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一直在追我》雾沉叙

19、孙小吉的委托

　　一队观光团站在一座保存完好的清末观邸宅园门口，木门上曾经鲜艳的朱红早已随时光流逝褪色，导游正举着喇叭介绍道：“这座盛家府邸建于同治年间，到了光绪元年家道中落，盛家老爷为攀附富商，填补府中亏空，欲将家中年幼庶女，强行许配给绸缎富商做三姨太。可这桩婚事并非良缘……”

　　“盛家此女平日里性格温柔平和，同人说话也细声细语，在苦苦哀求仍反抗无果，谁知新婚夜里居然闹出这么大事。”

　　“自那以后，盛府没落，荒废多年也能听到里面女人的啜泣声，怪事不断，也就没人敢靠近。当然这是以前的传闻，现在地方政府对这处遗址进行了修复，可以看到装潢还是保留了清朝的风貌。”

　　来此参观的游客四人便踏入了这座盛府大院，可谁知，一转头的功夫，哪来的一阵邪风，门轰地一声重重关上。

　　昨日幽魂显现，如临其境，又回到了盛小姐出嫁的那一天。这一次你能否改变她的命运，解开血案背后的秘密。

　　大致看完这个剧本的许衍一时间不知什么表情，放下了写着两个大字《宅怨》的剧本，舀一勺双皮奶喂进嘴里。

　　“又是红嫁衣、又是女鬼，你们密室逃脱能不能有点新意。”

　　“没办法啊，提到中式恐怖除了各种女鬼，白衣的、红衣的，还有啥。”

　　“僵尸？黑指甲长牙齿，还是男鬼，不挺有效果。”

　　“太过时了吧，还有我就奇怪每次僵尸都穿个官服，当官的阴气有这么重。”

　　“这叫尸位素餐，人家有讽刺意味好嘛。”

　　“什么素食自助餐，你不是说吃过午饭了吗？”

　　许衍本想说些什么，看着孙小吉清澈的眼神，真在怀疑他是不是饿了。

　　“算了，或者是聊斋志异、山海经，整点人面兽身的怪物啊。”

　　“那客人还会害怕吗？你怕什么狐狸精，兔子精，鱼精吗？”

　　“说怕倒也不是很怕，有种看西游记的感觉，还挺新奇。”

　　比如，一个猪头精站在门外敲门要进来，也是挺吓人的。难怪唐僧要说：施主别怕。

　　“遇到有特殊癖好的，巴不得住下了！”哪来这么多特殊癖好，牛头马面站在那里，我看谁想住下。

　　孙小吉继续说：“更何况成本高啊！造型还得定制，预算就那么多，给了服装，场景就得差点意思。”

　　“再比如弃婴塔，婴儿怪？”

　　“这就有点吃人血馒头揭历史伤疤了吧……”

　　“讲女鬼的时候就不算吃人血馒头了，再说婴儿怪好像也算女鬼。”

　　“嗨，那不一样。”孙小吉神色一转谄媚讨好模样，“不过我不是想找你聊剧本，是想让你替我做几天NPC。”

　　“所以呢？我负责扮演什么，导游？”

　　“嘿嘿，说对了一半，导游……以及穿红嫁衣状态下的小姐。”

　　“容我拒绝！”话说为什么小姐的角色还需要两人分饰，让一个人负责不就行了。

　　“求你了，反正戴个头纱看不出底下是男是女，我女朋友难得有假期，我连机票酒店都订好了。”孙小吉一副哭天抢地的样子，抱着许衍的胳膊死死不松开，许衍怎么都推不开这个庞然大物，被一头野猪给绊住大概就是这么艰难挣扎。

　　“声音不就听得出来吗？这不是看不看出来的事，我不适合这个活，也不想反串，你找别人吧！”两人推推搡搡间，许衍断断续续地抛出拒绝的话语。

　　“有音响，按一下自动鬼叫。”说完孙小吉意识到光是这些不足以让许衍同意代替他上三天班，“原有的日薪加一百！”他放开手，神色严肃起来，语气也更低了些。

　　“……”

　　见许衍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孙小吉双眼一闭很是痛苦挣扎，最后恶狠狠道：“加一百五！不能多了，再多我就要死了！”

