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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绝境藏身 天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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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山林里的风骤然变冷。
四面八方的哨声此起彼伏,尖锐、急促,像催命的符咒,死死锁死整片乱石坡。远处林层不断晃动,无数道白色光束穿透晨雾,呈包围圈式向内收紧。
搜山队,合围完成。
我瞬间浑身冰凉。
夜里逃亡尚且能靠黑暗遮掩身形,可天一旦亮透,乱石坡光秃秃无遮挡,碎石灰白、草木稀疏,我们两个人站在这里,就是最显眼的活靶子。
跑,必死。
硬拼,更是以卵击石。
沈聿反应快到极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别跑!原地跑动会暴露轨迹,跟着我!”
他视线极速扫过周遭乱石堆、崖壁沟壑,短短一秒锁定唯一生路。
右侧,一道被藤蔓遮盖的天然狭缝石洞。
洞口极窄,被常年垂落的青藤、杂草死死遮挡,不贴近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是绝境里唯一的藏身地。
沈聿拽着我压低身形,踩着乱石无声冲刺,侧身钻进藤蔓后石洞。
洞口极小,仅容两人贴身挤下。
我侧身贴进洞内,后背抵着冰冷岩壁,身前是沈聿紧绷的背脊。空间狭窄逼仄,两人几乎完全相贴,呼吸交织在一起。
藤蔓被沈聿伸手轻轻归位,恢复原本杂乱垂落的模样。
刚刚藏稳,外面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乱石坡。
密密麻麻、杂乱凶狠,至少十几个人。
“刚才哨声定位就在这一片,人绝对没跑远!”
“坤哥说了,女的那个跑得慢,肯定拖在后面!”
“散开搜!石头缝、草窝、凹坑全部翻干净!跑了人,今天全部挨枪子!”
阿坤暴怒的呵斥紧随而至,距离近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屏住所有呼吸,胸腔紧绷到发痛,连眼皮都不敢乱眨。
石洞内部漆黑潮湿,泥土混杂青苔腥气,岩壁冰凉刺骨。我后背的伤口被硬物抵住,火辣辣地持续刺痛,却半点不敢挪动。
一动,即死。
外面的搜查声步步逼近。
皮鞋踢碎石的清脆声响就在洞口附近回荡,光束透过藤叶缝隙,一道道扫进洞内,光影在地面快速晃动。
我的心跳擂鼓一般,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是我出逃之后,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只要有人伸手拨开藤蔓,我们即刻暴露。
沈聿站在外侧,完全挡住半个洞口,将所有风险揽在自己身前。他脊背笔直,肌肉全程紧绷,随时准备在暴露的瞬间拼死护我突围。
“这边石头堆空的!”
“那边凹坑也没人!”
搜查声越来越近,有人甚至停在了我们洞口外侧,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奇怪,明明追到这里没脚印了,人凭空消失了?”一名看守疑惑嘟囔。
另一个人恶狠狠开口:“肯定躲石缝里了,拿棍扒开草藤仔细查!”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来了。
最致命的排查。
藤叶簌簌响动,有人伸手靠近遮挡洞口的藤蔓。
一寸,一寸。
外面的天光顺着缝隙钻进来,我甚至能看清看守粗糙的手背。
我下意识指尖攥紧衣角,指尖泛白,心脏彻底悬在嗓子眼。
下一秒,外头忽然响起阿坤冰冷的怒斥:“别磨蹭!”
“山脚溪边有新鲜脚印!人往下游跑了!全队追!”
短短一句话,救了我们两条命。
搜山队所有人瞬间调转方向,脚步声轰然撤离,齐刷刷朝着山下溪谷狂奔而去。
犬吠、呵斥、脚步声、光束,尽数远离。
乱石坡瞬间恢复死寂。
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后背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足足僵持了数分钟,确认周遭彻底无人,林间只剩风声叶响。
沈聿才微微松气,低声吐出一句:“安全了,暂时。”
狭小的石洞里,终于响起我们微弱的呼吸声。
我抬眼,透过藤蔓缝隙看向外面微亮的天色,眼底一阵发酸。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寸,我们就彻底暴露,难逃一死。
“他们为什么会被骗去溪边?”我压着嗓音轻问。
沈聿气息微喘,低声解释:“昨晚狂奔路过溪谷时,我刻意踩乱水边泥土,留了假脚印。就是为了这一刻,给他们留错追踪方向。”
我心头巨震。
原来昨夜慌乱亡命的逃亡路上,他依旧在冷静布局、预留后路。
步步算计,步步筹谋。
难怪他能在这座地狱蛰伏三月、安然存活,难怪他敢赌这场九死一生的出逃。
他的沉稳、冷静、远见,远超常人百倍。
我忽然明白,我能逃到这里,能活下来,从来不是运气。
是他无数个日夜的精密规划,硬生生为我杀出一条生路。
洞内空间狭窄压抑,空气潮湿浑浊,我们依旧不敢出去。
沈聿低声叮嘱:“不能急着走。阿坤多疑,大概率会留人折返复查,最少要在这里蛰伏两个小时,等他们彻底追远、搜山范围外扩,我们再动身。”
我点头听话,静静靠着岩壁休整。
浑身伤口酸痛难忍,手腕、脖颈、后背全是铁丝网和树枝的刮伤,膝盖磕碰的淤青钻心的疼,一夜狂奔透支的体力几乎见底。
可我不敢有半点娇气。
能活着躲在这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沉寂的石洞里,终于有了片刻安稳。
我看着身前挺拔紧绷的背影,看着他小臂缠绕的渗血纱布,轻声开口:“你伤口还在流血。”
方才紧急躲藏,根本没时间好好处理伤口,纱布早已被血水浸透。
沈聿淡淡道:“无碍。”
“我帮你重新包。”
我轻轻侧身,小心翼翼接过他手边的纱布,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伤口时,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轻微的僵硬。
皮肉外翻,伤口很深。
我心底微微发沉。
一路逃亡,他始终在护我、带路、挡风险,从未喊过一声疼、一句累。
我轻轻清理掉他伤口边缘沾染的泥土,一点点重新缠绕纱布,动作极轻。
“疼就说一声。”我小声道。
他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却在我包扎完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一怔,抬头看他。
他侧眸看向藤蔓外的山林,眼神沉静深远:“敢跟着我赌命,敢在地狱里熬这么久,你很不容易。”
两个月,我伪装温顺、隐忍蛰伏、日夜恐惧、步步为营,旁人只看见我听话乖巧、安然度日。
只有他,看得见我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孤勇。
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温热,压过连日的寒凉与恐惧。
在这座无情无义、吃人嗜血的缅北死地,人人自保、互相猜忌、出卖同伴,唯独他,与我生死并肩,彼此坦诚,互不拖累。
两个绝境里的幸存者,在黑暗狭小的石洞之中,悄然滋生出唯一的信任与依靠。
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晨雾散尽,山林彻底清晰。
远处偶尔还能隐约听见零星的搜捕动静,证明追杀从未结束。
沈聿收回目光,语气沉稳:“两个小时后,我们穿后山原始无人林区。那边没有路,没有信号,没有人烟,同样没有追兵。”
“难走,但是最安全。”
我望着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的深山林海,轻轻点头。
无路可走,便是生路。
这座困了我两个月的人间炼狱,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枪口与死路。
前方纵使毒虫遍地、险象环生,依旧是我唯一的归途。
我咬牙挺直背脊。
逃出园区只是开始。
穿过这片生死山林,我才算真正挣脱缅北的地狱。
我能熬过来。
我一定能活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