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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糖压旧腥 品鉴会两批 ...
品鉴会开始前,唐荔先买了两只活蟹。
一只今早刚从水箱里捞出来,蟹脚还在竹篓里不安分地刮;另一只已经死了半天,是水产摊老板拣出来准备低价卖给熟客的。
“死蟹也敢吃?”陈小满站在四时饭馆后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没让你吃。”
唐荔将两只蟹分别放在白瓷盘里,又把新鲜拆出的蟹粉和昨晚留下的一小碟熟蟹粉摆到案台上。
“你先闻。”
陈小满俯下身。
刚拆出来的蟹粉有河鲜本身的气味,算不上清淡,却鲜亮。昨晚留下的那碟表面已经凝了一层油,凑近时仍有蟹香,只是尾调多了一点沉闷的腥。
“差别也没有特别大。”她说。
“加热。”
唐荔把两碟蟹粉分别放进小锅,什么都没放,只用小火慢慢煸。
新鲜蟹粉受热以后,香气很快起来,蟹黄的油润和蟹肉的鲜融在一起。隔夜的那一碟起初也香,等锅底热透,腥味却一点点往外翻,像湿布捂久了才散出来的水气。
陈小满皱起鼻子:“现在闻得出来了。”
唐荔往隔夜蟹粉中加了一勺糖,又放姜汁。
甜香和姜的辛辣压上来,原来的腥味短暂淡了。
“再闻。”
陈小满凑过去:“好像没那么重。”
“等一会儿。”
唐荔关火,把两小勺蟹粉分别放在白瓷碟里。等温度降下来,她才让陈小满尝。
陈小满先吃了新鲜的。
鲜味落得干净,咽下以后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隔夜蟹粉入口先甜,随后是姜。刚咽下时也不难吃,过了片刻,舌根和鼻腔后面才慢慢返出一股腥气。
她立刻喝水。
“原来是后面才出来。”
“所以品鉴会喜欢趁热上。”唐荔说,“热、甜、姜重,再配一口茶,很多人第一口只觉得香。”
叶知味站在一旁,把两碟蟹粉的差别记进本子。
“如果再加蟹味调料呢?”
“更像。”唐荔道,“但像不到最后。”
她用木勺刮掉锅底的一点蟹油。
“秋娘说,真正好的馅,最后要收得住。吃完嘴里不干净,前头再香也没用。”
陈小满想起木模里宋晚写的那句话。
第四回,干净,可以卖。
四个字很简单。
她以前在宋记后厨听人判断产品,只说颜色够不够亮、甜度能不能让人记住、拍照时酥皮会不会掉得太难看。至于吃完以后嘴里留下什么,似乎没人真正在意。
“今晚我能进去吗?”她问。
陆静澜的请柬只允许带一名陪同。老人行动不便,名义上的陪同自然是叶知味。
街道得知木模开启后,临时协调了一个“旧铺相关方”的位置,给了唐荔。陈小满既不是旧铺继承人,也不在邀请名单上。
“不能。”叶知味说。
陈小满不高兴:“我在宋记干过,后厨我比你熟。”
“所以你留在外面。”
“什么意思?”
“品鉴厅在前面,后厨进货从侧门走。”叶知味说,“你熟悉宋记员工,也熟悉他们常用的货车和包装。别硬闯,站在公共区域看。”
陈小满听明白了。
“我负责看他们从哪儿进货?”
