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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秋集认名 秋集写回三 ...
秋集开市那天,槐花巷五点半就亮了灯。
沿河一排摊位还没支完,卖糖炒栗子的铁锅已经先响起来。黑砂在锅里翻,栗子壳被炒得油亮,甜香裹着凉风往巷子深处钻。卖桂花酒酿的老太太守着两只白瓷缸,边揭纱布边抱怨今年桂花开得晚;隔壁年轻人把“低糖手作”四个字挂得比摊位还大,被她瞥了一眼,嘀咕了一句:“酒酿不放糖,也好意思叫酒酿。”
陈小满抱着一摞纸袋从中间穿过去。
“借过,借过,油酥怕挤。”
她嘴里喊得响,怀里那些纸袋其实都是空的。
何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壶热水,听了直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端着一百只点心。”
“气势先拿出来。”
“你的点心拿得出来吗?”
陈小满脚步一顿,回头瞪她:“今天别提这话。”
她昨晚又练了八只。
前四只不是收口裂,就是酥皮塌。第五只姜汁略重,第六只底部漏油,第七只终于完整,却被唐荔评价为“能在自家吃”。
第八只出炉后,唐荔没有立即说话。
她等点心凉透,掰开,闻了断面,又只吃了一小口。
陈小满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唐荔说:“今天可以摆一只。”
只有一只。
陈小满却一夜没怎么睡。
那只蟹壳酥现在单独装在白瓷盘里,盖着纱罩,放在摊位最里面。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
陈小满,初制。
“初制”两个字是唐荔写的。
她不肯写“传人”,也不肯写“宋晚之女”。
“做出一只就是一只。”她说,“别还没学会走,就先让人拿你妈的名字扶着。”
靠河街角的摊位不大。
一张旧木桌、一只小烤炉,再加一个放点心的玻璃柜,几乎已经占满。背后的砖墙挂着她们提前整理好的照片和文字。
最中央是缺脚木模背面的三个名字:
白秋娥。
程青禾。
宋晚。
左边是《蟹粉酥试味记》。
右边挂着季光照相洗出的三张旧照。
第一张,两批深浅不同的蟹壳酥被送入宋宅。
第二张,冯秋萍解开红绳,身旁摆着蓝绳和宋宅蜡封。
第三张,年轻的宋晚一手拿着半枚好酥,一手拿着半枚坏酥,程青禾站在她身后。
所有说明都只写画面中能够确认的事实。
没有“谋害”,没有“侵占”,也没有把尚未查清的冬方试药写进去。
最下面只留了一句话:
一只蟹粉酥,曾由三个人共同改方。
唐荔来得比所有人都早。
她将面粉、猪油、蟹粉馅逐一归位,又擦了三遍案板。黑板原本放在桌边,她看了看,最后搬到摊位最外侧。
改方:白秋娥、程青禾、宋晚。
传制:唐荔。
今日现制,售完即止。
“要不要写限量多少?”陈小满问。
“四十八只。”
“宋记那边准备了四百只。”
“他们卖他们的。”
“万一我们中午就卖完了呢?”
“卖完就收。”
陈小满不死心:“秋集三天,我们第一天总得撑到下午吧?”
唐荔将湿布盖在面坯上。
“酥皮撑不到下午,硬撑着卖,坏的是我们的招牌。”
陈小满小声道:“怪不得宋晚说一天卖完就关门。”
唐荔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你昨天说的。”
“我还说她手热,你怎么不记?”
“这个我也记了。”
她赶紧把手贴到冰凉的石桌边,给掌心降温。
六点四十分,第一炉点心入了烤炉。
秋集七点正式开市。
河边刚亮起来,老街坊已经陆续到了。退休以后睡不着的老人来得最早,手里提着菜篮,嘴上说只是顺路,走到每个摊位前都要问一遍价。
第一位停在照片墙前的是昨天来买过点心的老太太。
她戴了副老花镜,认认真真把三个名字又念了一遍。
“白秋娥我知道。程青禾也听过。”
她指着宋晚。
“这个姑娘,是不是宋家后来不认的那个?”
