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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春筵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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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晨光轻薄透亮,透过窗帘缝隙漫进卧室,静静落在床沿。
淼淼缓缓从沉睡中醒转,没有立刻起身。指尖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她习惯性点开与凡凡的对话框,轻轻敲下一个字:“早。”
消息发送成功,她将手机扣在身侧,依旧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屋顶。
今天是温馨与程楚晏大婚的日子。
一周前明明已经亲口答应温馨,会准时到场祝贺,可此刻清醒过来,一想到即将亲眼见证他们的圆满结局,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怯懦与退缩。
她本能地想要逃避,想要躲开那场满是旧人旧忆的仪式。
可犹豫再三,理智终究压住了翻涌的怯意。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临时不去不太合适。她深吸一口气,默默起身下床。
简单洗漱过后,淼淼先打开衣柜,认真挑选今日的着装。她最终选出一件白色绣着细碎水晶的短款小西服,利落干净,低调又透着恰到好处的郑重,下身搭配一条深色短裙,足够契合婚礼场合的庄重氛围。
换好衣服,她抬手整理自己的长发。
平日里她大多随意束发或披散,少有精心打理的时刻。今日她耐心将一头长发梳理顺滑,分出几缕头发,别上一个精致的发卡。
素面朝天是常态的她,今日薄薄打了一层粉底,随后取出艾雪送她的那支淡粉色口红,照着艾雪曾经教她的法子,轻轻蘸取一点,淡淡扫在脸颊充当腮红,余下再薄涂在唇上,气色看着好了不少。
一切完毕,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身装束很得体,像一层温柔的铠甲,暂时遮住心底翻涌的忐忑,勉强够撑住今日所有的场面与体面。
收拾妥当,她把之前写好的信与红包仔细放进随身手包。安顿好团团,出门前,她只简单和凡凡提了一句,今天要去参加一位朋友的婚礼,没有细说任何过往,不曾提起温馨,也没有说起这段牵扯多年的纠葛。
春日晴光正好,街道两旁的树木抽出新鲜嫩芽,满城都是复苏的春意。可淼淼走在春光里,心底却是一片挥之不去的微凉。
抵达婚宴酒店,门口的布置简约雅致。没有堆砌繁复的气球,大量浅粉色与白色鲜花沿着通道错落摆放,入口立着巨大的婚纱照立牌。照片里的温馨和程楚晏并肩而立,眉眼温柔,笑意明亮。
淼淼目光匆匆掠过,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不敢深看,更不敢回想从前,那些年她和程楚晏无数次闲谈,曾认认真真描摹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模样。
场内热闹喧腾,宾客云集。
很多面孔并不陌生,有他们当年并肩相伴的高中同学,也有曾经一同共事的教育机构同事。还有温馨的家人,程楚晏的亲属,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
在场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三人的纠葛,但没人随意调侃,更没人主动提及旧事。大家看见她入场,只是礼貌点头、轻声招呼,眼底带着无声的体谅与小心翼翼的默契。
淼淼一一温和回应,神色平静,礼数周全,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可当真真正正站在这片热闹里,看着满堂旧人、两家亲友齐聚一堂,看着眼前圆满盛大的一幕,她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一点点彻底翻涌上来。