“看见就拍,拍不到也别追车。”
“知道。”
她答得不情不愿,转身时又拿了一只唐荔做的蟹壳酥。
唐荔抬眼:“那是留样。”
陈小满立刻放回去:“小气。”
“想吃自己包。”
这几天她跟着唐荔练酥皮,已经浪费了六团面。第七团勉强能看,烤出来却一碰就整片掉渣。何婶倒不嫌弃,把碎酥皮拌在稀饭里吃了两顿。
陈小满嘴上说难吃,第二天照样去桥东练。
品鉴会定在晚上六点。
秋酥斋旧铺外的围挡撤去一半,门脸已经重新刷过,黑底金字的“秋酥馆”悬在旧木门上方。为了营造旧味,宋记留下了原来的雕花窗和木柜,又在墙上挂了一排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没有白秋娥。
也没有程青禾和宋晚。
其中一张是宋家秋宴,另一张是当年的报纸剪影。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宋宅秋宴,新制蟹粉酥获赞”的报道,旁边配了一行新做的说明:
宋氏秋酥,历经二十载整理复原,再续旧时风味。
“文案倒是改了。”
唐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原来的“宋家百年旧方”已经被撤掉,换成了语义含混的“宋氏秋酥”。既不提祖传,也不提真正改方的人。
“换了一种赖法。”她说。
工作人员迎出来,看见唐荔时明显有些不自然。
“唐老师,您的位置在第三桌。”
“我不是什么老师。”
唐荔把请柬递给她。
“叫名字就行。”
品鉴厅内一共摆了六桌。
前两桌是媒体和餐饮博主,桌上放着小型补光灯,座位牌旁准备了拍照用的手持卡。第三桌安排几名老街代表和所谓的传统手艺顾问,陆静澜的位置也在那里。
后面三桌坐的是普通受邀居民、合作商家和内部员工家属。
叶知味推着陆静澜入席时,先看了一眼各桌茶水和餐具。
前两桌是薄胎白瓷盘,第三桌以下用的是统一的小木托盘。餐具区别不算明显,点心还没上,看不出有没有两批。
宋明章站在前厅与人寒暄。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神情比前两天平静。他看见她们进来,只略一点头,随后继续和媒体介绍旧铺修复。
“我们尽可能保留了秋酥斋原来的布局。”他说,“也希望老街的味道能够被更多年轻人认识。”
唐荔听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工作人员:“原来的烤炉呢?”
对方一愣:“什么?”
“后堂靠东墙的砖炉。”
“旧设备不符合现在的生产规范,已经拆除了。”
“那张做了三十年的点心案呢?”
“木料受潮严重,也统一处理了。”
唐荔看向前方正在介绍“保留旧铺记忆”的宋明章,没再问。
所谓保留,不过是留下几扇适合拍照的窗,再把真正被手摸过、被火烤过的东西扔出去。
六点十分,第一轮点心上桌。
服务生戴着白手套,每桌放下一只长盘。盘中有两枚蟹壳酥,一枚完整,一枚从中间切开,露出金黄蟹粉。
前两桌的盘子刚落下,补光灯便亮起来。
有人举起手机拍酥皮的层次,有人问是不是全部手工开酥。主持人站在前方介绍,蟹粉采用当日鲜拆,姜汁、黄酒均有严格比例,力求还原二十年前秋宴风味。
叶知味没有急着吃。
她先看外观。
蟹壳纹压得清晰,酥皮边缘略薄,色泽均匀。切口处的蟹粉油润,里面能看见蟹肉纤维,没有明显的胶冻感。
唐荔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外壳,又闻了闻断面。
“这盘是现做的。”她低声说。
叶知味咬了一口。
酥皮做得不错,蟹粉也新鲜。姜少,糖只在最后托了一下鲜,咽下去以后口中干净。
味道与木模暗格中的试味记十分接近。
水油皮七,油酥三。
姜取头道汁,酒不可重。
糖只收尾,不可压鲜。
宋记如今做出的这盘,显然不是凭着当年一张新闻照片复原的。
他们手里有完整方子。
或者一直就有。
“怎么样?”陆静澜问。
“这一批没问题。”叶知味说。
陆静澜拿起半枚点心,只吃了一口便放下。
“青禾会喜欢。”
她声音很轻。
唐荔看向她。
陆静澜道:“她不爱甜,秋娘第一次做蟹粉酥,糖下得比这个多。她吃完说,像拿糖哄小孩,蟹白拆了。”
