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27、第 27 章 腊八温粥，

　　淼淼醒得很早，团团窝在枕边睡得正沉，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淼淼用指尖轻轻摩挲小猫柔软的绒毛，简单互动片刻，待团团悠悠睡醒，她才起身下床。顺便给凡凡发去了 “早”。凡凡很快回复，告诉淼淼，自己正在洗漱，准备去上班，淼淼叮嘱他慢点开车，两人的对话便停止了。
　　昨日在母亲家吃饭时，母亲邀约她今日再去，一同喝碗腊八粥。淼淼委婉推辞了。
　　她心里早有安排，今天要去看望小姨。
　　淼淼总觉得，长眠墓园的小姨，常年独自静卧于清冷之地，无人相伴。每逢佳节，她都会抽空前去探望，陪着故人坐坐。今日恰逢腊八，她打算亲手熬些腊八粥，带到墓园，看看小姨，同时说说自己近来的生活琐事。
　　走进厨房，淼淼没有刻意准备繁复精致的食材，只是翻出家里常备的杂粮、米豆与谷物，随意搭配，慢火细熬。
　　这一锅腊八粥算不上正宗，没有精细的配比，只是家常杂粮简单拼凑。朴素的食材在锅里咕嘟翻滚，升腾起袅袅白雾，温柔烘暖了微凉的清晨，为平淡深冬添了一缕烟火暖意。
　　天光尚早，等待粥品熬煮的间隙，淼淼整理屋内杂物，将房间收拾得很整齐，更换了床品清洗。心绪随之安稳沉静，她坐在书桌前，逐一梳理、复盘近期的咨询记录，规整繁杂的工作笔记，让生活与工作都妥帖有序。
　　熬粥的间隙，淼淼拿起手机给凡凡发了消息，提醒他今日腊八，别忘了喝点热粥。
　　两人简单闲谈几句，聊起过节的仪式感。凡凡坦言自己向来随性，日常极少刻意过节，腊八喝粥也只是顺其自然，不会格外放在心上。
　　淼淼看着屏幕，心底淡淡共鸣。
　　年岁渐长，阅尽人事起落，她早已不再执念节日的热闹与盛大。可她始终觉得，生活本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往复，若是舍弃了这些细碎的仪式，日子便会愈发寡淡荒芜。
　　仪式感从不是刻意矫情，而是平凡生活里的温柔底色，是心底对生活、对故人的惦念与珍重。正因如此，每一个寻常节日，她都会坚持做一点小事，留存片刻温暖。
　　上午十点多，腊八粥终于熬得软糯浓稠，清甜的谷香漫满全屋。淼淼收拾好灶台，将温热的粥仔细盛入保温桶，还特意备了两只干净小碗，之后淼淼又洗净了几颗草莓，放在餐盒中，一同装好。
　　一切收拾妥当，她简单整理，穿上厚厚的外套，和团团说再见后出门，顺路去往花店，挑选了一束白玫瑰。
　　她带着腊八粥与鲜花，乘车前往墓园。
　　冬日的墓园天光澄澈，天色依旧凛冽干燥。北风穿林而过，四下空旷寂静，萧瑟寒意笼罩整片园区。淼淼将白玫瑰轻轻摆放妥当，打开保温桶，将软糯的腊八粥分入两只小碗。温热的粥气袅袅升腾，在凛冽的寒风里散开，为清冷的墓园添了一丝微弱暖意。
　　她坐在墓碑前，小口喝着粥，陪着小姨一同发呆。
　　放下粥碗，淼淼慢慢诉说自己近期的生活，诉说心境的变化，细数日常里细碎的安稳。她把所有的近况，一一讲给故人听。期间也提到了凡凡，拿出草莓和小姨分享，她告诉小姨，凡凡给了自己很多的陪伴，自己不想计较凡凡是否是骗子，只要凡凡愿意存在，她就会一直和凡凡联络。
　　和以往一样，那些不便对外人言说的柔软心事，她始终愿意留在这片静谧之地，缓缓倾诉，静静安放。
　　直至午后日头偏西，山间寒意渐浓，淼淼才轻声道别，缓缓离开墓园。
　　回到家中，屋内暖意安稳，隔绝了室外的深冬寒凉，这段时间淼淼有意识地让家里温暖了很多，她告诉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刚落座，手机便弹出一条久违的消息。发来消息的，是她年少时最要好的闺蜜艾雪，一位定居美国多年的挚友。两人隔山跨海，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日常鲜有闲聊，情谊却从未疏远。艾雪告知她，今年春节会回北京，特意询问她的空闲时间，盼着可以久别重逢、小聚闲谈。