她这一刻才真切察觉,自己根本撑不住,快要绷不住了。
人群之中,她很快看见了身着嫁衣的温馨。
今日的温馨,眉眼温婉,一身婚纱衬得她眉眼皆是新婚的喜悦与温柔,圆满又幸福。
淼淼缓步上前,看向她。
全程,她刻意、死死避开了不远处的程楚晏。
只是偶尔余光不经意扫过那人轮廓,心口便骤然一紧,翻涌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她太清楚自己。
只要视线落上去,只要直视那个人的脸,她辛苦稳住的所有平静、所有释然、所有体面,都会瞬间崩塌。
不看、不念、不碰,是她此刻唯一能守住情绪的方式。
哪怕脸上的笑意早已僵硬,哪怕心口酸胀压抑,她也稳稳撑住了所有分寸。
“新婚快乐。”
淼淼轻声开口,语气温和,真诚体面。
她从包里拿出红包与那封折得整齐的信,轻轻交到温馨手中。
“真不好意思,咨询室刚刚打来电话,有紧急个案需要我立刻赶过去。” 淼淼轻声解释,又朝着旁边的亲友微微点头致意,以此作为提前离场的缘由。
不等温馨多说什么,淼淼微微俯身,轻轻抱了抱她。
一个极轻、极短、克制又温柔的拥抱。
拥抱了年少陪伴,拥抱了岁岁朝夕,也拥抱了彻底落幕的青春。
一抱之后,皆是过往。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逗留闲谈。
淼淼轻轻后退,点头送上最后的祝福:“百年好合。”
随后转身,离开了喧嚣热闹的婚宴现场。
春日微风迎面吹来,终于吹散了她脸上僵硬的笑意。
三月的北京街道明媚舒展,天光清亮,行人步履匆匆,车水马龙缓缓流淌。街边新芽初绽,春风穿街而过,拂动街边枝叶,温柔却冷清。
她一个人慢慢走着,心里空空落落。想起青春岁月里与她最亲近的两个人。
一个是相伴数年,最终因爱恨恩怨走散的闺蜜。
一个是爱过七年,被迫收场的故人。
前路漫漫,人海浩荡,她不知道自己与他们余生还有几面。或许今日这场短暂碰面,已是此生最郑重的告别。
往后流年,山高水远,或许再也不复齐聚。
心事沉沉,随春风漫卷。
她就这样一路往前走,直到高跟鞋磨破了脚,皮肉被磨得发疼,渐渐渗出鲜血。直到每一步行走都带着钻心的疼,再也无法坚持,她才停下脚步,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淼淼轻轻靠在车窗上。
理智上她什么都懂,懂得释怀,懂得和解。可情绪从不会顺从道理,心底积压的酸涩与遗憾,依旧沉沉盘踞,久久散不去。
回到家中,一室安静。小猫团团温顺地蹭过来,抚平了她些许疲惫与孤寂。
她突然觉得好累,完全没有胃口,不想吃饭。转身去洗了个澡,换下身上那套拘谨的礼服,换上宽松柔软的居家衣服,直接躺倒在床上。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百色园区,凡凡正按部就班过着蛰伏的日常。
这几日,他逼着自己每顿都多吃几口饭,哪怕食堂的饭菜寡淡粗糙、难以下咽,也硬撑着多吃些——他清楚,想要攒够翻越高墙的力气,首先得把垮掉的身子养回来。
他每天坚持锻炼,除了固定时段的慢跑、俯卧撑和蹲起以外,他特意包揽了宿舍打水的事情,宿舍里没有水源,需要拿大号塑料桶到公共区域打水,装满水的桶非常重,凡凡有意识地用水桶当作锻炼器具。不管是放风、打饭还是往返工作区,只要有机会,他就不动声色地留意片区看守的站位、人员排布,默默记下每一轮换班的时间节点,把所有的信息都藏在心里。
他保持着顺从的态度,每天努力和客户沟通,尤其是组长提到的大二女生,两个人每天联系紧密,暧昧拉扯,凡凡感觉只要自己开口,就可以确定恋爱关系,但很多话凡凡的内心还是在抗拒表达。
他很挂念淼淼,但不敢多言,每天只是固定的早晚问候,淼淼这几天偶尔会和他说起日常,他都没怎么回复。他想去履行百日约定,但他希望可以不被园区发现。
白日喧嚣落尽,夜色漫上两座城市的窗沿。
情绪逐渐平稳的淼淼照旧轻声为凡凡朗读《匆匆》。读完文章互道晚安后,淼淼按时服药,抱着团团沉沉睡去。
凡凡像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偶,继续在夜色里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