唐荔垂下眼:“师父后来也常说这句话。”
同一个味道,隔着二十年,仍能把两个人说过的话接在一起。
主持人请前两桌嘉宾分享感受。
餐饮博主自然说得热闹,层次、鲜香、旧时记忆,每个词都适合剪进宣传视频。有人问是否会采用现拆蟹粉,宋记研发负责人回答,核心门店将坚持每日鲜制,同时会建立标准化冷链体系,保证未来扩店后口味稳定。
“标准化冷链。”叶知味重复了一遍。
唐荔也听见了。
“鲜拆蟹粉很难大规模做。”
“所以今晚端的,未必是以后卖的。”
第三桌也有人起身拍照。
后面几桌却没有立即上点心。
大约隔了七八分钟,另一批服务生才从侧门推着保温车进来。盘子没有提前摆好,点心装在纸托里,再临时放入木盘。
叶知味转头看了一眼。
外形几乎一样,颜色却深一点。
陈小满此时正站在秋酥馆侧门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
天色已经暗了,风比下午更凉。她假装低头玩手机,眼睛一直盯着后厨进出的车辆。
第一辆白色冷链车五点前就到了,车身印着宋记中央厨房。卸下来的箱子很少,工作人员搬得很小心,箱外贴着“品鉴专供”字样。
五点四十分,又来了一辆没有公司标识的小货车。
货厢里是普通泡沫箱,外面缠着透明胶带。搬货的人动作很快,直接从后厨侧门进去。
陈小满拍下车牌和泡沫箱。
放大照片后,只能看见箱角贴着一张绿色标签,上面似乎写着“熟制馅料”。
她正想再靠近一点,侧门里忽然出来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宋记工作服,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她看见陈小满,脚步明显一顿。
陈小满也认出了她。
“阿桃?”
阿桃以前和她在同一家宋记门店干过。两人不算朋友,却一起上过夜班,也在员工通道里分过一盒临期饭团。
青团出事以后,陈小满被停职调查,阿桃从来没有公开替她说过话。后来她悄悄发过一句“你柜子那天有人动过”,很快又撤回了。
两个人隔着后巷看了一会儿。
阿桃先低下头,把垃圾袋扔进桶里。
“你怎么在这儿?”
“看热闹。”
陈小满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替自己作证。
阿桃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两片青。她往侧门看了一眼,小声说:“别站这儿,经理看见会赶你。”
“赶就赶。”
“你还是这样。”
“我哪样?”
阿桃没回答,转身想走。
陈小满看见她工作服袖口上沾着一点黄褐色油渍。
“后面那车送的什么?”
阿桃脚步停住。
“原料。”
“什么原料?”
“不知道。”
“你在配馅区干活,会不知道?”
阿桃抿住嘴。
陈小满没有追着逼问,只把刚才拍到的照片递过去。
“绿色标签上写的是熟制蟹粉馅?”
阿桃看了一眼,立刻把视线移开。
“你别问我。”
“我不让你出来作证。”
“那你还问?”
“我想知道今晚里面吃的是不是两种东西。”
阿桃的手指抓紧了工作服口袋。
后厨侧门忽然打开,有人探头喊:“阿桃,垃圾扔半天?”
“来了。”
她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前面两桌是鲜拆的。”
声音很轻。
“其他桌呢?”
阿桃没有正面回答。
“你以前跟我说过,馅不新鲜,糖就得重一点。”
说完,她快步回了侧门。
门关上前,陈小满看见后厨里面叠着两种周转箱。
白色箱贴红标。
灰色箱贴绿标。
品鉴厅内,后面三桌的点心已经上齐。
一名带孩子来的居民见前排拍照热闹,也举着自己的蟹壳酥比了比:“我们这个怎么颜色深些?”
服务生笑着解释:“烤炉位置不同,火候略有差异,手工点心很难完全一样。”
叶知味起身。
“我去后面看看。”
工作人员立即过来:“女士,活动还在进行,请您先入座。”
“我只想和后桌换一枚点心。”
“每桌产品相同。”
“既然相同,换一枚不会影响。”
工作人员笑容有些僵。
叶知味没有继续为难她,回头看向陆静澜。
老太太已经明白。
她招手叫来后桌一位老街坊:“老梁,你那盘吃不完吧?”
