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81、第 81 章 玉兰初绽，

　　清晨风色清浅，北京城褪去一夜微凉，日光温柔洒落街巷。
　　淼淼和凡凡互道早安之后，便迅速收敛心绪，起身安顿好团团，简单吃过早餐，动身前往福利院。
　　福利院的院子里栽着两棵高大的玉兰树，一棵白玉兰、一棵紫玉兰，长势繁茂，枝桠舒展。白玉兰有少数花苞已经绽开，缀着几簇素白花瓣，其余大多依旧是饱满紧实的花苞；一旁的紫玉兰还全然紧闭，褐色花萼牢牢裹着花蕾，尚未吐露分毫。率先绽开的几枝白花，总是格外动人，淼淼拿出手机，找到几朵喜欢的花拍照片。
　　她走进活动室时，孩子们正各自安静做着自己的事。看见淼淼进来，几个孩子立刻抬头，主动走上前，有的轻轻抱她，有的伸手牵住她。淼淼顺势蹲下身，温柔地和每一个孩子打招呼。
　　一众清脆的问好声里，坐着轮椅的小女孩也轻声喊了句“林老师好”，慢慢转动轮椅朝淼淼的方向挪动。淼淼主动迎上前，柔声询问她想不想到院子里看玉兰花。
　　小女孩眼底瞬间亮起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淼淼推着轮椅，带她来到玉兰树下，陪着她静静看花、闲谈日常。小女孩絮絮说着近期看过的电视节目，还认真哼唱了几句刚学会的新歌，又细细分享和室友的日常闲谈、近期吃到的饭菜零食。
　　淼淼安静倾听，时时温柔回应，耐心叮嘱她好好吃饭、认真生活、好好照顾自己。
　　之后，淼淼将小女孩送回活动室，跟着院内社工，去往六岁小男孩的宿舍。
　　此时小男孩正和熟悉的陪护老师互动。社工轻声告知淼淼，孩子近期状态有所变化，愿意主动和固定照顾他的老师交流、偶尔闲谈，但在团体中依旧胆怯疏离，不会融入其他孩童的集体玩耍。
　　淼淼走入房间，笑着和小男孩打招呼。看见她的瞬间，小男孩脸上漾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淼淼温柔询问，邀请他一同去做纸黏土手工。小男孩欣然应允，跟着淼淼去往手工教室。
　　落座后，淼淼轻声问他今天想做些什么。
　　小男孩认真思索，小声答道：“水果。”
　　淼淼耐心陪着他一起思索，慢慢商量可以制作的水果种类，最后小男孩表示想要做西瓜。
　　两人一同挑选出适配的黏土颜色，相互配合，构思出不同形态的西瓜。他们一起捏出完整圆润的整只西瓜、对半切开的半圆西瓜，还有小巧精致的西瓜小块。小男孩特意取黑色黏土，搓成细小的瓜籽，一颗颗仔细贴在瓜肉上，模样认真又专注。
　　淼淼及时肯定，夸赞他观察细致、动手用心。
　　趁着孩子状态松弛、情绪舒展，淼淼慢慢引导，轻声询问他愿不愿意邀请一位小姐姐过来，一起合作出更多西瓜手工。小男孩垂眸犹豫片刻，最终轻轻点头，默许应允。
　　淼淼随即告知社工老师，请她将坐轮椅的小女孩接到手工教室，之后带动两个孩子一同互动、合作创作，慢慢帮小男孩突破自我封闭的状态。
　　结束手工互动，淼淼在福利院吃过工作餐，稍作休整，便动身前往心理咨询室，投入下午的咨询工作。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百色园区，日光沉闷，氛围压抑依旧。
　　凡凡依旧运用上午放风时间坚持锻炼，除了慢跑，还会找机会做俯卧撑和蹲起。
　　午饭后，他被组长单独叫去谈话。
　　组长先表示看得见他这段时间的踏实努力，随即话锋一转，严厉批评他始终没有产出有效业绩。
　　组长告知凡凡：他这段时间之所以未被关禁闭，并非规则宽松，而是小曹主动将自己对接的上海女孩的部分业绩，分摊给了他。靠着这份分摊的业绩，凡凡才得以勉强过关、规避处罚。
　　但组长明确敲打，这样的兜底不会一直存在，再无产出，谁也无法替他遮掩。
　　谈话间，组长直言看过凡凡所有聊天记录，判定他对接的大二女生可塑性极强、成功率很高，勒令他尽快敲定沟通话术、加速推进关系。
