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一直在追我》雾沉叙

20、穿红嫁衣的…男子

　　睡前看了这么劲爆的帖子，加上之前夜班上多了生物钟倒不过来，许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出所料，第二天照镜子，两坨黑眼圈挂在眼下。

　　他顶着这张脸去上班了。

　　那篇关于字体变形的帖子在他脑子里生了根，开枝散叶，非常理所当然联想到了那家还没开业的咖啡店。

　　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吧？世上哪有这么多怪事，偏偏只往他一个人头上砸。怀揣着不安与一些些作死般的好奇，许衍路过围挡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围挡上原先张贴的宣传广告已经撕走了，只留下一点胶痕。

　　刚进碰见正在开门的郝辽，郝辽见到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吹了个口哨，打趣道，“今天是许衍的登台处男秀，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啦？”

　　许衍也没空和他贫嘴，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笑一声。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店旁边那家，开的是咖啡店吗？”

　　“你是说县饮人茶吗？好像过两天就开业了吧。”

　　“县饮人茶……？到底是咖啡还是奶茶啊？”听了这个名字许衍更糊涂了。

　　“咖啡店里卖咖啡，奶茶店里也能卖咖啡啊。”郝辽这话说的和绕口令似的，许衍更摸不着头脑。

　　奶茶店，这么拗口的店名，一听就是杂牌。

　　时间不早了，得赶紧换衣服，预约的客人要来了，于是许衍不明就里地进了更衣室。

　　真到了要穿女装这一步，许衍才知道自己原来没那么开放和淡定。

　　他本以为清朝背景会穿得和那些清宫剧里的满服差不多，最多像小时候看的僵尸电影那样。

　　大概是为了npc能表演得不束手束脚，店里准备的，居然是秀禾服！

　　“我真的能塞进去吗？！这个腰这么窄诶。”许衍拎起这件衣服，晃了晃，成本缩减到极致的效果就是只有肩膀连到胸口位置加了点刺绣，表现出反正密室里一片漆黑也看不清，差不多意思一下的态度。

　　不是，孙小吉肯定穿不进去。

　　纠结之际，郑晋已经穿戴整齐从更衣间出来，坐在化妆台前化妆。

　　透过镜子可以看到，她的整张脸打的苍白，一般化妆是把自己往美了画，她却用青灰色往眼下来了两道，眼尾加了两团发灰发紫的腮红，嘴巴涂得又小又窄，又红又沉。

　　略显生硬的结构和线条，像一条纸人。

　　看着惊悚又可爱，俨然和素颜的她判若两人。

　　见许衍盯着她发呆，郑晋发条人偶般僵僵地转动脖子，眼珠定定地往他看去。

　　她已经入戏了。

　　“咔……咔……咔……”许衍在心中为她配音。

　　“怎么还不换上。”郑晋一开口，细声细语的，声调完全变了，幽幽的。

　　“那个……我穿不上吧……”

　　“穿得上！”郑晋一脸包在她身上的自信。

　　随着“滋啦”一声，秀禾服的拉链一路顺滑无阻，从腰际来到了许衍的后颈。

　　除了长度短了一截，还没能盖过他的脚踝，胸口空荡荡，肩膀窄了些，显得人有些拘谨……好吧，一点也不合身。

　　如果被玩家撞到可能会凹进去一个坑，到时候何止是出戏，总之要小心。

　　郑晋看着男人一身红嫁衣，沉思片刻，竟生出了别样的滋味，“要不要给你画点妆，戴个假发感觉也挺唬人。”

　　“不了吧，我还得扮演导游呢。”

　　“是哦。”不知为何许衍从她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遗憾。

　　许衍又在婚服外面套上了一件宽松的冲锋衣，又穿上自己裤子，把裙子包在里面，仔细检查没漏出一点破绽才终于安下心。

　　这穿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百年内没人能懂这种时尚。

　　许衍望着镜子觉着好笑，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头，秀禾服在他身上消失了。

　　周六的场次排得很满。

　　他已经带好几轮的玩家游玩《宅怨》了，高强度地在密室里转悠，已经轻车熟路了。

　　追人可比被追要轻松得多，他只需要穿着那件血红色的秀禾服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动人心魄。

