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域终响》Mortau

2、无法求证的幻觉 林野在

　　林野在原地站了足足十分钟。 晚风吹在他身上，带着初夏的暖意，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抱孩子的时候，孩子的卫衣面料蹭在他掌心的触感还清晰得很，还有后脑勺磕在墙上的痛感，大腿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都在告诉他，那不是梦。
　　可眼前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那个包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单元楼，坐上了电梯，按了自己家所在的 12 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额头上还沾着冷汗，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回到家，他反手锁上门，把防盗链也扣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了一千米。
　　出租屋还是他走的时候的样子，沙发上扔着没洗的外套，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可乐，电脑还开着，停留在他早上出门时的游戏界面。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淡，安稳，带着普通人生活的烟火气。
　　可林野的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静。
　　他在地上坐了半个多小时，才缓过劲来，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 “江城巷子里怪物空间扭曲”。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全都是不相干的内容，要么是本地的社会新闻，要么是恐怖小说的片段，要么是网友拍的都市传说短视频，没有一条，和他今天经历的事情有半点关系。
　　他不死心，换了关键词，“平行世界重叠怪物”“空间错位现实扭曲”“突然出现的孩子消失”，翻了一页又一页，从百度搜到微博，从知乎搜到抖音，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人提到过类似的经历，没有任何新闻报道过相关的异常，仿佛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林野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拼命地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怪物的样子，那个孩子的脸，神秘人的身手，还有那个扭曲的世界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
　　尤其是那个孩子，圆溜溜的眼睛，哭的时候鼻子红红的，攥在手里的那个黄色的变形金刚玩具，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
　　还有那个神秘人，虽然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脸，可他冲过来的那个瞬间，林野似乎瞥见了他的侧脸，轮廓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可能是幻觉……” 林野低声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肿包，是刚才撞在墙上留下的。
　　如果是幻觉，这个肿包怎么解释？
　　他一夜没睡。
　　坐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从漆黑一片，到泛起鱼肚白，再到朝阳升起，整个城市慢慢醒过来，楼下传来了早餐车的叫卖声，和晨练的大爷大妈的说话声。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第二天早上，林野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公司上班。
　　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里的代码，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同事路过他的工位，拍了拍他的肩膀：“野哥，你这是咋了？通宵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没睡好。” 林野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的。开会的时候走神，被总监点名批评了一顿，运维告警响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处理，差点出了生产事故。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绕着昨天出事的那条老巷，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
　　地面平整，墙面完好，没有一点被腐蚀过的痕迹，也没有一点黑色粘液残留的印记。他问了巷口包子铺的老板，昨天晚上八点多有没有感觉到地面晃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老板笑着说：“小伙子，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昨天晚上好得很，啥动静都没有。”
　　他又问了旁边麻将馆的大爷大妈，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感觉到任何异常，没有人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一样的。
　　林野每天都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每天都去那条老巷里转，甚至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旁敲侧击地问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报警，有没有人失踪，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他甚至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的号，和医生聊了半个多小时，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睡眠不足，导致的短暂性幻觉，给他开了点助眠的药，让他多休息，放松心情。
　　拿着药走出医院的时候，林野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无比的荒谬。
　　难道真的是他疯了？
　　他放弃了。
　　不再搜索，不再去那条老巷转悠，不再去想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把医生开的药吃了，每天早早睡觉，按时上班，下班回家打游戏，看电影，努力把自己拉回原来的生活轨迹里。
　　他告诉自己，那就是一场梦，一场加班加出来的幻觉，过去了就过去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平淡，安稳，没有波澜。
　　直到三天后的那个晚上。
　　林野下班回家，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被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三个男人都很高，身材挺拔，面无表情，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野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野先生？” 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你们是谁？” 林野的手悄悄攥紧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天晚上的怪物，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影。
　　“我们有些事情，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男人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不认识你们，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林野转身就想往小区里跑，可刚转身，就被另外两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色的头套，就从后面套在了他的头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他的胳膊被人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嘴里被塞了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被人架着，塞进了一辆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引擎发动，车子驶了出去。
　　林野靠在车座上，浑身冰冷，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无边的疑惑。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要把他带去哪里，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车子一路颠簸，他被蒙着头，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只能凭着感觉，判断车子一直在往城外开。他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疯狂地回放着最近发生的一切，从那天晚上的扭曲世界，到怪物，到孩子，到神秘人，试图找到一点线索。
　　这些人，和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定有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被人架着下了车，走了一段路，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带着一股地下室特有的霉味。然后，头套被摘了下来。
　　刺眼的灯光让林野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等他适应了光线，才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墙壁是冰冷的水泥，头顶挂着白炽灯，光线惨白。他的面前，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和刚才拦他的那几个男人一样，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而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肩宽背阔，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太阳穴，眼神沉稳，像是藏着无尽的风雨。
　　男人看着他，开口了，声音低沉。
　　“你是林野，对吧？”
　　林野的胳膊还被人按着，他点了点头，嗓子因为紧张而发紧，声音带着颤抖：“是我。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张照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林野的视线落在照片上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的背景，是那个扭曲的、暗紫色天空的巷子，画面里，他抱着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小男孩，缩在楼道门口，脸上满是惊恐。照片的角度，像是从远处偷拍的，清晰地拍下了他的脸，还有那个孩子的侧脸，甚至连他身后的怪物，都拍得一清二楚。
　　这张照片，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野的心上。
　　不是幻觉。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男人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缓缓开口：“你记得这个孩子吗？”
　　林野的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急切：“记得！这是那天突然出现的孩子！这张照片是哪来的？你们到底是谁？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观察者。” 男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负责监控这个世界的异常现象。你经历的，并不是幻觉，而是一次平行世界的短暂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