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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人相见 一个见面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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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黎七对着浴室的镜子,无声地跟自己较劲。
右眼皮从清晨睁眼那刻起就跳个不停,轻轻突突的,扰得人心神不宁。
他一早掀开窗帘时,就看见窗外老槐树枝桠上落着一对衔枝筑巢的雀鸟,雌雄相依,安安稳稳立在晨光里。
寻常再普通不过的画面,落在黎七眼里,却无端生出一种诡异的预感。
今天大概要出事。
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密密麻麻缠在心头,压得他浑身不自在。
黎七抬手抵着微凉的太阳穴,指尖轻轻揉按发胀的眉心,视线在整洁的浴室里扫了一圈,漫无边际地摸索着。
他在找手机。
熬夜成了医科生的常态,作息乱得一塌糊涂,晨起脑子总是懵懵的,连随手放置的东西都记不清位置。
镜子里映出少年清隽的模样,也毫不留情地照出他连日熬夜的疲态。
肤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不见半点鲜活气色,病态得像是躺了三天未曾睁眼休憩。
可这份憔悴,半点折损不了黎七的样貌。
他生得极好,一头深棕色的短发蓬松微炸,发丝柔软又凌乱,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随性。厚重的刘海温顺垂落下来,堪堪遮住大半眉眼,剩下一截干净光洁的额头露在外面。
下颌线条柔和流畅,没有凌厉的攻击性,偏偏皮肤白皙细腻,肌理干净通透,衬得唇色格外红润饱满,唇形生得漂亮,轻轻抿起时,温顺又乖巧。
最亮眼的是一双杏眼,眼型干净清澈,轮廓圆润柔和,漆黑的瞳仁透亮纯粹,盛着浅浅的天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只是此刻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红血丝,添了几分倦怠。
黎七无奈地收回目光,认命般叹了口气。
算了,熬夜的报应,总得自己受着。
他很快在洗漱台的角落摸到了静音许久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扑面而来。
页面上全是他昨夜亲手勾画的重点,人体结构图被各色笔迹圈点标注,密密麻麻的注解铺满边角,骨骼、肌理、神经脉络,每一处重点都清晰分明,是医学生独有的认真与执拗。
快速洗漱完毕,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大半晨起的困顿。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舒展,褪去了方才的萎靡,利落清爽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黎七看着镜中的自己,稍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衣帽间,随手抽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搭配一条简约的黑色长裤。
医学院的学生,日常被宽松刻板的白大褂包裹,千人一面,毫无差别。但黎七一直笃定,真正优越的样貌从不需要繁复装饰,越是简单干净的穿搭,越能衬出本身的气质。
简单收拾妥当,他背上书包出门。
秋日的风微凉,穿过林荫道,拂在人身上清清爽爽。可那股莫名的不祥预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随着一步步靠近教学楼,变得愈发浓烈清晰。
黎七停下脚步,微微闭了闭眼,心底反复揣测。
难道是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仔细盘点着自己的日常,越想越觉得离谱。
前几日隔壁宿舍骨折的同学行动不便,他次次顺手帮人搬东西、拎包裹,上下楼从无怨言;课堂上他专注听讲,作业工整,笔记详尽,次次都是老师表扬的模范;前几天学妹不慎弄丢了随身的重要物件,也是他细心帮忙找回,解了对方的燃眉之急。
扪心自问,他最近安分又善良,妥妥的五好青年,半分差错都没有。
黎七睁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只当是自己连日熬夜,精神紧绷过度,才生出这些无端的胡思乱想。
“黎七!黎七!”
清脆鲜活的女声骤然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黎七循声转头,看见齐思思快步朝他跑来。
女孩长发及腰,眉眼精致,一双双眼皮大眼睛灵动明亮,此刻正带着几分戏谑,上下打量着他萎靡的模样。
“大清早的你就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阳气都快被耗光了,”齐思思凑到他跟前,语气熟稔又无奈,“老实交代,昨天又熬夜到几点?”
黎七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底,语气平淡:“老样子,十二点半左右。”
“又这么晚?”齐思思皱起眉,一脸不赞同,随即挑眉打趣,“可以啊黎七,独居生活这么潇洒,该不会偷偷藏了漂亮美女跟你合租吧?”
