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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将至 国书议定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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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十五年，秋风萧瑟，烽火燃遍大荣疆土。
经年不息的战乱席卷四方，边境告急的文书一日数封传送入宫中。
大荣举全国之力奋起抵抗外敌，可国力耗损已久，早已左支右绌、兼顾不暇。短短半月之间，周边三座咽喉城池接连失守，尽数沦陷，边城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大荣江山岌岌可危。
就在朝野人心惶惶、无计可施之际，邻邦晏国递来一纸国书，主动提出援手相助，唯一条件，便是遣晏国皇子入朝参政，协同处置荣国政务。
金銮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争执之声此起彼伏，响彻穹顶。
“陛下！此事万万不能应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跨步出列，跪地疾呼，语气满是恳切与忌惮，“朝野皆知，晏国暗藏诡异秘术，能惑人心智，乱人本性，阴诡难测！如今我大荣深陷战乱，国力虚弱，他们偏偏此时主动示好，提出皇子入朝，绝非善意，必定包藏祸心、另有所图！”
话音未落，另一侧的大臣立刻上前反驳，语调急促焦灼：“老大人此言太过保守！如今敌军势如破竹，数座城池已然陷落，若我们一味忌惮推诿，拒不借力，不出十日，敌兵便可长驱直入，兵临京都城下！届时皇城被困，国破家亡，到时候再后悔，早已来不及了。”
两方臣子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争执不休。
大殿之内喧闹不止，纷乱的议论声缠绕盘旋，压得人喘不过气。
龙椅之上，年过五旬的大荣帝王端坐其间。岁月与战乱早已磨去了他昔日的凌厉锐气，沧桑褶皱爬满面庞，连日来的多方战事，接连败绩，让他心力交瘁、夜不能寐，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浓重愁绪。
他默然听着下方无休止的争吵，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疲惫之感萦绕周身。
片刻后，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缓缓压下满堂嘈杂，沉稳有力：“众卿勿争。太子，此事你怎么看？可有见解？”
立于百官之首的太子闻言，从容出列，躬身拱手，身姿端正，神色沉稳有度：“回禀父皇，儿臣以为，国无存，则朝政、礼制、民生皆为空谈。眼下江山危殆、百姓受难，当以保国守城为第一要务。晏国虽有条件，但眼下是唯一破局之法，儿臣恳请父皇暂且应下宴国所求，先解围城之急，后续再谨慎应对即可。”
帝王垂眸沉吟片刻，眸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向队列最侧方，轻声开口：“三皇子，你阅历广博，此事你且说说看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子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唇角温和的笑意微微敛去，阴鸷怨毒的目光，飞快，隐晦地扫向身侧立着的那人。
百官皆知，陛下最宠的，是贵妃所出的三皇子，陈季舟。
他似是全然未曾察觉太子暗藏的敌意，身姿挺拔温润，上前一步，稳稳屈膝躬身，语气恭敬谦和，无半分逾矩
“回禀父皇，儿臣赞同太子所言。江山社稷，百姓为先。如今战火绵延，黎民流离，比起朝堂权术，日后隐患，当下保全城池、护佑百姓安宁，才是重中之重。儿臣以为，应下晏国入朝议和之事。”
他字字公允，句句为公，毫无偏私，挑不出半分错处。
帝王闻言，心中决断已定，沉声道：“好。此事，便依两位皇儿所言，即刻传旨，应允晏国皇子入朝辅政，共平战乱。”
“遵旨——！”
帝王话音落定，阶下侍立的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拉长尖细的嗓音，高声唱喏：“退朝——！”
百官纷纷躬身行礼，目送帝王疲惫的背影转身，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众臣相视无言，各自心事重重，陆续躬身散去。
陈季舟整理了一下身前朝服，身姿从容，亦准备转身离殿。
