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日 席止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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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止醉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午休。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中午他从桌子上爬起来时，脸上还留着印子，夏日的蝉鸣还没有散去，裹挟着闷热混杂在空气里。
席止醉今天中午做的噩梦格外吓人，醒来觉得自己仿佛被掏空了五脏六腑，似乎有人鬼一般在远处虚弱地呢喃着念叨他。
妈的，做的什么鬼东西。
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席止醉愣了一下，偏过头。
楚叶霜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举着纸巾，写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
动作自然得很。
席止醉接过来，擦了擦鼻子，闷闷地说：“谢了。”
楚叶霜没说话，收回手，继续写卷子。
席止醉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桌洞里，翻开刚发的数学试卷，随便捞了一支笔就开始做了。
写了大半，手肘处突然被碰了碰，他回神，看到一颗糖，皱了皱眉：“我不吃。”
“不是我给的，是A姐，她在前面发的糖，差不多每个人都有。”
席止醉回头，刚好对上楚叶霜视线，才发现他手里也捏着一颗。
他木着脸把糖收下，很小声“哦”了一下。
下午的课，席止醉听得心不在焉。
这几天睡眠质量都挺差的。
席止醉浑浑噩噩的想。
因为是补课，所以上学上的比平时晚，放学也比平时早，但就是没有体育课了。
席止醉狠狠反思了一下自己，这几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他除了遛猫什么都没干，更没有熬夜通宵玩小游戏，为什么还总是这么没精神。
一定是上学上的。
他平时暑假在家都没有这种毛病，怎么一上学就全都显现出来了。
不怪学校怪谁！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席止醉照常趴在桌子上补觉。
刚趴下没一会儿，秋略从前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比了个抽烟的手势：“席哥，我出去一趟，别跟班长说。”
“嗯，滚吧。”席止醉闷声闷气说，挪了一下位置，不忘补充一句，“把味道散干净了再滚回来。”
“好嘞。”秋略嘿嘿一笑，滚了。
烦人，右铭水不就请半天假吗，搞那么多事。
席止醉睡得不深。
迷迷糊糊间，他能听见教室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有人咳嗽，有人小声说话。
还有旁边那个人翻卷子的动静。
圆珠笔在试卷上发出沙沙的噪声，又很轻地散在困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很快散了。
秋略猫着腰溜回座位，经过席止醉旁边的时候，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席止醉懒得理他，继续趴着。
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混着教室里偶尔的翻书声，听得人昏昏欲睡。
他又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席止醉睁开眼。
是一张纸条——被整整齐齐叠成豆腐块的那种。
他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楚叶霜。
楚叶霜盯着试卷，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握着笔正在打草稿，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什么玩意？
这是他传的？
好学生还干这个？
席止醉收回目光，把纸条捞过来，展开。
上面就两行字。
第一行：
“今晚有空吗？”
第二行：
“如果有空的话，放学时候等我一下。”
放学去等他？
想干啥？
席止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偏头又看了一眼楚叶霜。
楚叶霜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低垂着眼帘，认认真真写着试卷。
席止醉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扔回去。
楚叶霜偏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干嘛？”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被推回来。
席止醉展开。
“有事。”
席止醉：“……”
我能不知道你有事吗？
他深吸一口气，又写了几个字扔回去。
“什么鬼事？！”
这次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纸条又回来。
“来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神神经经。
我倒要看看你要整什么幺蛾子。
席止醉心里想，在纸上写上几个大字，力道大得能把纸戳破。
“行！”
那边把纸传回来。
“谢谢?”
