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26、第 26 章 寻常烟火，

　　天光刚漫进窗棂，淼淼便醒了。床头的团团蜷在枕边打盹，她没有立刻起身，靠在枕上静静放空，心绪缓缓沉落。昨夜直到很晚，她才慢慢平复下心情。来访者失去小猫的经历，让她在共情的同时生出了一些沾染。
　　身为心理咨询师，共情本身是职业里最基础的能力，多年的自我成长、跟随导师的专业训练，她早已反复练习过情绪边界的建立，懂得如何承接来访者的痛苦而不被裹挟。可这一次关于小猫的故事，还是牵动了她心底藏了很久的过往。
　　淼淼的童年大半是独自度过的。父母工作忙碌，作为独生子女，她常常一个人被留在空旷的家里，漫无边际的孤单包裹着年幼的她。那时家里只有一只名叫晓晓的小猫，陪着她度过漫长的童年时光。她会蹲在地板上，絮絮叨叨和小猫讲学校发生的小事，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晓晓的身影，夜晚也总要抱着毛茸茸的小家伙入睡。心里积攒了负面情绪、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和小猫打闹，经常被晓晓抓得伤痕累累，可即便这样，晓晓依旧是她童年里最重要的依靠，是漫长孤寂岁月里最安稳的陪伴。后来父亲离开家，母亲情绪低落，晓晓被母亲送给了别人，家里再也没有了猫咪的身影。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深深挂念着那只小猫。从小到大被猫咪陪伴的记忆早已刻进骨子里，她一直习惯身边有小猫柔软的存在，如今家里的团团，也延续了这份长久的羁绊。
　　思绪收回，淼淼不想吵醒团团，轻手轻脚起身，先给凡凡发去晨间的问候。消息很快得到回复，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当日的安排，便各自开启一天的生活。
　　淼淼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些草莓，指尖轻轻抚过饱满的果实。她简单做好早餐，吃草莓时，心底依旧漫开对凡凡的惦念。
　　上午的时光缓缓流淌，淼淼正整理着最近的咨询记录，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干脆利落，叫她中午回家里吃饭。上周没有接母亲的电话，今天也不好再找什么理由拒绝，便应下了。
　　母亲是一名性格十分坚毅的女性，当年接外公的班来到城里，最初分配在煤厂工作，每日和男工友一同劳作，蹬着三轮车四处送煤，风吹日晒从不叫苦。后来才有机会转岗成为售货员，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九十年代国企改革浪潮袭来，大批职工分流下岗，母亲也早早失去稳定工作。在淼淼儿时的记忆里，母亲十分爱惜这个家，总会抽空把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水泥地面都能被她擦拭得反光，处处都藏着她对生活的热忱。只是往后岁月，父母之间的矛盾不断加剧，关系日渐紧张。或许分开于母亲而言，算是一种解脱，可父亲刚刚离开家的那几年，淼淼能清晰感受到母亲难以掩饰的失落。也是那段时期，母亲以淼淼学业紧张为由，将晓晓送了出去。淼淼当时极力想要留下小猫，却没能说服母亲，这份遗憾一直留在淼淼的心底。
　　母亲在生活上对淼淼的照料可以称得上无微不至，不但三餐妥帖，就连水果都会切成小块，插好牙签端到女儿面前。只是母亲性子急躁，遇事很难保有耐心，淼淼稍有不听话，就会遭到严厉的批评，情急之下也会有动手的情况。想起母亲，淼淼自然而然想到小姨。当年母亲站稳脚跟后不久，便把小姨带到身边，一路照料小姨长大，就连小姨夫也是母亲牵线介绍。往日母女争执，常常是小姨从中调和，隔开情绪激动的两人。可小姨骤然离世，留给母亲无尽悲伤，一想到小姨的伴侣是自己促成，这件事便化作母亲一生难以释怀的内疚。