陈小满正往纸袋上盖章。
章是季云舒连夜帮她们刻的,只有三片简单的秋叶,下面印着三个名字。
她抬起头:“她叫宋晚。”
老太太看她一眼:“你母亲?”
“嗯。”
“那你姓陈?”
“我养父姓陈。”
陈小满答得很自然。
老太太没有追问谁是亲的、谁是养的,也没有露出那种听见旧宅秘事后的兴奋。她只是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宋晚。
“眉眼有点像。”
陈小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哪儿像?”
“皱眉的时候像。”
老太太说完,指向柜台:“蟹壳酥怎么卖?”
“十二一个。”
“给我四只。”
陈小满立刻拿纸袋,唐荔却道:“第一炉还没凉透,再等五分钟。”
“热的不好?”
“热的时候只有香,得等味道落下来。”
老太太笑:“你还是你师父那套规矩。”
唐荔看向她:“您认识我师父?”
“年轻时候在她铺子里赊过两回点心。”
“还了吗?”
老太太笑容一僵。
陈小满没忍住,扑哧笑了。
“二十多年前的账你还问?”
唐荔面无表情:“赊账就是账。”
老太太从布包里掏出钱:“当年两回,一共多少钱我忘了。今天多买两个,算我补。”
“补也得补清。”
“那你去地下问秋娘。”
“她若真告诉我,您别赖。”
这一来一回,旁边的人都笑起来。
秋集原本还带着一点清晨的冷,很快被炉火、栗子香和人声焐热了。
第一炉出炉时,唐荔先拿出一只,放在案板上凉。
陈小满以为是试味,正要去掰,唐荔却拦住她。
“这只是给秋娘的。”
她将点心放进一只没有花纹的白碟里,摆在照片墙下。
旁边没有香,也没有纸钱。
只有一只蟹壳酥。
陈小满看着那只点心,又看了看照片里的宋晚。
“要不要也给她留一只?”
“不留。”
唐荔低头继续装盘。
陈小满愣住:“为什么?”
“她学这门手艺,不是为了死后吃供品。”
唐荔说。
“今天有人买,有人吃,知道这道点心是她做过的,比给她留一百只都强。”
陈小满站了片刻,慢慢点头。
“那我的第一只卖出去。”
“你的那只卖相一般。”
“不是说可以摆吗?”
“摆不等于一定有人买。”
“我自己说清楚。”
她把写着“陈小满,初制”的白瓷盘端到柜台最前面,旁边重新加了一行:
仅此一只,酥皮略厚。
何婶看见,笑得直不起腰。
“哪有人做买卖,自己先写缺点?”
“得说清楚。”
“那卖多少钱?”
陈小满犹豫了一下:“十块?”
唐荔道:“十二。”
“我做得没有你的好。”
“用的蟹粉、猪油、面,哪样比我的便宜?”
“可手艺——”
“手艺差,所以只摆一只。不是让你低价糊弄人。”
陈小满被说得没话,只能将价格写成十二。
七点半,宋记中心摊位的灯全部亮了。
他们占了秋集最宽的位置,搭起一面仿古木墙,台前摆着透明制作间。两名穿统一服装的点心师傅现场开酥,旁边有主持人讲解蟹壳酥的历史。
背景板上的标题是:
老街秋酥联合展示。
下面依旧写着:
源于老街多位传统手艺人的共同智慧。
没有白秋娥。
没有程青禾。
也没有宋晚。
主持人介绍时倒是加了一句:“近期,围绕秋酥历史,老街发现了若干珍贵旧资料,宋记也将秉持开放态度,与各方共同整理。”
说得很漂亮。
好像那些名字不是被追着问出来,而是宋记主动翻开旧账,邀请所有人坐下共同研究。
陈小满远远听见,气得把纸袋按歪了。
唐荔抬手敲了一下案板。
“印章压正。”
“你不生气?”
“生气能让酥皮起层?”
