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吓 楚叶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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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叶霜醒来的时候，宿舍里很暗。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七分，周六，没有新消息。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睡回去。宿舍很安静，走廊外也没什么动静。他坐起来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眶底下没有青黑，只是醒得早。他抹了把脸，走回床边套上校服外套。
手机屏幕还亮着，最上面那个对话框是「姑姑」，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发的——「这几天有点事，你照顾好自己」，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食堂里人不多。
楚叶霜端了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坐到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线偏冷，照在餐盘边缘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
他喝了一口粥，目光扫过食堂，在角落的位置停了一下——林祉柚坐在那里，头发依旧是散着的，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捏着一支笔，像是在边吃边写。
她面前那本书翻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笔尖偶尔在纸面上划一下，像是正在标记。
她应该也看到了他，但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楚叶霜也没有多看她。两个人隔了大半个食堂，各自坐着。
他把粥喝完，端着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角落——林祉柚还在那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楚叶霜在宿舍里写了几小时的作业，觉得眼睛干涩得厉害，将隐形眼镜摘下来，换成了一个银丝的框架眼镜，镜框很细，架在鼻梁上几乎不显眼，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隔阂感，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寡淡了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光线比早晨更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白色的光斑。他想了想，合上练习册，站起来，拿上钥匙和手机，走出了宿舍。
校园里很安静。周六的四中比平时空旷许多，操场上没有人，教学楼只有零星几间教室亮着灯，大概是高三补课的班级。
楚叶霜走到小树林入口的时候，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要大。树冠连成一片，把头顶的阳光滤成碎金，落在石板路上像被揉碎的玻璃纸。空气里有草木被晒热后的气息，混着一点泥土的潮味，比操场那边凉快不少。
他沿着石板路往里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觉得宿舍待久了闷，想换个地方坐一会儿。走到中段的时候，一座旧凉亭出现在路旁，灰白色的石柱上爬着半枯的藤蔓，亭子里的石凳被太阳晒得泛着温温的白。
楚叶霜在石凳上坐下，把手机放在旁边，靠着柱子，闭上眼，睫毛在镜片后面垂下来，在颧骨上方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风从树冠缝隙里穿过来，拂过他脸侧，把几缕碎发从额前掀起来，又落回去。
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和远处教学楼方向传过来的一点模糊声响。他难得地感到一点放松。
这地方很适合写作业。楚叶霜想。下次再来的话可以带上作业试试。
然后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楚叶霜睁开眼睛，转过头。
树冠很大，枝干垂下来遮住了一大片地面，树影里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但具体看不清楚。
他只当是有人在午休，正打算收回目光，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
楚叶霜坐在原地，眨了眨眼——他现在戴的是框架眼镜，度数不算很深，但比隐形眼镜差一些——远处的细节看不太清。但他能分辨出那两个身影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站着说话近了不少。
他花了大约两秒时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楚叶霜重新闭上眼，打算转过头之后就人间蒸发掉。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判断：不要动。不要回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只要他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座被遗忘在凉亭里的雕像，那么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他也没有看见过任何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保持着闭眼的姿势，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尽量放平。风从树冠缝隙里穿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但他没有睁眼。
身后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应该是那对情侣终于亲完了，然后是布料的摩擦声混杂着女生带着尾音的声音，男生回应了她几个模糊的字音。
楚叶霜希望自己现在可以失聪一会儿。
之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踮着脚尖往后退。然后是女生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快走快走快走——”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他听见灌木丛被拨开又弹回的窸窣声，然后是更远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低语，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楚叶霜又等了大约五秒，才敢把眼睛睁开。
凉亭还是那个凉亭，石凳还是那张石凳，阳光还是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刚才的一切像是被一阵风卷走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对，它给楚叶霜留下了一个这里不能写作业的警示。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屏幕摁亮又摁熄，来回几次连时间都没记住。
楚叶霜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来时的石板路走回宿舍。路上阳光很好，风也还在吹，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熬成了一锅粥。
他走回宿舍，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坐回书桌，翻开练习册又合上了。视线落在纸面上，那些字他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片模糊的灰影，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去。
他靠着椅背，发了会儿呆，觉得这个周六比他想象中要长很多。
接下来的一天半，楚叶霜再也没去过小树林。他在宿舍里断断续续写了一点作业，效率勉强够用。
周日晚上他睡得不错，周一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着天花板，觉得这两天自己过得格外心酸。
到教室的时候，天空一丝光都不舍得渗出来。走廊上的灯亮着，教室里空无一人。
楚叶霜把书包挂在桌上，从中掏出作业一本本收进桌洞，然后就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大概是还没缓过来。
楚叶霜觉得自己面前桌子的纹理逐渐变得模糊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教室里的饭味已经很浓了。楚叶霜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鼻梁和耳廓上被什么压着，抬手推了一下，发现是眼镜。
自从转来云城后，他就极少戴框架眼镜了。
吴菁在他桌前叫了两遍“楚叶霜”才确定他是在发呆，敲一下他的桌角，把他的魂拽回来：“喂喂，楚叶霜，别学你同桌睁眼睡觉。”
楚叶霜面色如常地“哦”了一声。
桌子再次被敲响后，早读的铃刚响，楚叶霜抬头，看见了他同桌万年不变的臭脸。
席止醉显然是早上没睡够，说：“滚，我进去。”
楚叶霜乖乖让了位。席止醉从他身后跨进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到椅背上，伸手揉了一下眼睛。
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新奇道：“……你戴眼镜了？”
“隐形戴久了，眼睛会干。”楚叶霜说，把椅子挪回原处，坐回去。
“噢，噢。”席止醉揉一揉眼睛，在悠扬的铃声中趴头就睡。
楚叶霜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头继续对着那本书神游天外——直到在一片嘈杂的读书声中分辨出吴菁独特的脚步声后，反应极其迅速地用笔尖戳了一下同桌的胳膊，给他争取了宝贵的复苏时间。
席止醉被戳了一下，还没缓过来，脑袋在手臂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听见楚叶霜说了几句话。
“*#%－吴老师%&@来了。”
席止醉把头抬起来了，一睁眼发现桌上空空如也，在极短的时间做出了反应——将头一转，到了楚叶霜那，假装与他共看一本。
“你们俩干什么的？”吴菁刚转到后排，就看到席止醉凑过去的脑袋，问。
“书没带。”
“提问他单词。”
吴菁听着他们俩截然不同的答案，问：“……今天小早读不是语文吗？”
“……”
“……”
“呵呵。你们俩，一个不带书，一个看英语，去后面站着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