这话纯属玩笑。
整个院系几乎人人都知道黎七的情况。
他性子温和沉稳,待人温柔耐心,是老师眼里听话懂事的尖子生,也是同学心中靠谱安心的学霸,从来安分守己。
大一刚入学,他就跟父母商量妥当,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环境安静,适合潜心学医。
原本这套房子当初还有一位大二的学长合租,只是对方学期结束便搬离了,之后招募新舍友的事,被整日埋头学业的黎七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家境宽裕,从不在意房租水电的开销,空着房间也毫不在意,索性一直独居清净。
黎七被打趣得耳尖微热,无奈浅笑:“别瞎说,纯纯沉浸式学习,为美好的未来添砖加瓦。”
他顺势转移话题,看向女孩闷闷不乐的脸色:“倒是你,一脸郁郁寡欢的,怎么了?谁惹我们小祖宗不开心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齐思思瞬间垮了脸,满肚子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别提了,我今天倒霉透顶!”她愤愤地撇嘴,“我早起半个多小时,专门去排那家超火的网红甜品店,眼看马上就到我了,硬生生被人插队,好心情全毁了!”
黎七摸着下巴,配合着她的情绪猜测:“校门口那几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才不是!”齐思思立刻否认,眼底多了几分复杂,“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是赵子奇。”
黎七微微一怔,眼底浮出几分茫然:“赵子奇?我记得他家离咱们学校不近吧,特意跑这边来买甜品?”
“不止他一个!”齐思思压低声音,语气微妙,“我当时正生气呢,一转头,直接撞见晏米儿了。”
短短三个字,像一块细小的石子,骤然砸进黎七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他瞳孔轻轻一震,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旁人或许只觉得,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学妹而已。
可他清楚,晏米儿,是晏临寒的亲妹妹。
“我昨天好像也撞见她了。”黎七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沉闷。
齐思思瞬间了然,眉头皱得更紧:“那就对上了。既然连续两天都能碰见,说明晏米儿这几天肯定暂时住在这附近。她才高二,年纪不大,人生地不熟的,不可能独自一人把咱们学校周边摸得这么熟,绝对是有人带着。”
这些话不用明说,两人心里都心知肚明。
黎七无力地捂住耳朵,像是在抗拒某个即将浮出水面的可能,心底隐隐发慌。
他刻意疏远避开那一家人,避开那个人,已经整整三年。
三年里小心翼翼,避无可避的圈子也尽量绕道,只求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齐思思看着他这副逃避的模样,轻声叹了口气,一语道破:“我懂。现在就差一个晏临寒了。”
她只知道黎七刻意疏远晏临寒,两人昔日亲密无间,如今彻底形同陌路,王不见王,却从来不清楚两人决裂的真正原因。
旁人只当是年少玩伴闹了别扭,总有和好的一天。
可只有黎七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从来不是一句玩笑、一场误会就能轻易化解的。
听见那个熟悉到刻进骨血、又陌生到不敢触碰的名字,黎七轻轻叹了口气,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郁闷。
他垂落眼眸,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
小时候,两家父母关系极好,好到可以同榻而眠,亲如姐妹。
晏妈妈总是格外放心他,次次叮嘱尚且年幼的他,让他多照看年纪更小的晏临寒。
晏临寒年少顽劣,调皮捣蛋,总爱偷偷闯祸,每次都是他默默收拾烂摊子,被晏阿姨问起时,还要老老实实把晏临寒的小动作一一告知。
久而久之,他像是晏临寒专属的小监督员,从小便追在那人身后,岁岁年年,寸步不离。
谁都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最好的青梅竹马。
“两家阿姨到现在还以为你们关系一如既往的好呢。”齐思思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不过话说回来,晏临寒现在专心混娱乐圈,人气越来越高,校区跟咱们隔得远,我都整整两个月没见过他了,你也别太紧绷着神经。”
这话稍稍安抚了黎七紧绷的心神。
是啊,隔了整整一个校区,圈子不同,轨迹不同,本该再也不会有交集。
他暗暗松了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张玉抱着厚厚的专业资料走出来,语速干脆利落:“别聊了,快进来,速战速决,今天任务不少。”
黎七立刻收敛所有心绪,压下心底波澜,起身跟着众人走进解剖室。
室内冷气微凉,充斥着独属于医学实验室的清冷气息,安静得只剩下众人轻浅的呼吸声。
陆续进来的同学熟络地打着招呼,黎七待人温和,眉眼温顺,待人永远体贴周到。
看见身边女同学额前出汗,他默默递上纸巾,举止自然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他和张玉分到一组,两人都是班里稳居前列的学霸,配合向来默契高效。
实操过程有条不紊,动作精准利落,全程没有多余的拖沓。
实操结束,其他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张玉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实验记录,细细核对数据,黎七却微微失神,目光放空,怔怔地看着窗外。
心底那点被暂时压下的烦躁与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张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发呆。
黎七回神,轻轻摇头:“没什么,走神了。”
“帮我个忙呗?”张玉看着他,语气诚恳。
“你说。”黎七向来好说话。
“今晚学生会有聚餐,但我提前答应了朋友,要去帮他搬寝室,实在分身乏术,”张玉有些为难,“你能不能帮我跟学生会那边推脱一下?”
