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哑巴节6 身份互换 黑影受 ...
-
黑影受了伤,奔逃之时不如以往那般利索,君如琢紧紧跟在其后,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在房顶上一闪而过,再看已消失在黑夜之中。
黑影躲进了丛林之中,这似乎是他一贯的逃跑方向,周身横生交错的枝叶沙沙作响,树丛隐蔽了微弱的月光,荆棘丛生的林间伸手不见五指,但君如琢在夜里视如白昼,三两步在地上与树上越过就已跃出数丈。
三人跟在君如琢身后也没有落下,但见一道道身影在树林间齐刷刷掠过,随后又不见踪影。黑影灵敏的脚步已不如从前,急促的喘息声也变得浓重,穿过丛林之后更是没有蔽身之处,此时几人已经赶到半山腰一处平地。
君如琢飞身一跃将黑影阻挡至身后,手中怀璧剑一挽冰蓝色剑光就已朝着黑影胸口刺去,后面三人亦同时提剑刺向黑影后心。黑影卯足力气一跃,在空中翻滚之后又落回地上,险些被四剑穿心。
四人紧追其后,纷纷以不同的方向围困住黑影,黑影跳至半空,两爪抓住君如琢和陆之然的剑,两脚抵住褚楠与苏息的剑,整个人悬在半空犹如被架起。
君如琢和陆之然手腕一翻,剑锋划破黑影的利爪,黑影向后翻去撑地而起。
黑影还未起身,陆之然的剑就到了他喉咙前一寸处,黑影往后一仰竟被褚楠一剑刺进后背,但褚楠修为尚浅,此一剑并未给黑影造成什么伤害。
黑影反手将褚楠的剑打开,褚楠反应不及竟被黑影猛地抓住右手,又被黑影扯过来扼住喉咙。
扼住褚楠喉咙的利爪并未真正下死手,毕竟他要是杀了褚楠,其他三人亦会杀了他。
只是制住褚楠右手的利爪却刺进褚楠的手腕,右手突然失了力气,手中的剑也哐镗掉在地上,褚楠痛得脸色一白,咬紧牙关,额头直冒冷汗。
手上的血浸湿了衣袖,滴滴答答掉落在地,褚楠似乎听见了血滴的声音,整只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觉,急促的心跳咚咚作响。
局面一时间就僵持起来,黑影挟持褚楠为人质,三人也不敢贸然动手,沉重的喘息声在褚楠耳边响起,褚楠心中大乱,但又不得不逼着自己镇定,要是乱了方寸,今晚恐怕就要葬身于此了。
“想要他活命就都退开!”
身后的声音又粗又哑,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丢了剑!让开些!否则我掐断他的喉咙!”
黑影大声喝着,他看出来四人是一伙的,其他三人不可能丢下一个人不管,于是便拿褚楠的性命做要挟。
褚楠颈前一片冰凉,骇人的利爪随时都能刺破他的喉咙,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毫无力气挣脱半分,身体已经开始脱力,止不住地颤抖。
君如琢眉头紧皱,凤目如炬,收回刺向黑影的怀璧剑。
陆之然和苏息也收了剑。
只见君如琢并无半分担忧之色,对褚楠身陷险境置若罔闻,眉眼间一片淡漠,冷冷说道:“那你便杀了他吧。”
此话一出褚楠呼吸一滞,喉咙一哽,全身骤然变冷。陆之然和苏息也十分惊愕,没料到君如琢会当真不管褚楠的生死。
黑影显然也没想到君如琢竟无情至此,亦是愣在原地,原本要杀褚楠的利爪也停住不动,一时间竟不知是要先逃还是先杀了褚楠。
岂料黑影犹豫之时,君如琢手腕突然一翻,衣袖未曾翩动,怀璧就已飞出老远,原来君如琢正是算好在黑影出神这一刻反败为胜。
黑影耳边听到一声凌厉的破风,回神之时剑光早已挺近身前,怀璧剑刺穿黑影的右肩,挟持着禇楠的手自然就松了。褚楠见机赶忙跃出几步,好在虽然手受了伤,但脚还有些力气,逃离开黑影的身前才把悬着的心放下。大呼了几口气后褚楠才觉得胸中的窒息感消散许多。
君如琢不知何时早已袭近黑影身前,一掌打出,黑影半跪在地上,陆之然和苏息连忙持剑抵住黑影的脖颈,最终落了下风。
君如琢用缚妖网罩住黑影,只见黑影显现出原型,可却形态奇异,甚是少见。
那是一只狼身人面的半妖,通体灰黑色毫毛,头上长着一对又尖又长的耳朵,尾巴如木头一般耷在身后。他长着一张人脸,皮肤有些黑,看起来颇为眼熟,浓眉之下是一双泛着绿光的狼眼,鼻子却又远远伸长,但嘴和下巴又是人的模样。
此时一个陌生的呼喊忽而传来,禇楠一回头,竟是樊青正朝着这边大喊着快速跑来!