可他刚走出殿门，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将他骤然叫住。
“三弟且留步。”
陈季舟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太子负手立在廊下，秋日的天光落在他眉眼之间，看着温润儒雅和亲近，可吐出的字句，却字字淬着寒意，暗藏锋芒。
“父皇素来信任偏爱你，这件事朝野皆知。”
他笑意浅浅，语气带着直白的敲打，“若非你自幼体弱缠身，身有顽疾，这东宫储君之位，未必会落到我的头上。”
直面这份试探与压迫，陈季舟神色毫无变化，眉眼平静无波。
他垂眸拱手，谦逊恭顺，行事无可挑剔。
“太子殿下说笑了。殿下储位正统，乃是天命所归。臣弟福薄体弱，从来没有半分僭越的心思。”
刻意表现出温顺安分，身有短板的模样。
这正是帝王喜爱，太子最为放心的姿态。
太子眼底的阴霾稍稍消散，上前抬手轻拍他的肩头，摆出兄友弟恭的亲和模样：“你我是亲兄弟，身处乱世朝堂，理应同心共济。三弟安心做事，不要辜负父皇的恩宠。
“臣弟，定当谨记殿下教诲。”陈季舟微微欠身，姿态恭顺，无半分抵触。
太子看着他这般温顺听话的模样，终是放下心来，满意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太子渐行渐远的背影，陈季舟垂在袖中的五指缓缓收拢，指尖泛凉。
他心中澄澈通透，早已看透这深宫权术。
帝王所谓的偏爱与信任，从来都不是真心垂怜，不过是看清了他体弱无势，无权无党，此生绝无可能觊觎至尊帝位罢了。
这份恩宠，如同帝王豢养在身侧的笼中雀。温顺乖巧，有用之时，便予几分虚名体面，予几分狐假虎威的权力，供人敬重，可但凡生出半分异心，半点威胁，帝王便会毫不犹豫，亲手将其狠狠摁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人心凉薄，帝王无情，大抵如此。
他敛去眼底所有心绪，抬步踏出。
外面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凉意刺骨。
早已等候在宫阶之下的贴身侍卫墨宁，见他出来，立刻快步上前迎候，目光细细扫过他周身，见无异常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殿下，方才太子在殿中，可是又为难您了？”
陈季舟步履未停，音色清淡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无妨，寻常言语罢了，不值一提。回府。”
“殿下……”墨宁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喉结微动，神色纠结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季舟敏锐察觉到他的迟疑，微微侧首，眸光温和：“墨宁，你自小便跟着我，有话但说无妨。”
墨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与不忍，压低声音，字字沉重：“如今朝廷应允晏国皇子入朝辅政，不知晏国此番会遣哪位皇子前来……若是、若是夏离渊……”
提及这个名字的瞬间，陈季舟平稳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不等墨宁说完，便出声截断，语气淡漠疏离，不带一丝情绪：“那是两国朝政大事，与我无关。”
“无关？”墨宁抬眸看着他隐忍克制的侧脸，心头酸涩难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殿下！事到如今，您还要继续装作不认识？！”
秋风掠过檐角，吹动他的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陈季舟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有隐忍，有无奈。最终，他淡淡开口，语气坚定：“不是装。”
他转头看向跟随自己多年，情同手足的属下，语气沉了几分，落下一道命令：“墨宁，往后你便留在府中，不必再随我入宫、左右侍奉。”
墨宁浑身一怔，骤然抬眼，满眼难以置信：“殿下！”
“我意已决。”陈季舟收回目光，音色冷硬，是不容反驳的决断，“这是命令。”
话音落罢，他不再停留，抬步大步踏下长长的宫阶，背影孤挺清冷，决绝而去。
墨宁愣在原地一瞬，满心焦灼与不忍，终究不敢违逆，立刻回过神，快步紧随其后，牢牢跟上了那道孤寂的身影。
乱世风云乍起，朝堂濒临倾覆。
时隔数年的故人，即将跨越山河，重回京都。
那些埋藏在岁月深处的爱恨，隐瞒，辜负与所有纠葛。
终将在这乱世浮沉之中，再次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