　　许衍偏爱于站在哪个无光的角落，滴血的红都成了黑，在玩家放松下来的时候，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幽魂一样，默默成其中一员，冷不丁按一下藏着袖子里的扩音器。

　　一声鬼叫从袖口钻出。

　　随即，更多鬼叫从玩家嘴里冲出来，像附和一样，有趣极了，百玩不厌。

　　在密室昏暗的走廊和暗门间穿梭，红盖头的细密的流苏在耳边窸窣作响，不时扫过后颈和锁骨，痒得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舔。

　　一下一下，又一下。

　　后脖颈光溜溜露在外面，好痒。

　　剧情的开头表演导游更是信手拈来，根本不需要演技，只要带着点上班的厌烦，情绪不咸不淡的念出台词，反而歪打正着很贴合密室逃脱的氛围。

　　他想：说不定自己有表演的天赋呢。

　　呵呵，开玩笑的。

　　许衍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这种荒谬的自我期待一冒出头，他就浇熄了莫名自信的火苗。

　　他躲在角落时旁观了郑晋的表演。

　　那眼泪，那情绪，说来就来，这个才叫专业呐。

　　自己说到底就是一个棒读的导游、闲逛的新娘、路过凑数的npc。

　　渐入佳境的第二天，许衍开始期待最后一天的工作。

　　这个班，且上且珍惜。

　　要他每天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爬上爬下跑来跑去，这股热情不出一周就消耗殆尽。但如果只有三天，简直和一场沉浸式真人角色扮演，那可不要太有趣了。

　　密室里空调开得足，就算怕热的玩家，也能如坠冰窟的透心凉，许衍在几间古色古香的仿古建筑中奔波着，不知不觉就散了场。

　　再睁眼时，密室门前的灯昏昏地照下来，他眯了眯眼。

　　又是新的一天。

　　下午新一轮的玩家已经来了。

　　举着象征着导游的小旗帜，站在“盛府”两字的牌匾前，许衍语气波澜不惊，像台机器地转过身，“欢迎来到盛府，我是你们的导……游———？”

　　“哇！是许衍诶。”丁念初兴奋的声音响起来。

　　周楚沛眼睛放光地朝他走近一步，“好的，导游。”

　　又带着些埋怨地眨眨眼嗔道：“天呐，许衍你怎么不叫我们来玩，我们不是经常吃火锅聊天的好伙伴吗！”

　　哇……打工遇到熟人了，好想死。

　　许衍的汗不一会儿就浸湿了内里的衣服，他下意识望向了前台，表情还僵在那里，不知该笑否。

　　郝辽见他投来的目光，比了一个爽朗的大拇指。

　　最后礼貌性地微笑点点头，手死死沾在耳垂上掐了又掐，不能太出戏。

　　怎么有种七大姑八大姨都来参观打工处的窘迫？！

　　错觉吧，错觉。他自我安慰道。

　　这一队的玩家居然是灵异社的几位，丁念初、小雪、周楚沛。

　　可能是听到名字有些耳熟，在队尾探头看向他的，还有一位熟人，赵弋帆！

　　“啊……”赵弋帆也和灵异社团认识吗？

　　刚刚才见到孙小吉，转头赵弋帆又来了，这两个人就像套餐搭配，炸鸡配可乐吗？

　　总感觉有什么巨大的阴谋笼罩在头顶，许衍忍不住中二地想。

　　不过他就是一普通人，从头到脚监控他，也只能看到普通人的日常。

　　“韩少游说他今天没空和我们组团，这个姐妹一个人来刚好和我们拼车。”丁念初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对韩少游缺席的惋惜。

　　韩少游，许衍这个灵异社团编外成员参加了好几次社团饭会也只见到他一次，抛去他那特立独行到过度的打扮，丢在人群里很难认出他的脸。

　　这个人对美女殷勤过了头，就算吃饭也围着丁念初打转，对他没啥好感。

　　“既然是熟人局，许衍待会儿别吓我吓得太狠。”不愧是常年混迹密室逃脱的老玩家，小雪对领路npc进去皮套一脱就是吓人这一套路可以说是宛如常识。

　　紧紧蜷住的脚趾放松下来，他挤出一个笑容，干笑两声，“哈哈，没想到大家这么期待这次参观，那我们就进去吧。”