“阿青!”
众人皆是一愣,缚妖网里的狼妖听见樊青的声音后却猛然躁动起来,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整个身体拱起,后腿略微弯曲,竟是要强行冲出缚妖网!
“阿青!别伤害阿青!”
樊青大叫着跑来,险些踉跄摔倒。几人第一次听见樊青说话,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谁,只是大家都很是惊异,樊青好像对缚妖网中的狼妖十分关心。
而后几人又愣神,为期三天的哑巴节还未结束,樊青此时竟不管不顾大叫起来,就不怕被割了舌头?
缚妖网能困住妖但挡不住人,只见樊青跨步闯进缚妖网中,蹲下身将狼妖护在怀里。陆之然本想将他拉回,但樊青早已死死抱紧狼妖不放。
“阿青!阿青!你怎么样了?”
樊青焦急地呼喊,只见一把冰蓝色的剑深深刺进狼妖的右肩,鲜血顺着剑刃不停流淌。
君如琢将怀璧召回,“嚓”地一声剑刃从血肉中抽出,一大片鲜血喷出,溅在地上与樊青的脸上。
狼妖痛得一阵嘶吼,跪趴在地。
“阿青!”
樊青心疼地捂住狼妖肩上的伤口,着急万分:“你不会有事的!阿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狼妖的脸异常惨白,泛着绿光的眼睛此时闪烁着温情,对着樊青一笑以示宽慰:“阿哥,我没事……”
听见樊青叫狼妖“阿青”,而狼妖叫樊青为“阿哥”,众人皆为震惊,意识到原来狼妖才是樊青,而以往人们所认识的樊青却是哥哥樊玄!原来他们兄弟二人早已换了身份!
狼妖虚弱地靠在樊玄的怀里艰难地喘息,肩膀上的伤口仍在不断流血。哥哥樊玄心疼无比,两眼含泪将狼妖樊青的伤口捂紧。
眼看狼妖樊青就快支撑不住晕过去,樊玄立刻双膝跪地,对着几人不停磕头:“求求你们救救阿青!求你们救救他!他不是坏人!是他救了平江村!当初上山献祭救了村民的人是阿青啊!”
几人又是一怔,君如琢上前封住樊青的穴道,止住血后又喂了他几颗丹药,樊青逐渐清醒,但看向几人的眼神依旧是带着戒备和敌意。
恢复了力气后樊青反将樊玄护在身后,生怕几人会伤害哥哥樊玄。樊玄拉住樊青,对他摇摇头表示君如琢几人并非来者不善,樊青才稍微安定。
褚楠先前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把手腕简单包扎起来,现在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此时厮杀的场面已经恢复平静,君如琢收起了缚妖网,樊玄把樊青扶起,又对几人说道:“诸位一同回寒舍休息吧。”
几人回到住处,樊青的血已经止住,但肩上仍有半掌宽的伤口,樊玄取来药盒小心翼翼地给樊青上药。此时屋里烛光明亮,几人才看清樊青的面貌。
樊青和樊玄虽不是亲兄弟,但眉眼间却有几分相像,完全化成人形时身形也与樊玄差不多,两人站在一起若是不仔细看定会认错。
这时樊青已经变回人形,容貌看起来端正了许多,与哥哥樊玄相对清秀的脸不同的是,他的长相多了几分野性。
几人忽然瞥见樊青右边嘴角下的一颗痣,心中恍然大悟。狼妖确实是樊青,屋里那张画像上的人画的就是他!