　　随后，组长给了他三条明确的推进方案：其一，复刻上海女孩的套路，以投资盈利为诱饵引导对方；其二，以恋爱交友、相互分享生活照片为由，诱导对方发送私密照片，为后续胁迫做铺垫；其三，让他找机会编造自己或家人出意外，引导女孩主动出钱。
　　这些套路、话术、诱导手段，凡凡早就在前期培训中尽数学过、烂熟于心。
　　他心底无比抵触，万般不愿推进这些龌龊的手段，可组长言语强硬、态度逼迫，字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谈话结束后，凡凡心头闷闷的，浑身裹挟着压抑的沉郁，回到工位他发呆许久。
　　下午放风时段，他第一时间找曹哥抽烟，郑重道谢，真诚感谢他暗中分业绩给自己，让自己免受禁闭的苦。
　　曹哥神色平和，坦然摆手：“没事。本来这里面就有你不少功劳，我们差不多时间过来，你心里的那些煎熬，我都懂。”
　　话音落下，曹哥也认真劝诫他，在这里生存，业绩就是第一话语权。只要做出足够多的业绩，就能拥有极大的自由度，日子过得会轻松很多。
　　他主动提出，让凡凡放风结束等他，要带凡凡去自己的住处看看。
　　放风结束后，曹哥带着凡凡去往高层住宿区。
　　园区住宿层级分明，低层都是拥挤嘈杂的六人间，这里管控非常严苛，住宿条件陈旧，甚至可以说是脏乱差；只有业绩达标的人，才能住进高层的两人间。
　　推开房门，屋内干净整洁，桌椅床铺规整利落，通风和采光都远优于低层宿舍。
　　曹哥侧头看着他，语气坦然：“你看，两人间的条件，比你现在住的六人间好太多。”
　　他顿了顿，说得直白又现实：“我今天特意带你上来，就是想让你看清，在这里是可以过得很好的。但前提是，你得放下你那些同情心、放下你的不忍心。你有这个能力，别自己困住自己。”
　　两人看完房间，准备一同离开。
　　凡凡跟着曹哥走出门，曹哥忽然抬手拦住他：“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曹哥独自折返屋内，背对着站在门口的凡凡，伸手掀开枕头，从枕头内侧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币，随手揣进兜里。
　　凡凡站在门口，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曹哥回身走出来，说：“我带你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园区小卖部货品极少，但都是刚需的小东西。曹哥给凡凡买了一小瓶风油精。
　　在整日对着屏幕久坐的园区里，提神、防困、清凉，是最实用、最贴合当下处境的物品。
　　曹哥递到他手里，说：“拿着。”
　　凡凡赶忙说：“我不能要。”
　　曹哥不容凡凡推脱：“我等着你出业绩，有了零花钱，给我买两瓶。”
　　凡凡接下风油精，两人折返工作区。
　　曹哥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他自己慢慢消化所有利弊。
　　凡凡独自回到工位，坐在电脑前，他收敛所有心思，佯装努力工作。
　　白日喧嚣尽数落尽。
　　夜色逐层笼罩北京与百色两座城市。
　　淼淼结束全天咨询工作，已经回到家中。
　　一切收拾妥当，她照旧给千里之外的凡凡朗读了《匆匆》。轻柔的文字穿过夜色，穿过遥远距离，成为两人每日不变的温柔联结。淼淼每天认真地读，凡凡每天认真地听，之后两人如常互道晚安。
　　淼淼按时服药，卸下整日疲惫，抱着团团，闭眼安然休憩。
　　凡凡关上了与淼淼的对话框，继续和几个客户聊天，他知道这一夜他不能太早睡，他要努力，组长正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
　　所有暗流、隐忍与筹谋，皆藏于无声夜色之中，四野沉暗，前路尚在默默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