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姜野一下子 ...
-
伴随着屎到临头,侯栋梁又一次骂出国粹,他快速冲到前台,左右环顾试图寻找一个趁手的工具。
视线落到角落的扫帚,还未来得及伸手去取,余光已看到那鹦鹉再一次俯冲了过来,姿势一模一样——
侯栋梁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挡住脸,“笃”的一声,又一摊灰褐色的液体砸在了玻璃门上,而后顺流直下……
侯栋梁:“……”
他不敢出去了。
这一招对心理的冲击过大,几个小时前在H市的小区假山边上还没这么大感慨,毕竟那会儿鹦鹉冲着的是猫不是自己。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侯栋梁终于体会到了被鹦鹉支配的恐惧。
侯栋梁又气又急、悲愤交加,孤立无援之下扭头望向陆璨和姜野。
陆璨:“……”
姜野:“……”
这种场面始料未及,陆璨甚至想起自己还在吃饭,顿感胃口全无。姜野相当无奈地笑了下,又看了眼陆璨。
“那个……”姜野转过头去,“我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门口,诊所不大,从诊室到大门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路过前台的时候还和气急败坏的侯栋梁点了个点头,后者手忙脚乱,恨不得直接把边上的扫帚递到他手里。
行走间,普通人看不到的煞气萦绕在他四周,从陆璨的角度看去,一片黑腾腾的不详之中是他师兄的背影。他看着他的背影,儿时的画面与此刻重叠。
姜野右手微抬,隔着玻璃门掐了个法诀。
他手指修长,每一个骨节都长得恰到好处,掐诀的时候再复杂的手势都信手拈来,随手一指,意随法动。
侯栋梁一介凡胎自然看不清姜野在做什么,他前一秒背对着大门疑惑地看着姜野,下一秒就听到一声鸟鸣,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嘶——”侯栋梁到抽一口冷气。
玻璃门外,那只绯红色的巨型鹦鹉“咚”的一声撞到了玻璃门上——更准确的说,撞到了那一摊摊灰白色的浑浊物上,这还不算完,未知的力量将它高高拽起,它挣脱不了,又一次和自己的排泄物亲密接触。
侯栋梁瞪大眼睛:“什……什么鬼,这怎么了?”
姜野表情蔫坏:“不知道啊……”
他假不正经地解释:“大概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吧。”
待到侯栋梁带着手套将那只红毛鹦鹉抓进鸟笼的时候,突然想到个事儿:“你说……这不会是个国家保护动物吧?”
姜野吓唬他:“除了虎皮、玄风、牡丹,其他鹦鹉都是国保。”
侯栋梁:“……”
侯栋梁抱头大喊:“靠,那你不早说!赶紧打电话给林业局啊!”
侯哥不想做法外狂徒,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姜野潇洒地吹了个口哨,靠在前台边上,冲陆璨挤眉弄眼。
陆璨会意岔开话题:“咪咪怎么样了。”
侯栋梁那只能单线程工作的大脑一秒被陆璨拉跑偏:“哦对对对,我去看下,小严应该拍好片了。”
侯栋梁扶了下眼镜扭头往拍片室走去,半道突然想起鹦鹉,“那个,小陆老师记得打电话给林业局,别给自己整违法了!”
陆璨和姜野对视一眼,两人都不说话、装高手,几秒后,姜野率先发话。
姜野:“真交给林业局吗?”
陆璨:“不然怎么办,接回家养起来?”
姜野:“……呃。”
考虑到家里还有一猫一狐一蛇,姜野觉得大可不必,而且这只鹦鹉过于显眼,满脸写着“我是保护动物”的字眼,目标太大,搞不好真要出事。
只是……
这只鹦鹉是修炼过的。
道行的确不高,但姜野和陆璨看一眼便知,这不是只普通鹦鹉,若真要丢林业局里和其他动物为伍,恐怕半天就能完成拆家、逃亡、千里追凶的戏码。
姜野下了决定:“管他呢,先丢给林业局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陆璨在姜野理直气壮的发言中果断上网找到了当地林业局的电话,姜野拨通电话、交代了事情经过(当然掐头去尾),说自己捡到一只红毛鹦鹉。
这只红毛鹦鹉没有受伤、精神很好、能跑能跳,抓到它的时候它在干嘛呢?嗯……它在爱宠诊所外“发粪涂墙”——字面意义上的。
四十分钟后,林业局的人坐着车一路颠簸来到爱宠诊所。
到的时候恰好遇上踩着共享单车赶来的罗医生,几人围在诊所外头看那传说中的“墙”,灰白色的污浊物已经凝固,隐约还能闻到一些异味。
几人或站或蹲,举着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俱是啧啧称奇。
一人说:“以前听说有鸟对着人家玻璃窗喷粪报仇,以为是自媒体自导自演,万万没想到是真的……”
另一人问:“是鹦鹉干的?这么能耐?啥牌子的?”
