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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十块巨款与夜半黑影 五张大团结 ...

  •   五张大团结被拍在柜台上,老旧的玻璃柜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代销点的王婶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拿着的半斤打酱油的提子“吧嗒”一声掉回酱油缸里,溅了一柜台的黑汤子。

      “五……五十块?”

      王婶结巴了,周围买盐买火柴的几个村民全都不吭声了,死死盯着那五张印着工农兵图案的崭新钞票。

      这可是八十年代初的林村。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年底分红能见着二三十块钱的现钱就算好年景。五十块,够给半大小子娶个带响的媳妇了!

      “王婶,点点。拿两包大前门,剩下的换成零票和毛票,再拿一斤大白兔奶糖。”

      林峥站在柜台前,身上的粗布褂子还沾着黄泥,语气却跟个下乡视察的干部一样稳。

      王婶哆嗦着手拿起钱,迎着光照了照,真钱。

      她赶紧从玻璃罐里抓大白兔奶糖,平时称糖恨不得一块一块掰,今天直接连着糖纸抓了一大把塞进牛皮纸袋里。

      林峥接过烟和糖,把一厚沓零钱揣进兜里,转身出了代销点。

      他前脚刚走,代销点里就像炸了锅的水壶。

      “这林峥是去抢信用社了?”

      “抢个屁!听说他把盐碱地里挖出来的什么东西卖给县城的老中医了,卖了个天价!”

      “盐碱地能挖出宝?那地连根耗子尾巴都不长!”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传遍了林村。

      宋家院子里。

      宋雅琴坐在矮板凳上,手里的梳子狠狠扯着两条麻花辫,头皮扯得生疼。

      “妈,你听见外面喊什么没?”

      宋母正在院里择菜,把一把烂菜叶子摔在地上:“瞎咋呼!五十块钱?就他那个穷酸样,祖坟冒青烟也轮不到他!”

      宋父蹲在门槛上磕了磕旱烟袋,吐了口黄痰。

      “瞎猫碰到死耗子。”宋父粗着嗓子说,“那盐碱地是死地。他卖了点破草根换了五十块钱,能吃一辈子?不出三个月,还得饿死在那个破窝棚里。退婚退得对,这种盲流子沾上就是一辈子倒霉。”

      宋雅琴没说话,咬着下唇。她前两天才当着全村的面把婚退了,把林峥踩进泥里,转眼这废物就拿出了五十块现钱。这让她觉得脸皮上像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林峥没空搭理村里人的碎嘴。

      他兜里揣着钱,直奔村东头李瘸子家。

      原主他爹病死前,借了李瘸子八块钱买药。李瘸子前天还带人堵在林峥那个破窝棚前,扬言要卸林峥一条腿。

      “砰。”

      林峥一脚踹开李瘸子家那扇四面漏风的破木门。

      李瘸子正坐在炕头上喝糊糊,吓得碗差点砸了,抄起旁边的顶门棍就要骂娘。

      八块钱加上两块钱的利息,总共一张大团结,直接飞到了李瘸子脸前的方桌上。

      李瘸子的骂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钱。

      “欠你的,清了。以后别去我那片地晃悠。”林峥连屋都没进,站在门槛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李瘸子媳妇赶紧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钱,手指头在钱上搓了又搓,抬头看着林峥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这林家小子……撞邪了?”

      还清了这笔最要命的急债,林峥又去还了村里另外两户的零头。

      手里还剩下三十多块。

      他回到了那半亩盐碱地。

      地里的白碱花子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二愣子!铁柱!”

      林峥朝着远处打猪草的几个半大小子招了招手。

      几个泥猴子趿拉着破布鞋跑了过来。

      林峥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剥开一块大白兔奶糖。浓郁的奶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铁柱的鼻涕直接流进了嘴里。

      “看见这地边上的灰灰菜和车前草没?”林峥指着盐碱地边缘长着的杂草,“连根拔。一筐草,换一颗糖。”

      孩子们疯了。

      在这年头,一颗大白兔奶糖能在孩子堆里当神仙。

      不到一小时,十几个孩子满村乱窜,把凡是林峥指认的那几种杂草全拔了过来,在盐碱地边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峥挨个发糖。

      这时候,村民赵老四推着个独轮车路过,车上拉着半车发霉的烂菜籽和没人要的湿秸秆,正准备往河沟里倒。

      “赵四叔,你这车烂东西卖不卖?”林峥喊住他。

      赵老四愣了:“你疯啦?这玩意烧火都嫌烟大,沤肥都沤不熟。”

      “两毛钱,我收了。”林峥掏出两张毛票。

      赵老四怕他反悔,一把抢过钱,连车带货全倒在林峥地头,推着空车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一会儿,林峥花钱收烂菜籽和废秸秆的事又传开了。

      全村人都认定,林峥有了钱不知道怎么得瑟,脑子彻底烧坏了。

      林峥把那些烂菜籽、湿秸秆和孩子们拔来的特定杂草混在一起,堆在盐碱地角落挖好的坑里。

      别人不懂,他懂。

      他在现实世界是农业工程师,这套中和盐碱的土法堆肥他烂熟于心。加上这些特定杂草烧出的草木灰,能最大程度改变土质的酸碱度。

      夜幕降临。

      林峥回到那个四处漏风的窝棚,点上煤油灯。

      黄豆大的火苗跳动。

      他闭上眼。

      幽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浮现。

      【宿主当前耐力提升:+2】

      【白日劳作已激活深度肌肉记忆,体质改善中……】

      【条件满足,‘基础作物图谱’已解锁】

      光幕上滚动出密密麻麻的植物图谱。林峥直接忽略了那些生长周期长、对土壤要求高的作物。

      视线锁定在了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上。

      紫云英。

      这种东西不仅能固氮,是非常好的绿肥,能快速改良盐碱地底层的板结情况。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年代,紫云英的种子和成株可以作为特种草药卖给供销社,还能换取紧俏的化肥指标。