　　看到消息的瞬间，淼淼心底漾起真切的暖意，思绪瞬间飘回遥远的高中岁月。
　　那是她人生中最轻松无忧、纯粹快活的一段时光。那时的她性格开朗，和班里多数女生相处和睦，心底最珍视的，是两位朝夕相伴的挚友。其中一位，便是即将归国的艾雪，而另一位，则成了她心底深藏、无法触碰的痛。
　　艾雪生来便是文艺温柔的性子，偏爱绘画与音乐，内心丰盈细腻，待人温柔宽厚，对身边所有人都真诚友善，她有很多朋友，有时候因为艾雪去和别人玩，淼淼会生出小小的情绪，想想那时候的青春多么简单美好。
　　淼淼至今清晰记得高考结束的那年夏天。
　　彼时艾雪发挥失利，成绩不尽人意，整个人低落消沉。她特意邀约淼淼去家中陪伴。两个十几岁的少女，抛开所有考试的压力与前路的迷茫，买了啤酒与花生米，靠着沙发席地而坐，一起干杯，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刻意的开导，唯有少年人最纯粹的陪伴，这便是独属于她们的青春记忆。那一天她们喝多了，一会哭一会笑，不知道何时昏昏睡去。
　　所幸结局温柔，后续志愿调剂，艾雪顺利被心仪的大学录取。自此两人奔赴不同的学校，不同的专业，生活轨迹渐渐错开，却始终未曾断联。大学数年，依旧时常分享日常、互通近况，稳稳维系着年少结下的深厚情谊。
　　大学毕业之后，人生的分叉路彻底铺开，两人的生活全然走向不同的方向。
　　艾雪心思通透细腻，待人温柔，人缘极佳，对待感情更是执着赤诚。当年，她的男友确定赴美留学，为了追随这段真挚的爱恋，艾雪下定决心远赴异国。为了专心备考、隔绝周遭纷扰，她独自远赴上海，报名专业的英语培训机构，日复一日埋头苦读，咬牙坚持了漫长时日，最终成功考取美国的院校。
　　在艾雪正式出国之前，淼淼特意远赴上海探望她。
　　彼时的上海已然入冬转凉，晚风微微刺骨。艾雪租住的小屋朴素简陋，却干净整洁。那段短暂的相聚时光，鲜活又珍贵。那一晚艾雪难得放松，带着淼淼体验了上海的夜店，小小放肆、短暂疯狂，之后乖乖回家。
　　夜里寒意深重，两人挤在一张被窝里，开着小小的取暖器，隔绝一室寒凉。她们彻夜私语，畅谈理想与前路，认真规划各自的未来，对往后的人生满怀热忱与憧憬。
　　只是彼时年少，无人知晓命运无常。那些认真期许、仔细规划的未来，最终都没能兑现。
　　那一晚的热烈与向往，终究成了她们青春里最后一段完整且明亮的共处时光。
　　世事终究难遂人愿，艾雪拼尽全力奔赴的爱情，最终还是无疾而终。她留在了美国，彻底告别了那段无果的年少情愫，另嫁他人。
　　岁月辗转流逝，如今的艾雪，活成了旁人眼中羡慕的模样。现任先生温柔体贴、百般疼爱，二人婚后安稳和睦、恩爱顺遂。只是光鲜安稳的生活之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心事，从不轻易对外袒露。
　　白驹过隙，岁月匆匆。当年并肩同行的三个少女，早已散落，各自沉浮人海。唯独淼淼心底，对那段纯粹热烈的青春、对昔日挚友的惦念，从未消减。得知艾雪即将归国，时隔多年能再度相见，她心底满是真切的期盼与温柔的动容。
　　一场久别重逢的相约，让这个清冷的腊八冬日，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暖意与盼望。
　　入夜之后，整座城市归于宁静。
　　淼淼与凡凡闲聊，氛围松弛舒缓。
　　安顿好团团，抛开一整天繁杂的思绪，她延续着日复一日的小仪式，轻声为凡凡朗读《匆匆》。柔软的语调顺着文字缓缓流淌，一点点抚平整日积攒的寒意。
　　话音落下，二人互道晚安。
　　屋内暖意融融，小猫静静依偎身旁，淼淼按时服下药物，内心平和沉静。
　　一日终了，以热粥遥寄故人，以温柔善待生活，以期许静待重逢。寻常冬日，岁岁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