想必那张画是哥哥樊玄为弟弟樊青画的,所以画像才上写了“赠樊青”三个字。
众人不语,只是看着樊玄悉心关切地照料着弟弟樊青,两人虽非亲兄弟,但却真是兄弟情深。
樊玄给樊青上好药,才慢慢说起哑巴节的由来,此时他已不再顾及什么说话就被割舌头的禁忌,大家也都知道了,哑巴节的由来与樊青有关,既然樊青已现身于众人眼前,那哑巴节的禁忌也就不存在了。
樊玄说从前平江村只是一个小渔村,靠水吃水,大家基本以捕鱼为生,生活还算过得去,但是平江村长发大水,隔三岔五江河里的水就会倒灌上岸,淹没许多房屋和田地,人们时不时就要提防着突如其来的危险,提心吊胆已经成了常态。
有一天父亲樊老在田埂上捡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见他哭得哑了嗓子,想必饿了许久,许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他不忍视而不见,只好将其带回家中。
忆记是从田边偶然捡到,樊老给这个孩子取名樊青。樊老家中不不富裕,比村里人过得都差,好不容易老来得子,妻子却又在几年前去世,家中只有他和六岁的哑巴儿子樊玄一起生活。
说来也是不幸,本以为老来得子是件喜事,只可惜樊玄生下来就不会说话,没高兴多久樊老就又被惆怅击倒。如今他又捡回来一个孩子,无疑是给家里增添负担,但见这孩子已经惨遭父母抛弃,樊老不忍再度弃之不顾,只好收养在家中。
只是谁也不知道,樊青是人和狼妖所生的半妖,只是年纪尚小,并未显现出半点妖的样子。
五六年过后,樊老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上半年摔了一跤把腰摔坏了,从此基本上只能做些轻活,但一家三张嘴等着吃饭,生活可见是越来越艰难。
哥哥樊玄年纪还小,出去上工没人愿意要,眼见一家人就要吃不上饭,他只好背着弟弟樊青去街上乞讨。
人们看见两个小儿可怜地坐在街边多少都会心生怜惜,有的施舍些银两,有的给口饭吃,虽然有时吃了上顿没下顿,但至少还能活下去。
有时候运气不好,乞讨的时候偏偏遇上发大水,破碗里的钱和食物还没来得及拿走,就不知道被大水冲到什么地方去了。幸得樊玄跑得快捡回自己和弟弟的一条命,否则连带樊青一起,两人恐怕都要被淹死。
后来时间长了,人们见惯了路边上两个每天乞讨的樊家小儿,渐渐地也没了可怜之极少有人愿意施舍银子和粮食给他们,倒是大有人对他们视而不见,甚至鄙夷地讽刺两句。
樊玄是个哑巴,听到了人们的嘲讽和调侃就算想反驳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又意识到自己偏偏是个讨饭的,心里那点自尊也逐渐磨灭。
晚上回了家,吃过饭后樊老头就会教他们兄弟二人读书写字,樊玄虽然不会说话,但认字学习却是学得很快,颇有点读书的天赋。只是每每想到可怜的儿子有嘴却开不了口,樊老头心中的愧疚和怅惘就更深一分。
樊青则恰恰相反,小小年纪性子就很跳脱,静不下心来,喜爱捣鼓这捣鼓那,读书写字不到一刻钟就要投笔而去,反倒是带他去捕鱼又专心认真许多。只是樊青不敢忤逆父亲,愣是耐着性子读了几篇诗书,写了几个字,硬着头皮背了几篇诗文才算了事。
渐渐地,兄弟二人很少出去乞讨,因为大家已经开始厌烦了他们,每当见他们兄弟二人在街上乞讨,大多人不仅熟视无睹还会数落几句“哑巴又来要饭了”“大哑巴背着小喇叭”等等。
樊玄无言以对,只能忍气吞声,樊青知道人们的恶意,大声嚷着叫唤不停,樊玄赶忙将樊青安抚下来,继而又带着他到别处去。而且他们兄弟二人长大了些,去河里捕鱼也能勉强维持生活,就没了非得每天行乞的必要。
