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16、小狗 月考后

　　月考后的某一次大课间，操场上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热闹得有些喧嚣。

　　不远处，几个男生正追着羽毛球满场飞奔，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足球场上更是尘土操场边缘的香樟树下。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漫无目的地戳着地上的泥土。一下，两下，泥地上很快被戳出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仿佛她心底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她叹了口气，刚想换个姿势继续和泥土“较劲”，目光却无意间越过操场，落在了远处的台阶上。

　　俞老师正站在那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本子，正低声和许景琪说着什么。隔着有些远的距离，苏梦看不清许景琪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低着头，肩膀似乎有些僵硬。俞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许景琪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顺着台阶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缩在那里。

　　苏梦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她扔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只轻盈的小鹿，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路小跑到了台阶旁。

　　刚走近，她就愣住了。

　　平日里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笑得像个小太阳的许景琪，此刻正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在苏梦眼里像是一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出声的小狗。

　　苏梦的脚步顿住了。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她意识到，许景琪似乎并不想让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餐巾纸，抽出一张，轻轻放在许景琪手边的台阶上。

　　许景琪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时，眼眶红得像只兔子，鼻尖也红红的，眼底还挂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

　　看到是苏梦，他下意识地想把脸别过去，声音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你怎么过来了？看什么看？你没事干吗？”

　　苏梦没动，只是又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许景琪盯着那张纸巾，又看了看苏梦那双平静却专注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洞。他吸了吸鼻子，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会觉得……我一个男的，都这么大了，还哭哭啼啼的，很没用吗？”

　　他说完，又有些懊恼地低下头，似乎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苏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心疼。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为什么会那么觉得？男生也有哭的权利啊。”

　　她顿了顿，看着许景琪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故意拖长了尾音，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不过嘛……那么可爱的同桌，要是哭成一只悲伤小狗，可没人会心疼你哦。”

　　“悲伤小狗”四个字像是有魔力，许景琪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只是笑容里还带着点未褪的委屈：“你才悲伤小狗，你全家都……”

　　话没说完，一颗青绿色的糖果忽然被塞进了他手里。

　　是青苹果味的瑞士糖。

　　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透进窗的一束光。

　　许景琪捏着那颗糖，指尖触到苏梦微凉的掌心，心底那股酸涩的潮水，竟奇迹般地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烘烘的、像是被晒过太阳的棉被包裹着的安心。

　　他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冲淡了喉咙里的苦涩。

　　“走了。”苏梦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他伸出手，“再不回去，俞老师该以为我们私奔了。”

　　许景琪握住她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许景琪嚼着嘴里的糖，忽然侧过头，小声说：“苏梦。”

　　“嗯？”

　　“谢谢你的纸巾。”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不准再说我是悲伤小狗。”

　　苏梦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教室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但苏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这颗青苹果糖一样，悄悄融化在了这个初夏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