向来胆小畏怯,最怕血腥冰冷的画面,可一想到能光明正大靠近、看见暗恋三年的少年,心底所有恐惧尽数烟消云散。
      为了桑七,再恐怖的场面,她也愿意咬牙奔赴。
      室友余倩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得意热忱:“小蕾!我够义气吧!好不容易抢到的旁听名额,知道你心心念念桑七学长,特意给你留的!”
      关小蕾心头一暖,又惊又喜。正苦于没有机会靠近的她,瞬间得偿所愿。
      解剖教学教室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慕名而来的大一女生占了大半,众人彼此心照不宣,大半人都是为一睹全校闻名的温柔校草桑七,才强压恐惧,直面冰冷的解剖实操课堂。
      课程推进至核心实操环节,台上讲师语速沉稳,细致讲解着解剖控刀的精准手法,讲解如何落刀最小程度破坏肌理、减少出血。
      台下一半的女生早已吓得紧闭双眼、捂紧视线,不敢直视操作台冰冷的景象。
      就在全场寂静之时,一道清润温柔、干净好听的少年男声缓缓响起:“老师,就由我来为大家做实操示范吧。”
      这个声音!是桑七!
      关小蕾心跳骤然失序,砰砰狂跳不止。
      抬眸望向讲台,少年身着干净整洁的白大褂,身姿清挺修长,眉目温润清朗,是她藏了整整三年、念念不舍的心动。
      桑七从容接过手术刀,俯身靠近冰冷静止的解剖遗体,锋利刀刃缓缓朝着躯体缓缓靠近。
      全场屏息凝神,所有目光齐齐聚焦讲台之上。
      唯独关小蕾,浑身骤然僵立,瞳孔剧烈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具早已被判定脑死亡、毫无生机的冰冷遗体,眼皮极轻地、缓缓抬动,骤然睁开了双眼。
      漆黑死寂的眼眸,突兀睁开。
      下一瞬,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掌骤然抬起,五指紧扣,死死攥住了桑七握刀的手腕。
      力道沉凝僵硬,分毫不让他动弹半分。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肌理疯狂蔓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桑七浑身一震,心底掀起滔天惊涛,下意识垂眸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本该彻底死寂的躯体,双目圆睁,漆黑瞳孔沉沉一片,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他。
      死寂的课堂,被一声极致惊恐的尖叫彻底撕碎:“诈尸了!”
      整间教室瞬间陷入极致混乱。
      无数女生尖叫着起身奔逃,杂乱的脚步声、崩溃的哭喊声、惊恐的喧哗声交织炸裂;少数胆大的学生僵在原地,低声慌乱揣测,试图用“人体神经残留反射”的医学理论自我安慰。
      台上授课讲师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瘫软在讲台角落,浑身剧烈颤抖,连起身站立的力气都尽数消失。
      全场慌乱喧嚣,人人惊惧崩溃。
      唯独关小蕾,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诧异与寒意。她从不信奉鬼神怪力,始终笃信科学医学。
      她穿过四散奔逃的慌乱人群,一步步走上前,纤白指尖轻轻贴上那具遗体冰凉刺骨的手背。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奇迹诡异地发生。
      原本死死紧盯桑七、死寂寒凉的漆黑眼眸,缓缓转动角度,精准落于她的身上。
      更诡异、更颠覆认知的一幕悄然上演。
      那双毫无生机、只剩冰冷死寂的瞳孔,在望向关小蕾的瞬间,尽数褪去千年阴寒、幽冥戾气。
      荒芜冰封的眼底,缓缓漫开一层深沉、缱绻、跨越轮回的极致温柔。
      温柔得极致,也深情的诡异。
      关小蕾依旧下意识自我安抚,强迫自己归于冷静:不过是死亡后的肌肉神经条件反射,是正常生理现象。
      可下一秒,彻骨的幽冥寒意席卷全身,她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头皮阵阵发麻。
      一道低沉沙哑、历尽千年风霜、沉淀万古孤寂的磁性嗓音,穿透嘈杂喧嚣,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死寂人心底……
      “小蕾。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刚才尸体睁眼、扣腕的诡异景象,尚且能用医学假象欺骗众人。
      可一具确认死亡数小时、无生命体征的遗体,竟然开口吐声、字字清晰!
      刚刚勉强稳住心神的老讲师,听见这句低语,两眼一翻,彻底晕厥在地,人事不知。
      他不是神经反射,不是躯体异动。
      他是真的,活过来了!
      关小蕾掌心清晰察觉,手下刺骨冰凉的肌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暖、复苏。死寂的躯体重新滋生出鲜活的人体温度,脉搏缓缓跳动,气血慢慢归位。
      颠覆所有医学常识、打破世间所有常理的奇迹,在她眼前真实上演。
      “诈……真的活过来了……”
      这一刻,她这段时间烂熟于心的所有医学理论、教科书知识,尽数崩塌、彻底失效。
      无人知晓千年隐秘,无人洞悉宿命轮回。
      千百年间,他数次借尸凝魂,次次失败,困于阴阳夹缝,受尽轮回孤寂之苦。
      世间芸芸众生,唯有关小蕾,是他血脉宿命的唯一契合,是能稳住他魂魄、渡他彻底脱离虚无、光明行走于人间天光之下的天命之人。
      唯有她的触碰,能唤醒完整的他,能让万古孤寂,终得归处。
      翌日。
      整座丽城彻底轰动,全网刷屏。
      各大短视频平台、新闻头条,清一色置顶同一条炸裂热搜,标题惊悚醒目,颠覆认知——《医学奇迹!车祸离世男子数小时后,解剖课现场离奇死而复生!》
      视频完整记录了昨日解剖教室的惊魂全程。更让关小蕾窘迫万分的是,现场偷拍高清原图尽数流出,她与桑七清晰同框出镜,无任何遮挡,直接被推至舆论中心。
      一夜之间,大一新生关小蕾,一跃成为丽城医科大学最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无论她走到校园何处,都有人驻足打量、窃窃私语,无数人围堵追问当日的离奇细节。
      这场颠覆全校的风波之中,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与她同框亲历全程的校草桑七,同样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全校热议的焦点。
      而喧嚣人海之外,刚刚借体入世、重临人间的冥王,正隔着人潮,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凝望着那个他苦等千年的少女。
      这一世,阳光正好,人间温柔。
      他终得现世,只为渡一场跨越轮回的奔赴,护他唯一的天命之人,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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