“不能。”
“那先做事。”
宋记的第一批试吃很快发完。
他们今天没有再端出明显不同的两种版本,统一使用鲜拆蟹粉和现烤酥皮。点心比品鉴会后桌那一批干净得多,姜糖比例也收了。
“他们改得挺快。”陈小满说。
叶知味尝了一小块宋记工作人员送来的试吃。
“这批接近品鉴会前桌版本。”
“那我们还有什么区别?”
“名字。”
唐荔将一只刚凉透的蟹壳酥装进纸袋。
“味道做得像,不代表以前的账就不用认。”
陈小满明白,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原本以为,秋集当天两种点心摆在一起,所有人一吃就能分出谁真谁假。
可宋记有完整研发团队。
他们愿意用好蟹粉,愿意收掉过重的糖姜,也能做出一只不错的蟹壳酥。
坏人做的东西未必每一口都坏。
偷来的方子,也能被技术很好的人做得漂亮。
真正该争的,从来不只是味道胜负。
八点以后,照片墙前的人越来越多。
有年轻人拿手机拍照,也有人边看边问。
“这三个人谁是主厨?”
“不是主厨。”唐荔道,“白秋娥定酥皮,程青禾调蟹粉,宋晚试味,最后一版三个人一起定。”
“那这个方子有专利吗?”
“那时候没有。”
“没注册的话,别人做也不违法吧?”
“能不能做,和能不能把别人的名字擦掉,是两回事。”叶知味说。
问话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又去看试味记。
一个带孩子的父亲读到“凉后返腥,不可卖”,笑道:“这不就是现在的产品测试记录吗?”
“差不多。”叶知味说。
“宋晚那时候多大?”
“十几岁。”
“她真能尝出来?”
陈小满拿出两只小碟。
一碟是当天鲜拆蟹粉调出的馅,另一碟是唐荔专门用隔夜熟蟹粉、较重的糖姜做出的对照样。每次只取一点,用完即换,旁边清楚写着“试味对照,不售卖”。
“先闻,别急着吃。”
男人和孩子各尝了一点。
孩子第一口反而喜欢甜的那碟。
“这个好吃。”
陈小满问:“等一会儿。”
孩子不明所以,过了十几秒,忽然皱了皱鼻子。
“后面有点腥。”
“喝口水再试新鲜的。”
孩子照做。
第二碟入口没有那么甜,姜味也轻。咽下以后,嘴里只剩很淡的蟹香。
“这个不臭。”
父亲笑:“你这形容也太直接。”
唐荔在旁边道:“尝味本来就该直接。”
孩子又指着照片里的宋晚:“她也这样尝?”
“她练了四年。”
陈小满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以前有人问起宋晚,她能说的只有中毒、送走、生孩子、逃跑。
现在她可以告诉别人:
宋晚在秋酥斋学过四年。
她会辨隔夜蟹粉,会嫌姜重,会说糖黏嘴。
她做过一只吃完嘴里干净的蟹壳酥。
这才是“认”一个人。
不是认下她受过多少苦。
是认下她会什么、喜欢什么、做成过什么。
九点多,老街广播开始介绍各摊位。
许桂芳拿着话筒,从河头一路走过来。轮到宋记中心摊位时,主持人接过话筒,讲了整整五分钟的复原过程和品牌规划。
走到街角,许桂芳看见照片墙,声音不自觉地放慢。
“这里是秋酥旧方摊位。”
她照着报名表念:
“改方人,白秋娥、程青禾、宋晚。传制人,唐荔。”
这几个名字第一次从秋集的广播里传出去。
没有藏在小字里。
也没有变成“老街无名手艺人”。
沿河的摊主、买栗子的老人、排队等酒酿的人,都听见了。
陈小满正在夹点心。
听见“宋晚”两个字时,她的手停了一下。
只一下。
随后将蟹壳酥稳稳放进纸袋,盖上三片秋叶的印章。
排在面前的客人问:“谁是宋晚?”
陈小满抬头。
“我妈妈。”
“她现在还做点心吗?”