席止醉想把纸条踩两脚再塞他嘴里。
你个大老爷们传纸条画什么爱心！
装不装！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洞深处，眼不见为净。
然后重新趴下，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翻了个身，脸朝另一边。
那边是窗户，夕阳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晕出一小片橙红色的光。
他看着那片光，发了一会儿呆，傻子般用脚踢了一下。
好好好，放学等他是吧。
给他等好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席止醉没动。
他继续趴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教室里的人开始走动，收拾书包的声音，椅子腿蹭地的声音，有人喊着“明天见”的声音。
秋略从他旁边经过，脚步顿了顿，又走了。
席止醉没抬头。
等声音渐渐少了，旁边那个人站起来。
然后一只手屈伸过来，在他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席止醉抬起头，额前头发不服帖地翘起几根，像是睡懵了。
楚叶霜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走吧。”
席止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就走。”
他把空书包拎起来，跟在楚叶霜后面往外走。
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席止醉看着前面那个白的发光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到底去哪儿？”他问。
楚叶霜偏头看了他一眼：“到了就知道了。”
席止醉：“……”
又是这句话。
搞那么神秘。
席止醉跟着楚叶霜在走廊上走着，走进楼梯间，绕着楼梯上上下下不知道走了多少趟，然后又拐进了走廊。
楚叶霜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偶尔偏头确认席止醉还跟着——像怕他半路跑了。
一间，两间，三间……然后楚叶霜停下来了。
席止醉抬头——这是绕到哪间空教室了。
席止醉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这儿？”
楚叶霜点点头。
点你大爷的头，什么鬼！
席止醉盯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又看了看楚叶霜，满脸写着“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楚叶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大概在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席止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连说了三个好。
我倒要看看你在整什么幺蛾子。
推开了门。
教室里面窗帘被拉上了，什么都看不见，怪不得那么黑。
席止醉靠到墙边，摸索着伸出手去找灯的开关，不耐烦的说：“到底干什——”
话音未落，手指“咔嚓”一声按下了开关。
几声整齐划一的“生日快乐！”随着砰的一声响炸在耳边。
席止醉觉得什么凉丝丝的东西挂在了脸上——一摸才发现是彩带。
秋略和周允那两个傻逼正举着礼花筒，手还握在上面。
席止醉被刚才那一声炸的脑子正蒙着，看到两张笑的挤成一团的脸，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咚”的一声撞在楚叶霜身上，脑袋被连带着砸在人家下巴上面。
“靠！你——”席止醉揉着头，晃晃有些发蒙的脑袋，抬头看到好几个熟人，“你们犯什么病。”
楚叶霜在后面扶住他，稍稍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还好吗？”
“滚！”
席止醉被这一下揉的浑身一激灵，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秋略举着礼花筒凑过来："席哥席哥！生日快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席止醉瞪他一眼，秋略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但脸上的笑没收住。
李简眠在一旁举着手机拍照，快门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席止醉愣了一下。
苏筠——他们班数学课代表，班级第一全校第二，扎着两个麻花辫，平时看见他就绕道走的那个乖乖女——居然也在这儿？
而且她手里还拿着数学试卷。
席止醉沉默了两秒。
“……你来凑什么热闹？”
苏筠抬起头，表情比他更无辜：“A姐让我来的。”
“那你在干嘛？”
苏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子：“来都来了，顺便做两道题。”
席止醉：“……”
行吧，吾辈之楷模。
秋略凑过来，一把搂住席止醉的肩膀：“席哥！别管她了！快来看蛋糕！十八岁！成年了！”
席止醉被他拽到讲台前，看着那个插着“18”数字蜡烛的蛋糕。
蜡烛已经点上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周允已经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席哥看这边！记录一下！”
右铭水推了推眼镜，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已经准备好了。
李简眠靠在窗边，笑眯眯地说：“许个愿吧，寿星。”
楚叶霜在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去吧。”
席止醉臭着脸。
但周围的人都在看他，都在等。
他于是闭上眼，将十指缓慢合拢放在心口处。
“姐，我成年了。”
他想着，吸一口气，轻轻吹灭了蜡烛。
四周的时间似乎停滞了，安静的犹如易碎的玻璃。
然后秋略蚱蜢似得蹦起来，把它给蹦碎了：“席哥！许的啥愿望？”
没许，跟姐姐报个平安。
席止醉心里虽是这样想，但面上还是瞪了他一眼。
右铭水踩了秋略一脚：“傻不傻！说出来就不灵了！”
蛋糕被推到一边，A姐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塑料刀，塞到席止醉手里：“切蛋糕吧，寿星。”
席止醉握着那把刀，看着那个插着“18”的蛋糕，沉默了两秒，把蜡烛拔了出来。
然后他切下去。
第一块，他看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的人。
是秋略。
秋略受宠若惊：“席哥！你居然先给我！”
席止醉面无表情：“闭嘴。”
第二块，他递给周允。
周允举着手机换个角度连拍了三张照片才肯接过去。
第三块，他递给右铭水。
右铭水推了推眼镜，一手接过蛋糕的同时，小本本上又添了一行字。
第四块，他看了一眼苏筠，递了过去。
苏筠腼腆笑了一下，双手接过：“谢谢。”
第五块，他递给李简眠。
李简眠笑眯眯地接过来：“有眼光。”
席止醉继续切。
切到最后一块的时候，盘子里只剩一块蛋糕了。
他拿起那块蛋糕，转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有蛋糕了。
除了——
他偏头。
楚叶霜站在后边，摊摊空着的两只手，正看着他。
席止醉握着最后那块蛋糕，盯着楚叶霜看了两秒。
楚叶霜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期待？
席止醉收回目光，冲着跟自己只隔着不到两个拳头距离的楚叶霜说：“……你站那么远干嘛？”
楚叶霜眨眨眼，往前走了两小步，离他更近了。
席止醉把那块有草莓的蛋糕往他手里一塞，冷冷道：“滚去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