      就它了。

      夜深了,村子里只有几声狗叫。

      村长家宽敞的砖瓦房里。

      村长的侄子林富贵把一盅地瓜烧灌进肚子里,抓起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是村里的土霸王,平时走路都横着走。林峥被退婚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吹过口哨。

      现在林峥兜里揣着五十块钱,比他林富贵还有钱。

      这让他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哥,那瞎子肯定是挖着野山参了。”林富贵的弟弟林二狗在旁边凑火,“那盐碱地以前是老财主家的药园子,指不定地下还埋着好东西。”

      林富贵踹了二狗一脚:“那你他妈还愣着干啥?带上铁锹,去给老子挖过来!他一个被退婚的盲流子,凭什么拿这笔钱?”

      林二狗揉着屁股,拎着一把豁了口的铁锹,摸进了黑夜里。

      凌晨两点。

      林峥的盐碱地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二狗猫着腰,顺着地垄沟往前摸。他记得昨天白天听人说,林峥是从地中间那个大坑里挖出来的东西。

      到了坑边,林二狗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抡起铁锹就开挖。

      越挖土越硬,盐碱地的土层跟砖头似的。

      挖了半个钟头,林二狗累得直喘粗气,手心磨出了两个大血泡。

      他扔了铁锹,趴在坑里用手去刨。

      摸到了!一根粗壮的根须!

      二狗心里一阵狂喜,小心翼翼地顺着根须往外扯,拽出来一看。

      借着惨白的月光,那他妈就是一截烂木头茬子。

      他又换了个地方挖。

      杂草根。

      烂菜叶子。

      废秸秆。

      全是林峥白天填进去的垃圾。

      二狗气得在坑里直骂娘。

      他不知道的是,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草棚背后,林峥正靠着木柱子站着。

      林峥手里掂量着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上下抛接。

      其实二狗刚进地里踩断第一根干树枝的时候,林峥就醒了。经过系统改造的体能,让他的五官感知极其敏锐。

      他看着二狗在坑里像土拨鼠一样挖了半个小时的垃圾。

      林峥没动手。

      现在出去把人揍一顿没意义,抓贼得抓脏,偷几根杂草算不上什么罪名。况且地里根本没有第二株人参。

      二狗挖了半天实在挖不出东西,连铁锹都没拿稳,骂骂咧咧地顺着田埂跑了。

      第二天一大早。

      林峥拿着柴刀,去后山砍了一堆粗糙的荆条和歪脖子树枝。

      他围着那半亩盐碱地,敲敲打打,建起了一圈半人高、歪歪扭扭的简易篱笆。

      其实这篱笆防不住任何人,连条狗都拦不住。

      但林富贵中午路过的时候,看见这圈篱笆,脚步停住了。

      林富贵眯着眼盯着那些刚插进土里的木棍,脸色阴晴不定。

      “这孙子越是围起来,说明里头越有鬼。”林富贵咬了咬牙,转头走了。

      林峥在田里直起腰,看着林富贵走远的背影,擦了把汗,把手里的木桩狠狠砸进土里。

      鱼咬钩了。越是防着,这些人越觉得他地里藏着金矿。

      下午,日头没那么毒了。

      林峥挑着两个大水桶,去村外那条小河打水。

      改良土壤需要大量的水来洗盐排碱。

      河水有点浑,林峥卷起裤腿,踩在泥滩上舀水。

      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阵淡淡的胰子香味飘过来,和村里那些女人身上的汗臭味完全不同。

      林峥没回头,继续打水。

      “给。”

      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递到了林峥眼前,还在冒着热气。

      林峥回头。

      宋知夏站在岸边。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在手肘处,露出白皙的手臂。头发简单地扎成个马尾,因为刚才下地干活,额头边有几缕碎发沾着汗水。

      她是城里来的知青,村里大部分人对她都是又敬又远。

      林峥看了一眼那报纸包着的东西,是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

      “我不饿。”林峥说。

      “你中午连火都没生,那烟囱都没冒烟。”宋知夏声音不大,语速很快,把红薯塞进林峥手里。

      红薯很烫。

      林峥没再推辞,掰开就咬了一大口。

      宋知夏看着林峥那根破旧的扁担,目光落在他打上来的两桶浑水上。

      “你收那些发霉的菜籽和秸秆,又让小孩子去拔车前草,是为了沤制酸性绿肥去中和地里的碱性吧?”

      林峥咬红薯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宋知夏。

      这女人不简单。村里人都以为他疯了,她看懂了。

      “我以前在省城的农技站帮过忙,看过一些关于北方盐碱地改良的内部资料。”宋知夏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那土法子太慢了。光靠浇水和沤肥,这半亩地你一年也洗不干净。”

      林峥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你有快法子?”

      “我有一本苏联农业专家的笔记手抄本,里面有一种加了生石灰和特定草木灰的配比公式……”

      宋知夏话没说完。

      “知夏!你在那磨蹭什么呢!工分不想要啦!”

      远处田埂上,宋雅琴尖锐的嗓门突然响了起来。

      宋雅琴正往这边走,隔着大老远就看见了林峥,脸立刻拉得老长。

      宋知夏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宋雅琴,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林峥的距离。

      “书在我枕头底下压着。”她快速留下一句话,转身朝着宋雅琴走去。

      林峥挑起两桶水,扁担在肩膀上压出一道弯弧。

      他没看宋雅琴那张嫌恶的脸,稳稳地踩着泥泞的河岸往回走。

      苏联专家的配比公式?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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