陈小满沉默了片刻。
“她不在了。”
客人有些尴尬:“对不起。”
“没事。”
陈小满把纸袋递过去。
“但这个味道里有她。”
话说完,她自己先觉得太像一句准备好的宣传词,耳根有点发热。
唐荔却没有笑她。
只说:“下一袋。”
上午十点半,四十八只蟹壳酥已经卖掉三十九只。
唐荔不肯再加量。
陈小满急得围着玻璃柜数了三遍:“还排着十几个人。”
“后面的说明卖完了。”
“再做一炉来得及。”
“面坯没有醒够。”
“少醒一会儿也——”
唐荔抬眼。
陈小满把后半句吞回去。
她走到队伍末尾,挨个说明只剩九只。有人嫌白排,有人说下午再来,也有人干脆留下看照片。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陈小满,初制”那只点心前。
“这个为什么单独摆?”
“我做的。”
“和柜台里的不一样?”
“酥皮厚一点,层次少一层,味道没问题。”
男人笑:“你倒诚实。”
“买不买随你。”
“谁教你的?”
陈小满指了指唐荔:“她。”
又指向照片:“最早的规矩是她们定的。”
男人看了看照片里的宋晚。
“那我买这个。”
陈小满愣住:“柜台还有唐姨做的。”
“我知道。”
“她做得更好。”
“第一只总得有人吃。”
男人扫码付了十二块。
陈小满拿起那只点心时,动作比装其他酥更小心。
她把纸袋口折了两次,盖章前又问:“你现在吃吗?”
“怎么,还得当面接受评价?”
“凉了再吃比较准。”
男人真的站到旁边等了几分钟。
点心入口时,陈小满盯着他的脸,比查账时还紧张。
“怎么样?”
男人嚼完,想了想。
“皮确实厚一点。”
陈小满脸垮下来。
“但蟹粉挺好,吃完不腻。”
“嘴里干净吗?”
“干净。”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那就行。”
男人提着纸袋走了。
陈小满低头看收款记录。
十二元。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做的一只蟹壳酥,卖出去的钱。
不多。
却不是宋记给她开的工资,不是谁可怜她,也不是宋家拿血缘换来的补偿。
何婶凑过来看:“要不要截个图留着?”
“这有什么好留的。”
陈小满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按下截屏。
唐荔在旁边看见了,也没拆穿。
接近中午时,宋明章出现在秋集。
他没有上宋记中心摊位,先去了照片墙。
今天来的人太多,照片前已经踩出一片浅浅的脚印。他站在第七格照片前,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年轻宋明章抱着蓝绳盒,梁玉慈站在前面,宋晚手里拿着两种点心。
陈小满正好回来。
“看清了吗?”
宋明章没有回头:“比我记得的清楚。”
“你记得什么?”
“她当时很生气。”
“因为你们拿坏点心栽赃秋娘。”
“嗯。”
这一声承认很轻。
陈小满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追着骂。
“广播刚念了她的名字。”
“我听见了。”
“你们那边还没写。”
宋明章看向中心摊位。
巨大的背景板上,仍旧只有“老街多位传统手艺人”。
“今天活动结束前会加。”
陈小满怀疑地看他:“加在哪里?”
“主展示牌。”
“不是二维码里?”
“不是。”
“不是最下面的小字?”
“不是。”
陈小满没说好,也没说谢谢。
“这是你们早该做的。”
“我知道。”
“你最近总说知道。”
宋明章沉默一下。
“因为以前知道,却觉得不写也没关系。”
“现在觉得有关系了?”
他看着照片里的宋晚。
“现在发现,不写的人也会被照片写进去。”
陈小满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年轻的他。
照片确实替每个人留了位置。
说话的人。
沉默的人。
伸手拦的人。
抱着证据却不肯交出来的人。
谁也没有真正站在画面外。
宋明章离开后不久,宋记中心摊位的工作人员搬来一块新的展示牌。
原来的说明被撤下。
新牌上写着:
秋酥旧方历史改方人:
白秋娥——酥皮比例与开酥方法。
程青禾——蟹粉选料与调馅。
宋晚——试味与成品修订。
下方另写:
宋记现售版本依据历史资料及现代生产要求重新研发。
没有说方子属于宋家。
也没有将三个人写成“无名手艺人”。
围观的人开始拍照。
陈小满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这算认了吗?”
