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神经病   “妈的 ...

  •   “妈的!席止醉的那个瘟神终于走了!”
      老周烧烤的塑料棚底下,烟雾缭绕,酒瓶子摆了一桌,几个五颜六色的混混趿拉着拖鞋。
      “来来来,走一个来!”
      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出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八个人,围着一张油腻腻的折叠桌。炭火烤出来的烟往上飘,混着讥讽的烟酒味,把这个夏夜的巷子口堵的水泄不通。
      今天是送行宴。
      不,准确说,是庆祝宴。
      “总算走了。”说话的叫张勇,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脸喝得通红,“我操,这瘟神终于走了。”
      旁边的人跟着笑。
      “勇哥,你至于吗?一个初中生,居然能把你吓成这样?”
      张勇瞪了那人一眼,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溅出几滴浑浊的酒沫,带着点戏谑说:
      “初中生?你他妈去跟他打一架试试?一个人打六个,站着走出来、还能吐你两口唾沫的那种初中生?”
      笑声小了,有几个人突然对他们那坑坑洼洼的手指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有人给张勇倒酒,陪着笑:“勇哥勇哥,消消气,人这不走了吗。”
      张勇喝了口酒,黝黑的手指抹了抹嘴,忽然笑了。
      “听说他搬去云城了。”
      “云城?”另一个人接话,“那地方大,人杂,他去了估计也就淹进去了。”
      “淹进去?”张勇哼了一声,“我跟你们说,那小子到哪儿都淹不进去。你们知道他什么底细吗?”
      桌上安静了几秒。
      张勇把烟叼上,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慢悠悠地在烟雾里开口。
      “他妈,据说是警察,死了。怎么死的?不知道,反正人没了。他爸,早年间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姐——”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
      “他姐怎么了?”旁边有人耐不住,探着头问了一句,又缩了回去。
      “他姐,大学生,被人搞了。”张勇眯一会儿眼,说,“打了官司,把那几人送去吃牢饭了。”
      “嘿!那还有啥可——”
      “然后从他们小区顶楼跳下去了。大半夜的,警笛声一直响到第二天晌午。”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刚才说话那人屈屈脚指,似乎担心挂在脚上的人字拖掉下来。
      “这还不算。”张勇把烟灰弹掉,“他姐出事之后,他被一个舅舅接走。那舅舅,混社会的,天天喝多了就打他,拿皮带抽,衣架砸,据说打烂了不少家具。后来那小子半夜偷偷摸摸跑了,一个人跑到云城去了。”
      “那个席什么止东西玩意,他当时多大?”
      “十四五岁吧。”
      桌上沉默了几秒。
      “勇哥,你说的这些……真的假的?”
      张勇把烟掐灭,烟灰一抖,往地上一扔。
      “真不真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这小子从初一开始打架,打到初三,这片儿,从街头到街尾,被他打趴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们说他瘟神?”
      他用脚撵着烟灰,突然一脚踹开,发出“滋——”的一声,说到:“我告诉你们,这他妈就是个被活活逼出来的疯狗。”
      风把烧烤的烟吹散了,他们中一些人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一团都不知道去吸上一口。
      有人小声问:“那他……现在走了,会怎么样?”
      张勇没回答。
      只是地面又响起一声刺耳地“滋——”。
      直到有的人被烟灰烫着叫了一声,他才慢慢悠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眯了眯眼,满脸横肉抖动了一下:“管他呢。”他说,“反正不在这儿了。”

      他们不知道。
      几百公里外的云城,有一个人刚从长途列车上下来。
      他站在车站广场上,凌晨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攥紧了猫包,听见一声轻微的猫叫,但没停下脚步。
      他盯着手机导航,快步往城西走。
      那里有一间旧房子,是他母亲留下的。小时候来过一次,记得楼下有棵歪脖子树。
      他不知道那间房子还能不能住人。
      但他必须去。
      先活着。至于别的,等以后再说。

      云城的天气一直单一的很有特色,尤其夏天,可以热出不同花样:早上蒸死人,中午晒死人,晚上——
      “烦死人了!还整提前开学?高三就算了!高二为什么要去?他疯了还是我傻逼?”
      一个男生站在马路旁边,穿得浑身漆黑,连右手都套上一层黑色手套,左手却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攥着一条牵引绳,绳上却套着一只雪白的猫。
      席止醉戴着耳机,烦躁的掐着手机,“不去!我全翘了!”
      “那不行啊,席同志,打个配合。”右铭水,他班班长,在耳机里挣扎,急得嗷嗷乱叫,“咱菁姐指名道姓让我跪下来求你来的,说要是求不来的话,就——”
      “就什么?”
      “咱班分就扣没了啊!哥!咱乞丐帮不能一连两年都是倒数第一啊!”
      乞丐帮是指他们班,高二七班。
      当时有个傻子发现七谐音乞,就说起名叫乞丐帮了。
      “你的班级荣誉感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扔垃圾桶了——还是有害垃圾那一类。”
      右铭水:“……”
      他胸口好疼。
      右铭水还想说两句,席止醉嫌烦,直接挂了。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扔,低头看一眼脚边。
      那只雪白的布偶猫蹲在那,宝石蓝的眼睛盯着他,脖间的铃铛“叮”的响了一声。
      席止醉抖抖牵引绳,用鞋尖蹭了蹭它:“走了,宝贝。”
      宝贝晃晃脑袋,踱着小步子,拖着尾巴,慢慢悠悠向前走。
      席止醉在被它牵着走,叹了口气。
      路上的人偶尔几个都是来跑步的,夏日黑夜里的弯月懒散的挂在天上,将人影扯的老长。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右铭水那话他当然听见了,开学就开学,补课就补课,反正都一个死样。
      烦死个人。