后桌的老人拿着点心,正嫌甜。
“吃一口就齁得慌,你要?”
“换一枚。”
陆静澜把自己盘中没动过的完整蟹壳酥递过去。
都是同场活动的点心,老人没多想,直接换了。
工作人员来不及阻拦。
唐荔将换来的点心掰开。
酥皮仍有层次,里面的馅却更细碎,看不见完整蟹肉纤维。蟹黄的颜色偏暗,油光重,闻起来先是姜和甜味。
叶知味尝了一小口。
入口热,甜味很快,姜汁比前一枚重了一倍不止。咽下去以后,舌根慢慢返出熟蟹粉放久后的腥,里面还夹着一点香精似的鲜味。
唐荔只吃了半口,就把剩下的放回盘里。
“蟹粉不是今天拆的。”
附近几桌的人听见,纷纷转头。
工作人员连忙解释:“所有原料都经过合格供应链采购,冷链蟹粉不等于不新鲜。”
唐荔看着她:“主持人刚才说的是当日鲜拆。”
对方一时语塞。
前方的宋明章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走来。
“怎么了?”
叶知味将两枚点心摆在一起。
“你尝。”
宋明章没有动。
“同一场品鉴会,两种馅。”叶知味说,“前两桌蟹粉鲜拆,后面三桌用的是熟制冷链馅。姜和糖的比例也不同。”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拿起自己桌上的点心互相比较。
一位媒体嘉宾从前桌走过来,拿了后桌的半枚尝,刚入口便皱眉:“确实不一样。”
研发负责人赶紧上前:“今晚存在两组试制版本,原本就是希望收集不同意见。”
“主持人介绍过两组版本吗?”叶知味问。
“现场流程可能有所疏漏。”
“哪几桌吃哪一组,有提前说明吗?”
“只是随机分桌。”
“前两桌全是媒体和博主,后面三桌是普通居民和员工家属。”陈小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这个随机挺会看座位牌。”
众人回头。
她站在品鉴厅门口,手机里是一张刚拍下来的货箱照片。
宋明章脸色沉下来:“谁让你进来的?”
“门开着。”
“这里是内部活动。”
“我以前也是内部员工。”陈小满走到桌边,“差点替你们背完青团的锅,算不算内部?”
阿桃没有跟进来。
陈小满也没有提她。
她只把照片放大,展示泡沫箱上的绿色标签。
熟制蟹粉调味馅。
生产日期是五天前。
配料栏虽然模糊,仍能辨认出白砂糖、姜汁、复合调味料等字样。
“这批就是后面三桌吃的吧?”陈小满问。
研发负责人立刻道:“熟制馅料在保质期内,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不存在问题。”
“合格和当日鲜拆是一回事吗?”唐荔问。
“标准化产品需要综合考虑成本、供应和储存。”
“那就照实说。”
唐荔指着墙上的报道和“再续旧味”几个字。
“别拿白秋娥、程青禾和宋晚改出来的味道请媒体,再拿糖和姜压住旧馅,卖给普通客人。”
“我们没有说量产版本完全采用鲜拆蟹粉。”研发负责人道。
“可你们刚才说了。”
后桌已经有人拿手机录像。
主持人想暖场,声音却压不住议论。
有居民把自己那枚蟹壳酥掰开,与前桌对照。两种内馅并排放在灯下,颜色、粗细和油润程度的差别越来越明显。
宋明章终于拿起后桌的点心,尝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咽下以后喝了一口茶。
“后桌这批姜糖比例过重。”他说,“今天的两组产品确实没有做好充分说明。”
研发负责人看向他:“宋总——”
“品鉴会暂停。”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多快门声。
宋明章对工作人员道:“两批次的产品、外包装和进货记录全部封存,今晚不再继续出品。”
他说得果断,像一个发现下属流程错误后立刻止损的负责人。
陈小满却盯着他。
“你不知道有两批?”