回答曰:“说是红毛的,估计红黄金刚鹦鹉吧,没准谁家私自饲养之后逃出来的。”
老罗还不知道前因后果,一脸莫名地看了看这俩工作人员,抬手……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用力推门,吆喝:“侯哥,是我啊,我到了。”
侯哥从最里头的诊室探出脑袋:“别叫我侯哥。”
再定睛一看门口的两人:“哎哟,是林业局的老师吗?恁快?快进来快进来。”
爱宠诊所面积不算大,进门就是前台,前台后面用玻璃围墙隔出三间诊室,再后面的走道左边连着手术室,右边连着住院部和拍片室。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惜没有接待室,林业局的老师只能被接进其中一间诊室。
诊室内没有窗,排风不好,隐约还有饭菜香,一只蓝白相间的航空箱摆在问诊台上,那只红黄金刚鹦鹉就被关在其中,脾气很大,时不时用翅膀扇打着笼子,大有“不把我放出来我就把家拆了”的气势。
“哟,看着就是金刚鹦鹉,颜色好艳呐。”
林业局的老师熟练的拿出手机对着航空箱拍摄,另一人则负责和侯栋梁等人搭话。侯栋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他其实也搞不清楚这只鹦鹉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只得将下午在K市抓猫的经过讲了一番。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只鹦鹉和一只猫结仇,然后你们救了猫,它就从K市一路尾随你们回了S市报复你们?”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离谱。”侯栋梁一扶眼镜,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但这的确就是事情的经过。”
林业局的老师面面相觑,视线扫过边上的姜野和陆璨,姜野表情严肃认真,陆璨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压根没管他们这波人。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这匪夷所思的事件中察觉到一丝荒诞。
倒是刚来的老罗不在状况内,他从诊室外拼命挤进来一个脑袋,冲侯栋梁喊道:“侯哥,不是说有手术要我帮忙吗?”
“别叫我侯哥。”侯栋梁像人机一样回了一句,又嘟囔几句,扭头冲林业局的老师问道,“那个,我把这只鹦鹉交给你们就好了是吧?还要我配合别的不?”
“哦哦,不用了。”其中一位摆摆手,“一会儿签个字就行,那啥……我们就把它带走了。”
“好的好的,谢谢各位老师。”
林业局的来的快、去的也快,侯栋梁作为发现这只鹦鹉的第一责任人在单子签了个字,对方就提着那只航空箱出了诊所。
透过诊所的玻璃门,还能看见两位老师在门口看了会儿“案发现场”,啧啧称奇一番,而后带着鸟笼扬长而去。
“这就算完事了吧?”姜野侧头问陆璨,“鸟被接走了,猫留下看病,你可以回家了?”
陆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抱胸而立,轻飘飘说一句:“我饭还没吃完呢。”
刚吃了一半就被红毛鹦鹉打断,没了胃口后又接待了一下林业局的老师,现在饭都凉了,陆璨看都懒得看一眼。
“还吃吗?”
“吃吧,忙了一下午呢。”
“想吃什么?”
“师兄。”陆璨懒懒地说,“去吃夜宵吗?”
姜野侧头看他。
所有人都说陆璨有一张极为出色的脸,他做宠物救助博主两三年,粉丝总逗他说当救助博主不如当擦边博主,流量更大。
很多时候姜野并不会刻意去关注师弟的颜值,但此时此刻,诊室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陆璨微微侧首,乌亮的视线从纤长的睫毛中探出,看向姜野,姜野一下子被命中了。
姜野扭过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十来年前两人幼年时期的一个夜晚,师父秦道长不知哪惹了一帮老仙,那帮老仙成群结队地找上门来寻仇,姜野拿着一柄桃木尺堵在门口,不让它们进门骚扰自己的师弟。
那个时候的陆璨就躲在卧室里,姜野一回头,就能看见卧室门口探出的半个脑袋,还有那双乌亮乌亮的眼睛,从幽暗的、遥远的、记忆的尽头向他笔直望来。
“怎么?”陆璨疑惑地看着姜野。
姜野:“……”
思绪回笼,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瞬间消散,心脏重重跳了两下,他摸出手机,点开某个点评APP,佯装找寻合适的夜宵场所。
手机屏幕上各种餐厅的画面依次闪过,姜野看不清上面的评分与介绍,大脑停止工作。他闭了闭眼,良好的心理素质和长久以来的修炼令他冷静,他随手选了一家大排档,侧过手机让屏幕朝向陆璨。
“这家?”嗓音有些沙哑,姜野清了清嗓子,“评分还不错。”
“4.0?评分不错?”陆璨眯起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眯眼的时候,陆璨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似是揶揄。
姜野不动,看上去即冷静又严肃,喉结滚动,他又去看手机,这一次他看的格外认真,也确实翻到几家评分高的,依次指给陆璨看。
“就刚才那家呗。”陆璨就着姜野的手看了眼他选的几家餐厅,坚定地选了第一家。见姜野似乎有不同意见,不待他开口,强势打断,“那家近啊,走过去就十来分钟,走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