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两句谎话，请到了诗仙李白》逸安11

7、第六章 踏歌相送，

　　李白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想悄悄走，免得大家送别难舍难分的。
　　汪伦也没说要送，只是昨晚喝酒的时候，说了句"一路顺风"。
　　李白觉得这样挺好。
　　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于是他登上小船，船家撑篙，船慢慢离岸。
　　他站在船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不想让送，可真到走的时候，连个送别的人都没有，还真有点冷清。
　　李白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矫情了。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了歌声。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合着脚步的节拍，一下一下，踏在青石板上，踏在晨雾里，踏在人心上。
　　那歌声很古老，很朴素，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唱的是送别的调子。
　　李白猛地回头，他看见了汪伦。
　　汪伦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家常的布衣，没有了平日里富家翁的体面。他手拉着身边的万老幺，踩着步子，边走边唱。
　　他唱得不好听，甚至有点跑调。可他唱得很认真，很用力，额头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他身后，是村里的男女老少。
　　有王大爷那样的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着，嘴里也跟着哼。
　　有村里的妇人，手里还拿着刚做好的干粮，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有那些孩子们，蹦蹦跳跳的，奶声奶气地跟着唱，虽然唱得不成调，却格外认真。
　　还有屠户、船夫、货郎……平日里在酒馆里一起喝酒的那些人。
　　大家手拉着手，踩着整齐的步子，唱着那首古老的踏歌。
　　晨雾里，他们的身影朦朦胧胧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李白站在船头，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见过太多送别。
　　王公贵族的盛宴，山珍海味，觥筹交错，说的都是场面话。
　　文人雅士的饯行，折柳赋诗，互相吹捧，看着风雅，其实隔着一层。
　　酒楼歌姬的弹唱，莺莺燕燕，软语温存，热闹是热闹，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些送别都很隆重，都很体面，都很……讲究。
　　可从来没有一次送别，像今天这样。
　　这样笨，这样土，这样……掏心掏肺。
　　这些人，不是因为他是大诗人，不是因为他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不是因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们来送他，只是因为……他是那个蹲在田埂上跟他们聊天的李白，是那个在酒馆里跟他们一起喝酒的李白，是那个教孩子们念诗的李白，是那个帮他们写家书的李白。
　　是一个朋友。
　　汪伦一边唱，一边朝他挥手。晨雾里，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白突然就懂了。
　　这个叫汪伦的男人，用一个小小的骗局把他骗来，用这些天的真心待他，最后，用这样一种最笨拙、最朴素的方式，来送他。
　　还有这些村民们。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来送一个他们喜欢的人。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隆重的仪式。
　　只有一首歌，一群人，一颗真心。
　　船越行越远，岸边的歌声渐渐小了。
　　可那歌声，像是刻在了李白心里，一遍一遍地响着。
　　他站在船头，久久没有动。
　　晨风吹动他的白衣，他的眼睛有点红。
　　后来，随从在船舱里发现了那八匹马、十匹锦、两箱金银，还有一个布包袱。
　　打开一看，是村里的妇人做的干粮、王大爷塞的鸡蛋、万老幺装的一壶酒、孩子们摘的野果子……杂七杂八的，堆了满满一包袱。
　　"先生，您看……这些东西……"
　　李白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望着桃花潭的方向，望着望着，突然笑了。
　　"拿笔来。"
　　随从赶紧递上笔墨。
　　李白提笔，略一思索，刷刷刷写下了四句。
　　没有犹豫，没有斟酌。
　　像是那些字，早就等在那里了。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写完，他把纸折好，递给随从。
　　"送回去。给汪伦。"
　　随从接过纸，看了看，又看了看岸边那堆价值连城的礼物，忍不住问："先生，人家送了您这么多东西，又是名马又是锦缎又是金银的，您就回一首二十八个字的诗？会不会……有点轻了？"
　　李白望着桃花潭的方向，轻轻笑了。
　　"你不懂。"他说，
　　"这二十八个字，够他吹一辈子了。"
　　随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着诗，驾着小船回去了。
　　李白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桃花潭，嘴角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