　　咳咳，也不是不行，当密室逃脱的npc这活多有趣，平常都是自己被吓，这会可以吓别人，也不失为一种人生体验。

　　一天410，早九晚六。

　　还蹭到甜品，因为囊中羞涩，许衍很久没吃他的最爱了，红豆双皮奶，今天也是一饱口福。

　　他一边满怀幸福把最后一勺精心配比的几粒红豆和立方体形态的双皮奶咽下，每一口都和第一口一样完美。

　　见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他扯出纸巾擦擦嘴角，平淡道：“成交！”。

　　两天前，许衍已经在便利店打了两周工，没有丢东西的意外事件，收入还是相对可观，但很快老板就意识到夜班既然有人稳定来上，也就不愿意再加钱。

　　本来上班就烦，还要少拿钱，要知道由奢入俭难，降薪的结局就是永远失去他这一位忠实的员工。

　　许衍扯下腰际的吊带围裙从便利店毕业的当天，就收到孙小吉的私聊消息，“江湖救急！”

　　所以两人便约在许衍家附近的甜品店里见面，要知道许衍还没原谅孙小吉上次吓他的事，所以本打算敲一顿甜品就草草打发他走。

　　没想到还能无缝衔接新工作。这个月够活了！

　　“为了保障咱俩的权益，我们也走平台吧。”孙小吉拿出手机，将早已准备好的委托帖子在许衍面前晃了晃。

　　“个人委托也能走平台啊。”说的也是，辛辛苦苦给孙小吉代班，他要是一句谢谢就没下文了哪说理。

　　或者许衍口头答应了，最后消极怠工甚至不去，那孙小吉也要完蛋。

　　“可以的可以的，就是要缴押金，防止白剽嘛。”孙小吉眨眨眼。

　　愉快地完成了投递接取，孙小吉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连连感谢，甚至做了个抱拳的手势，颇有江湖气地一甩衣袖，两人就此别过。

　　留许衍一人尬在原地，一只手悄无声息挡灾额前，把头深深埋进桌洞，“哪来的古风小生！”

　　这时他点开详情看一下工作场地的具体位置，嘉华广场地下一层……

　　许衍从没去过这家商场，却觉得莫名眼熟。

　　到了约定的日子踏入商场，中庭几颗棕榈树立在白色方块状花坛中，整齐划一拍成一排，或许是为了给商场增添一些绿色，稍微走近些就能发现是些落了灰的模型。

　　阳光从上方玻璃穹顶照下来，蒸得人难受，蓝白相间的地砖亮的晃眼，这是一座蓝色的商场。

　　装修有些年头，对比起偏爱用洁白地砖、灯光照射得金碧辉煌的现代化商场，如此冷清寥落的模样，实在是复古得有些梦核。

　　等到他七拐八绕跟着两个指示牌穿过一处无灯的地下区域，也算凉爽，再往上一个平台要爬几层的楼梯一路下来汗水淋漓，忍不住抱怨道：“居然没有直达电梯，这么绕，几个客人会来啊。”

　　随即转念一想，客人多半是线上购票来的，就算到了楼梯前也会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继续跟着指示牌走。

　　旁边有一间装修中的铺子，围挡拦了一圈，一家咖啡店即将开张，大大的咖啡两字像是墨晕开了，加字和非字粘连在口边，细看底下的小字更难以辨别，像是用ai随意生成的一张图草草就印出来，倒也不算少见。

　　进了店里，古色古香的装潢，前台是穿着宽松T恤的小哥，抬起头来招呼道：“有预约吗？还是野拼。”

　　“呃，不好意思，我是来给孙小吉代班的。”