　　“这座盛府建于同治年间，到光绪时期家道中落。”推开褪色的红门，暗金色的兽首门环虽然已不再金光灿灿，仍诉说着往日的奢华。

　　门头的一只石狮子正执着于嘴里的球，旁边是她的石狮子伙伴，右足搭在球上。

　　跨过门槛时，许衍不忘提醒道：“各位注意脚下。”

　　一群人进了这灰瓦白墙高墙大院，半地下室的构造层高接近五米，给密室巨大的发挥空间，竟真把一栋四合院搬进来。

　　“盛家老爷为攀附富商，填补府中亏空，将家中小女，强行许给富商做三姨太。可这桩婚事并非良缘……”

　　“这个本，还没开始已经积攒怒气值了。”丁念初听完眉头就明显地皱了一下，愤愤地说。

　　“盛小姐性格温柔平和，和下人说话也细声细语，反对无果，新婚夜里却闹出了大事。”

　　“看来我们要把这桩大事的前因后果收集齐全，才能打出好结局。”小雪分析道。

　　“那以后，盛家没落了，人丁凋零。可这座盛府荒废多年也能听到女人啜泣声，怪事不断。”

　　阳光照不进，灰扑扑的细尘呛得人发昏，但门后还是够亮的，像一个阴天的下午，人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一看时间离晚上还远个四千八百里，就又安心下来。

　　“这只是一个传闻，现在遗址修复了，依旧保留了清朝的风貌，很有历史价值。”

　　周楚沛在他开口的时候总死死盯住他的嘴，在画室以外见到他很稀奇似的，这个注视感像被活活扒掉一层外皮那样焦灼。

　　许衍好几次都要卡壳忘词了，他就慢慢踱开，不去看。

　　许衍一边带着一队人在游廊绕了一圈，游廊正中缠枝莲纹的雕花梁柱很是典雅精致，许衍介绍，“所谓游廊就是隔断主要起居场所和大门的过渡地带，既起到装饰作用又保证了私密性。”

　　“你看这雕花，可以说得上是精雕细琢。”见大家都在凑近观察有没有机关可以摸，许衍变魔术一样，抓紧时间去摸其中一个柱子上某处凸起，那是一处开关。

　　墙顶上用大片led屏组合，一点灯光特效就可以扭转四合院里的黑夜白天。

　　霎时间天顶灯火通灭，宅院恍若从白天突转到黑夜，背后的大门哐当一声关闭，只有星星点点几展烛火将将照亮眼前的路。

　　作为戏中的导游，这是“他”从没遇到过的情况。

　　许衍表演得受到惊吓，发出动画片般的惊呼一声，想推开来时的大门，可门像是被空间固定住了纹丝不动。

　　“大家别怕，可能是天气突变吧。”许衍语气生硬安慰道，“你听里面还有人声，应该是工作人员。”

　　虽然是这么个流程，但显然这几位都没在怕，非常标准的被困住的剧情，和过场动画一样等着许衍演完便是了。

　　演员的信念感。敬佩……

　　许衍遇到过害怕得紧紧抓住他这位npc的玩家，还是这种比较让人入戏些。

　　可能是为了不让许衍干巴巴的台词掉到地上，周楚沛非常贴心地附和道：“好可怕哦，出不去了，我们该怎么办啊，导游。”

　　看着他抑扬顿挫的语气和笑眯眯的脸，许衍不禁哑然。

　　这下几个人静下来侧耳倾听，廊后有俩人正小声嘀咕，“小姐几天没吃饭了，你说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

　　“不要躲在这里偷懒，去给小姐送饭。”一声尖利的女声传出，二人便作鸟兽散。

　　导游听到这段对话和四人一样一头雾水，于是便提出让四个游客先在此等候片刻，他先进去找工作人员。

　　导演的戏份完结了，许衍长吁一口气终于脱离了队伍，在熟人面前演戏简直是公开处刑。

　　进入暗门中脱下了裤子，披着冲锋衣，秀禾服的下半截大剌剌露在外面，露出一截小腿，他淡定地退到了监控室，和场控的同事一起盯着监控查看丁念初她们的游戏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