“小事。”黎七应声应下,“我帮你说。”
“谢了啊。”张玉松了口气。
黎七随手点开学校的校园论坛,漫不经心地刷着帖子,随口闲聊:“看你跟你青梅竹马相处得挺好的,从小一起长大,真让人羡慕。”
张玉闻言,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通透,一语中的:“羡慕我?说到底,你心里还是想跟晏临寒和好的吧。”
黎七瞬间失语,下意识闭上嘴,再也接不上一句话。
旁人看不懂他藏在温顺外表下的心事,看不懂他刻意的躲避与疏远。
可张玉太通透了,寥寥一句,便精准戳破了他层层伪装的外壳,看穿了他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执念与不舍。
黎七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爱恨谈不上,释怀做不到,回避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帮张玉处理好学生会的事后,黎七独自走出教学楼。
夕阳垂落天际,漫天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橘红、粉紫交织在一起,温柔又盛大,透过透明的玻璃幕墙洒下来,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温柔缱绻。
黎七驻足窗前,看着漫天绚烂的暮色,微微出神。
“喏,奖励你的。”
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眼前,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黎七回头,接过奶茶,轻声道谢。
齐思思看着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把刚刚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黎七,我刚听到学长学姐说,晏临寒近期可能会回校暂住一段时间。”
黎七握着奶茶杯的手指骤然一紧,温热的杯壁,却暖不透骤然发凉的指尖。
“他要考咱们本校的研究生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黎七耳中,重若千斤。
心底翻涌着细碎的酸涩,密密麻麻,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哦。”
平静,冷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筑起三年的围墙,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齐思思看着他这副故作淡然的模样,忍不住唏嘘感慨:“真搞不懂你们俩。别人家的青梅竹马,从小亲密无间,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就你们俩,硬生生闹成了王不见王,三年互不往来。”
黎七没有应声,无话可答,也无从辩驳。
傍晚的晚风渐凉,他告别齐思思,独自背着书包,慢慢走回租住的小屋。
一路心绪纷乱,反反复复,全是那个尘封了三年的名字。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
下一秒,黎七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
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少年坐姿慵懒随意,身姿挺拔挺拔,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一头微分狼尾短发蓬松凌乱,黑发层次分明,质感利落,额前细碎的刘海自然垂落,浅浅遮挡住眉眼,两侧发丝微微外翻,张扬又桀骜。
他骨相极其优越,脸型线条锋利冷硬,下颌线清晰利落,棱角分明,没有半分柔和。
眼型狭长精致,眼尾微微下压,自带疏离淡漠的气场,漆黑的瞳孔深邃无底,像不见底的寒潭,清冷又深沉,不带半点温度。
上身穿着一件纯黑色立领衬衫,衣料贴合身形,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周身萦绕着冷淡又矜贵的气质。
是晏临寒。
阔别三年,杳无交集的晏临寒。
那人闻声抬眸,淡漠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