　　“好家伙还真给他找到代班的人，欢迎加入。”听到是临时同事，他脸上的笑容也不减，看来前台郝辽应该是个能轻松相处的人。

　　店长简单交代了一下几个动线和惊吓点，跟着老员工郑晋熟悉了场地，还得记台词，好在许衍的记忆力还可以，背个台词也不算难。

　　“不要太出戏，别和玩家搭多余的话就行。”郑晋强调道，看来是之前某人惹得她很不满意。

　　好在是工作日，一天也只有两组客人，许衍先在密室里打下手熟悉地形，得空演练导演的台词，一天下来也不无聊。

　　下班坐地铁的路上，地铁前行发出的框框响声。

　　好久没这么日落而息的工作了。

　　好不容易挤在人堆里抢到座位的许衍突然想起来了，最初熟悉感并非嘉华广场的具体建筑，或是什么老商场给人的亲切感之类的，而是这个名字。

　　许衍点开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嘉华广场。

　　避雷嘉华广场的烤肉店，跳过。

　　求推荐嘉华广场最好吃的一家店，跳过。

　　能买到千禧年风格的衣服，定位嘉华广场。封面是一张高挑雪白到透亮的假人塑料模特，五官瞧着是白人女性的样子。

　　记得小时候妈妈去逛街，一定要好好拉住她的手。

　　因为走失了，就要在一堆门口摆着各式假人模特的拥挤的店铺间穿梭到处找那张熟悉的脸。

　　小孩子很矮，要很费力地抬头，假人模特从下往上看的时候表情总是很严厉，撅着嘴挑着细眉，偶尔还能看到蓝蓝绿绿的嘴巴。

　　有些粗制滥造的脸做得很惊悚，像是有疾病导致面部五官变形，这种看着格外瘆人，就算快快跑过那张惊恐状的眼睛总留在脑海。

　　许衍小时候总想试试看和假人牵手，这在孩子们中是一种关于勇敢的挑战，拉完不哭就是胜利，如果运气太好，拉住手，啪地掉下来，那接下来几天这只手都会跟进这个小屁孩的梦里。

　　点进帖子，大多在讨论假人模特有点吓人和怀念千禧年的童年。

　　滑到下面，有条评论引起了许衍的注意，“我记得这个广场是不是总有怪事发生，有没有朋友知道是哪个帖子，想重温。”

　　点开折叠的评论，一群小耳朵的表情包中夹了一句，“请看，传送门：为什么墙上的字每天都在偷偷变化？”

　　以下是帖子的内容：lz最近找了新工作！在商场当导购员，每次上下班经过一家蛋糕店所以吃胖了很多，跑题了哈哈！

　　商场是10:00歇业，所以lz平常10:30下班，上班时间可以说是非常久，好在是做一休一，但几乎没有休息到的感觉！

　　那天和店长稍微有点不愉快，所以下班的时候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店的人，商场的大灯都关得差不多了，只有几家店的展台灯还亮着。

　　往员工通道走，我们二层几乎全是女装店，衣服进货渠道也就那几个，所以非常雷同，主要看那几个眼熟的店名，知道大概的方位。

　　可我看着看着那些个店名特别陌生，一开始还是有点歪歪扭扭，我想可能是老化的原因。

　　隔天晚上这些招牌有的偏旁变形了，比如一家叫春衣的店，那个“日”字就像被水冲刷得掉色了一样，很奇怪，打眼一看就像是寿衣，特别晦气特别刺眼，吓得我赶紧走了。

　　后来我早上上班刻意去确认了，就是春衣。上班害人不浅！

　　这条帖子因为标题有些惹人注目，浏览量不少。

　　“铁柱有没有考虑过去看看眼睛，有可能是那个…散光。”

　　“疑似打工人上班上到出幻觉。”

　　“看ip又是n市，你们n市是有都市怪谈kpi吗？”

　　“无图无真相，下次拍一张好吗。”

　　“铁柱好爱用感叹号，像在我耳边咆哮！”

　　过了几天这位帖主没有回复任何人，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在该帖下更新。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有家叫如画女人装的店，她们店员教我绑的丝巾蝴蝶结，那个蝴蝶结还在店门口的塑料模特身上，可现在店铺上面写着类似于妤汐亼壬莊的字，我记不得了！大概是这样，因为有些字我都不认识！

　　一开始还以为是店铺改名了，还寻思着怎么改的这么奇怪拗口。

　　结果挤过那群塑料模特，下一个招牌还是同样的情况，再下一个招牌也是一些看不懂的字符，我只能称之为字符，因为我再也认不得上面一个字了。

　　又隔了一段时间帖主更新了新一条动态，像是老板要求宣传，拍了店面在网上进行宣传，可是招牌没有拍进去，就是一张对着试衣镜的轻微虚焦的照片，试衣镜里映照着一个露出白惨惨脖颈和脚踝的假人模特，没有这死白的一角真的会以为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看来拍摄者巧妙地转动镜头避开了自己入镜子。

　　配文如下：

　　“欢迎大家来衤?呪終丶袬

　　晚上下班后的商场特别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没有人了

　　只剩下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料模特塑料模特”

　　底下寥寥几个回复。

　　“墙上那件套装多少钱啊。”

　　“你家店名还挺小众，在哪里啊。”

　　“我去过这家店，叫衣见钟情，不知道是不是改了名？

　　“为什么背对着镜子拍照？”

　　“摄影界失去你等于鱼失去自行车。”

　　一条评论都没有回复，作为宣传店铺的帖子来说很不敬业，而后这条帖子再无更新，也再也没有开新帖。

　　从上一条爆文的文字帖子追更过来的几个评论还在问。

　　“铁柱还活着的话请回复——！”

　　“有没有人觉得她一直重复塑料模特有点让人发毛……”

　　许衍之前只看过那条文字帖，没想到后续这么精神污染，没有人只剩下塑料模特的话…那帖主是不是也成了塑料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