宋明章看向她:“量产测试有不同版本,我知道。”
“你知道后桌不是鲜拆的。”
“知道。”
“那你刚才还站在前面讲当日鲜制?”
“我介绍的是核心门店的手工版本。”
陈小满笑了。
“你们宋记最会的就是这套。”
“哪套?”
“每句话单拎出来都不算假,拼在一起就全是假的。”
宋明章眼神沉了一点。
陈小满却没有退。
“媒体吃的是旧方,普通人吃的是量产货。等宣传拍完,你们再说核心门店限量鲜拆,其他门店标准化供应。到时候海报上还是同一只蟹壳酥,价钱也不会便宜多少。”
“商业经营需要考虑稳定供应。”
“那你就卖你自己的稳定供应。”
陈小满指向木墙上那句“历经二十载整理复原”。
“别说这是她们的旧味。”
唐荔将两枚蟹壳酥分别装进干净的留样袋,请现场工作人员在封口处签字。
“这两批我要留样。”
研发负责人立刻道:“产品属于公司内部测试——”
“已经端给受邀者食用,不再只是后厨原料。”叶知味说,“可以由双方共同封存,一份留你们,一份留相关方。”
宋明章看了她片刻,最终点头。
“按她说的做。”
品鉴会提前结束。
媒体没有急着走,全围着宋记负责人追问两批产品是否区别供应、量产版会不会使用复配蟹粉馅、宣传是否涉及误导。
宋明章站在人群中应对,仍旧从容。
他承认流程说明不足,却不承认有意区别对待;承诺重新审核宣传,也表示熟制馅料符合标准,不存在食品安全风险。
每一句都留着退路。
走出秋酥馆时,陈小满回头看了一眼。
“他是不是又能把这事说成产品内测?”
“能。”叶知味说。
“那我们今晚白闹了?”
“没有。”
叶知味提起手中的两份封存留样。
“至少证明宋记所谓复原旧味,与实际量产计划不是一回事。”
唐荔道:“还不够。”
她看着街对面的河。
“这只能证明他们现在用糖压腥,证明不了二十年前那批坏蟹粉是谁换的。”
旧账仍埋在那只蓝绳点心盒里。
而盒子最后在冯秋萍手上。
陈小满拿出手机。
刚才在厅内,她一直没有收到冯秋萍的消息。电话打过去仍是关机。
几人正准备离开,便利店老板从对面追出来。
“刚才是不是有人找你们?”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一个戴帽子的女人,放下就走了。她说交给姓叶的。”
陈小满立刻问:“什么样的女人?”
“瘦瘦的,走得挺急。我没看清脸。”
叶知味没有直接拆。
她先拍下信封外观,戴上手套,才从侧边划开封口。
里面是一把小钥匙。
还有一张凉茶铺的收银小票。
小票背面写着一行字:
蓝绳盒在福记旧仓,不在明面那间。
下面又添了一句:
二十年前坏酥不是宋家换的。
是我。
陈小满看完,脸色一下变了。
“冯秋萍?”
字迹和她留在家里的便笺一致。
唐荔握住信纸,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换了那批点心?”
叶知味看着“不是明面那间”几个字。
福记旧仓已经找过一次。
陶缸暗格、福记总账和被撕掉的夏至缺页,都来自那里。
可冯秋萍显然知道,仓库里还有另一处空间。
她留下钥匙,却没有出现。
陈小满猛地转身看向街口。
夜色里人来人往,没有冯秋萍。
只有秋酥馆门口那块新招牌亮着灯,金色的字落在湿冷地面上,像一层刚熬化的糖。
甜,亮,也足够盖住许多尚未散尽的旧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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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大家点进来~秋味卷已补上,会坚持更新! 还有一本新文努力连载中:《金笼情事》,欢迎感兴趣的朋友们收藏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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