一家人就这么生活下去,兄弟二人白天出去捕鱼,晚上回来读书写字,樊老头有时候会跟着一起去河上,但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帮点小忙,毕竟身子骨不大好。
晚上樊青耐着性子读写了几遍父亲教的内容,什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嗟来之食,乞人不屑也”,虽大致知道其中的意思,但却往往不能切身体会。
樊青自小和哥哥上街乞讨,到了真正即将饿死之时,还有什么比得上活命重要呢?那些怜悯,冷眼与嘲笑,在一块白饼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但樊青不敢提出质疑,生怕父亲从床上跳起来打他,原本父亲身体就不好,别给他一气又缺胳膊少腿了。
樊玄早已把今日的功课学完,百无聊赖间发现弟弟一脸憋屈无奈,被迫念书的样子甚是好笑,于是便偷偷在纸上画出樊青的模样,又在纸上写下“赠樊青”,等他学完后把纸塞给他看。
樊青一见哥哥将自己画了下来,满脸欣喜吐了吐舌头,把画像夹进自己书本里收好。
后来樊青摔坏了自己的毛笔,樊玄立即给他做了一支,笔上刻着“玄赠”二字,他告诉弟弟樊青若是再把笔摔坏以后就再不给他做新的。樊青一惊,只当樊玄此话为真,便将笔好好收起,用也不舍得用。
几日后樊玄发现樊青没有用自己给他的笔,心里一疑,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樊青把摔坏的那支笔用糨糊粘了起来继续用,而自己送的那支却被樊青好好地放在抽屉里。
樊玄一问,樊青才说怕又弄坏了他不给做新的,樊玄一愣,随即笑起来,没想到当初只是吓一吓樊青,樊青却听进去了。
又过了几年,樊老忽然得了重病,家里面没什么积蓄,治病更是远远不够。一时半会儿又拿不出这么多钱,无奈之下,兄弟二人只好去村上挨家挨户借钱。多年过去,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行乞之事。
樊玄想到以樊青的性子恐怕不愿上门要钱,所以就打算一个人去,可出门前樊青还是跟了上来。只因樊青知道樊玄性子较软,又不会说话,十有八九要被村里人欺负,尽管再不愿乞讨,樊青也不愿让哥哥一人前去。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村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他们,人人都认为以樊家穷酸的样,钱借出去估计大半辈子也还不回来。
问了几户人家,无疑都是吃了闭门羹,走到了村头王家,樊玄想他们家算是有钱,应该会多少借助一些。只是刚敲开门,下人们看见又是这两个樊家兄弟来要饭便直接把他们赶了出去。
兄弟二人再三恳求,仍是未能求得一钱半子,后来屋里出来了个挺着肚子的妇人,是村尾李家嫁过来的女儿。她看见樊玄樊青就来气,生怕自己沾染上晦气,张嘴就破口大骂“臭要饭的”“小叫花子”“贱命一条活着干什么”“你们死鬼老爹病死才好”。
樊青不堪其辱,扑上去就要打那妇人,妇人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赶忙躲到一边,她的丈夫王氏一出来见妻子受惊,立马将樊青踢倒在地,又叫了下人把兄弟两人毒打一顿。樊青立马护住哥哥樊玄,数不清的拳脚和棍棒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樊玄哭着把樊青扶起,看着弟弟嘴角出血,浑身淤青,一句痛也不叫,樊玄喉咙止不住抽噎却一句安慰和关心都说不出,只好先带樊青回家上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