唐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算写出来了。”
“写出来和认,不一样?”
“认不认,看他以后还改不改。”
名字今天能加上,明天也能在宣传换页时悄悄拿掉。
真正的归还,不是一块临时展示牌。
是今后每一次售卖、每一篇介绍、每一次有人问这道点心从哪里来,都不能再把她们抹去。
陈小满点了点头。
“那我们盯着。”
唐荔看她:“你很闲?”
“以后忙也盯。”
中午十一点,最后一只蟹壳酥卖完。
唐荔将“售完”木牌挂出去,真的关了玻璃柜。
后面还有人问,她只说第二天再来。
陈小满一开始还替那几个没买到的客人可惜,等把桌面收拾干净,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卖完就关。
不为了多挣一点,拿没有醒够的面坯凑数。
宋晚想过的日子,至少在这个秋日的街角,短短实现了半天。
何婶把早上带来的保温壶打开。
里面是栗子粥。
栗子切成小块,和粳米一起煮得绵软,没有加太多糖。几个人忙了一上午,坐在摊位后面一人分一碗。
陈小满端着粥,看着墙上的照片。
“她要是在,会不会嫌我们今天做得慢?”
唐荔道:“会。”
“还会嫌什么?”
“嫌你手热,包得丑,话又多。”
陈小满笑了。
“那她跟你师父差不多。”
唐荔也笑了一点。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凉意比早晨更明显。远处有人敲锅,有孩子追着卖糖画的人跑。宋记摊位的直播还在继续,秋酥旧方这边却已经收了炉火。
热闹没有因为一只小摊卖完而停下。
名字也不会因为她们收摊,就重新消失。
吃到一半,冯秋萍来了。
她没有往照片墙前凑,只站在人群外面,像怕被谁认出。
她身后还有周景山。
葛秀珍隔得更远,手里仍提着那只买菜布袋。
三个人没有约好,却在同一时间到了。
陈小满放下碗。
“你们来干什么?”
冯秋萍看着那块写有三个名字的黑板。
“我来签字。”
“签什么?”
“换酥经过。”
她从包里取出一叠整理好的纸。
“时间、地点、谁让我换、换了几盒,我都写了。”
周景山也拿出一只文件袋。
“我写了我拿走原始出入记录、交给宋明章的经过。”
葛秀珍站在最后,声音很低。
“我也写了那晚谁从宋宅侧门出去,谁没出来。”
陈小满看着他们。
昨天还要一句句追问的人,今天自己把话写在了纸上。
冯秋萍低声道:“我早上在广播里听见她们的名字了。”
她停了一下。
“名字都敢写出来,我不能还只躲在后面说我记不清。”
叶知味没有当场接过。
“书面陈述需要核对,也要在见证下确认。不能只交给我们。”
“我知道。”
冯秋萍说。
“我愿意按正式程序再说一遍。”
周景山点头。
葛秀珍犹豫片刻,也点了头。
唐荔将剩下半碗栗子粥喝完。
“那就明天。”
陈小满看向她:“为什么不今天?”
“今天秋集。”
唐荔起身,将照片墙下那只留给白秋娥的蟹壳酥收进纸袋。
“认名字有认名字的日子,认错有认错的时候。”
她把纸袋递给冯秋萍。
冯秋萍没接。
“这是……”
“秋娘的那只。”
“我不能吃。”
“不是给你吃。”
唐荔看着她。
“明天作证前,带去她墓前。”
冯秋萍的手慢慢伸出来,接住纸袋。
她低着头,眼泪掉在折好的袋口上。
唐荔没有安慰。
也没有说一句“都过去了”。
有些事过去了二十年,仍然没有过去。
只是从今天开始,终于有人愿意站到自己的名字下面,把做过的事也一并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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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大家点进来~秋味卷已补上,会坚持更新! 还有一本新文努力连载中:《金笼情事》,欢迎感兴趣的朋友们收藏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