      走着走着,宝贝忽然竖起耳朵,往一个方向看。
      席止醉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
      有一个人,白的,高的,站在路灯下,带着个白色鸭舌帽。
      跑步的人路过,几乎都往他那看了一眼,原因无他——太白了。
      尽管有帽子压着,也有不少头发窜出来。仔细看看就能发现,那人不仅白,头发也是浅色的,在路灯的照耀下淡淡的泛着银光,在一众夜色中脱颖而出。
      白化病。
      席止醉愣了一下,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
      之前刷视频的时候似乎看过,当时只是隔着一个屏幕看,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面前就站着活生生一个,他才发现,还真能白成这样。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算了,一直看着人家不太好。
      “宝贝?走了。”
      宝贝没动。仰着头,蓝汪汪的眼睛盯着那人,软软的叫一声。
      干啥玩意儿?
      撒娇?
      还是冲外人?
      这猫被夺舍了?
      “搞什么?”席止醉半蹲下来,伸手拍拍它。
      宝贝没理他,冲着那人晃晃尾巴。

      估计是头一回见到这类人,白毛的跟它的一样,新奇罢了。
      席止醉想着,又拍拍它脑袋:“走了。”
      宝贝终于动了,但只动了一步。它往前迈了一爪子,仰着头,又冲着那人叫了一声。
      这回叫得比刚才长一点,像是在打招呼。
      席止醉臭着脸,瞥了眼它打招呼的对象。
      那人似乎被这声猫叫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向宝贝,又看了看席止醉。
      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席止醉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对方的眼眸是很淡的琥珀色,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小溪,很清澈,但没有鱼——没有生机。
      席止醉不习惯这样的对视,只一下就闪开目光。
      他低头看向宝贝,语气比刚才更冲了:“走啦!”
      宝贝回头,不满的跟他大眼瞪小眼,一甩毛茸茸的尾巴,直接坐在了地上。
      坐下了?它居然坐下了!
      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冲他发大小姐脾气!
      席止醉伸手,想把宝贝拎回家,明天再扣它一个罐头。
      然后蹭上了一只玉石做的手,温温凉凉的,像是蹭上了冬日的暖石。
      那只手自然的摸向宝贝,似乎是在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跟他相处。
      席止醉的手一下没了去处,在那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宝贝倒是很受用,仰着脑袋往那只手心里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晃得拨浪鼓似的。
      席止醉的右眼皮狠狠抽了两下。
      叛徒!后天的罐头也别要了!
      那只手的动作很轻,从宝贝的脑袋一路摸到后背,手指陷在雪白的毛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席止醉睨着那只手。
      白,细长,骨节分明,路灯下泛着一点温润的光,多少人的梦中情手?
      呵。
      反正不是他的。
      “摸够没!”席止醉森然开口,声音似乎抽了宝贝一下。
      那人歪歪头,看向他。
      眼睛还是那样的淡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席止醉突然噤声了,这人歪头的方式,好怪,好突然,但自己居然没有被唬到。
      席止醉拧眉。
      啥鬼东西?
      他歪头不是那种“我没听清你再讲一遍”的歪,是微微侧着,像是在找一个更好的角度,来看清什么——
      看清什么?
      看他?
      看屁!
      快滚!
      席止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看什么!”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虚。
      妈的。
      “……猫很可爱。”那人突然说,看样子像是斟酌了很久。
      席止醉诧异地看向他:“你还会说话!”
      “……”那人僵住了,那句“你也是”卡在嗓子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睫毛轻轻颤了颤。
      看着那人吃瘪的表情,席止醉很满意。
      他趁机弯腰,一把将宝贝捞起来,抱进怀里。
      宝贝不满地“喵”了一声,挣扎几下。
      欠揍。
      席止醉抱着猫,转身就走,臂弯上挂着牵引绳,随着他的步伐晃的厉害。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路灯照着他,白得发光。
      他歪着头,依旧看着他们。
      席止醉收回目光。
      走了几步,他忽然骂了一句:“神经病。”
      宝贝在他怀里动了动,铃铛响了一声。
      “干什么,你就不是了?”
      宝贝瞪着眼,没理他。
      切,耍大牌。
      这周别想吃罐头了。
      铃铛又响了一声,叮。
      席止醉走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经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