　　淼淼挑选了一些新鲜饱满的草莓装好，打算带去母亲家中，免得留在家里放坏。收拾妥当后，和团团再见，出门。
　　抵达母亲家中时，叔叔与他的孩子外出办事，屋子里只有母亲一人。桌上早已摆好饭菜，是淼淼从小最偏爱、百吃不厌的可乐鸡翅与醋炒土豆丝。她不常过来，但只要登门，母亲总会记得做这两道菜。温热的饭菜萦绕熟悉香气，于淼淼而言，这便是独属于童年，无可替代的家的味道。母女二人坐在餐桌前用餐，交流算不上热络，大多是平淡的家常闲聊。母亲嘴上说着生活里的琐碎，字句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淼淼安静倾听，偶尔回应几句，儿时那些尖锐的回忆在早已再平静的相处里慢慢淡去，现在她只觉得还能偶尔吃上母亲做的饭菜，是件无比幸福的事情。席间她把带来的草莓拿出来，母亲尝了几颗，随口夸赞果子口感很好。淼淼不禁又想起凡凡，告诉凡凡他寄来的草莓得到的夸赞，凡凡今天也休息在家，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闲谈。
　　淼淼和凡凡说起今天回母亲家的经历，说起自己年少时和母亲之间的过往，还有小姨曾经一次次护着她的往事，也轻声提起了童年陪伴自己的猫咪晓晓。凡凡耐心听她倾诉，隔着屏幕轻声安抚她的情绪，给她温柔的陪伴。
　　午后淼淼离开母亲家，回到自己的住处。
　　凡凡的消息弹出：“想听听你对我的看法。”
　　淼淼回复：“一切等见面再说，可以么？但我也想先和你说一句实话。”
　　对方很快回应：“说。”
　　淼淼继续说道：“我不确定你会出现，你真的敢来见我么？如果你自己都不确定你会不会出现，就不说那些了吧。” 淼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可能是因为虽然听到了凡凡的声音，也吃到了凡凡实实在在寄来的草莓，但心底还是有所怀疑吧。
　　凡凡很快回复：“怎么不敢见你。”
　　淼淼：“好吧，到时看吧。”
　　凡凡短暂停顿后回复：“好吧。”
　　淼淼觉得有些冷场，想转移一个话题，想起凡凡很瘦的照片，便打趣道：“你实在太瘦了，我批准你长到 140 斤，然后就不用再长了。”
　　凡凡接话：“那你自己过来检查。”
　　淼淼笑着反问：“检查什么，检查你每天和几个姑娘聊天？”
　　凡凡坦然应答：“这个也可以。”
　　淼淼发了个笑脸，回复：“不敢检查。”
　　凡凡：“可以检查。”
　　淼淼正在打字：“真的啊。我不查的。”
　　凡凡顺势说道：“检查完了就做我女朋友就好了，没事的。” 看到这句话，淼淼心里漏了一拍，这应该是凡凡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要自己做他的女朋友，之前虽然有好几次玩笑和试探，但这次似乎是明确的邀约。
　　淼淼稍作迟疑，而后回复：“等见面了考虑一下要不要检查，可以么？”
　　凡凡应允：“可以。”
　　淼淼接着说道：“好，你到时候见到我，也考虑一下，要不要拿手机给我检查。”
　　凡凡回应：“你想检查都给你。”
　　淼淼缓缓开口：“你如果到时把手机拿给我检查，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凡凡简单回复：“好。”
　　不知为什么，今天和凡凡的沟通让淼淼的脑海里生出格外清晰的画面。她仿佛真的置身于一间暖光柔和的咖啡厅，她和凡凡相对而坐，凡凡坦然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邀请她查看。淼淼心底柔软，欣然伸手接过手机，指尖轻轻触碰屏幕。想到这副画面，心底轻轻感慨，实在太过美好，只是真的会发生么？
　　天色慢慢沉落，晚风掠过窗台。淼淼提醒凡凡，该休息了，之后自己打开《匆匆》，一字一句地读给凡凡听，文字随着声音流淌，等话音落下，二人互道晚安。
　　淼淼按时服药，沉淀好整日纷繁的思绪。她放下手机，静静靠在床头，团团温顺地依偎在身侧。喧嚣远去，心绪慢慢归于安稳，她对自己说：“睡吧淼淼，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