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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缺脚木模 缺脚蟹模重 ...

  •   冯秋萍留下的便笺只有两行。
      我去秋酥。
      别信宋明章,也别全信我。
      纸被压在她家梳妆台的镜框下面,字写得很急,最后一个“我”字拖出一道长尾,像人已经走到门口,又临时折回来添上的。
      叶知味把便笺拍照封存,没有连夜去桥东。
      陈小满憋了一路,回到四时饭馆才忍不住:“她都说去秋酥了,我们还等什么?”
      “等天亮。”
      “万一她出事呢?”
      “她下午自己收过衣服,带走了常用药和证件。”叶知味把从冯家拍下的照片一张张放大,“不像被人临时带走。”
      陈小满凑过去。
      衣柜里空出一小块,床头药盒少了两格,玄关的布鞋还在,常穿的运动鞋却不见了。冯秋萍并非毫无准备地失踪,更像知道有人会来她家,所以提前去了某个地方。
      “那晚上去她家的男人呢?”陈小满问,“邻居说他用钥匙进去,还拿走了一个文件袋。”
      “所以更不能现在追过去。”
      “为什么?”
      “对方进过她家,宋明章也知道她失踪。”叶知味合上电脑,“我们今晚去秋酥斋,很可能正好走进别人留好的门。”
      陈小满不服气,却也没再嚷。
      这些日子,她总算知道叶知味嘴里的“先别急”不是拖延。越急,越容易只看见别人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青团是这样,酸梅汤也是这样。
      后厨那锅酸梅汤已经凉透。
      叶知味将汤过滤,倒掉沉在底下的陈皮和桂花。夏味这一页查到最后,仍没有找到程青禾最终去了哪里,却至少证明她没有偷账,也没有丢下女儿独自逃走。
      叶兰因将女儿送入陆宅,程青禾又从陆宅留下了“去秋酥”的线。
      路没有断。
      只是从夏夜的酸梅汤,拐进了秋日的酥皮。
      叶知味翻开《食案簿》。
      “夏·酸梅饮”这一页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苦若沉底,莫急加糖。
      待秋风起,去看酥皮从何处裂。
      她看了片刻,拿笔在旁边添了一句:
      壶已归,旧账未清。
      陈小满靠在灶台边,手里还捏着冯秋萍留下的便笺复印件。
      “秋酥到底是什么?”她问。
      “可能是秋酥斋。”
      “做点心的?”
      “嗯。”
      “和我妈有关系?”
      叶知味合上簿子:“明天去了才知道。”
      陈小满低头没说话。
      这些天她听了太多关于宋晚的过去。
      宋晚替年幼的叶知味吃下半枚青团,因杏仁中毒,被宋家送走;后来她生下陈小满,又将孩子托付出去。
      这些事里的宋晚始终在受伤、逃跑、托孤。
      陈小满想知道更多。
      她想知道宋晚没在逃命时是什么样,会不会笑,会不会骂人,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有没有真正做成过一件让自己得意的事。
      她不想自己的母亲只活在一张病历和几句托付里。
      第二天一早,老街起了风。
      暑气没有完全退,风里却已经有一点秋凉。槐花巷路边的梧桐叶卷了边,扫地的人刚把落叶拢成一堆,一辆运货车碾过去,又吹散半条街。
      叶知味和陈小满先去了陆宅。
      陆静澜已经知道冯秋萍失联的事,听见“秋酥斋”,神色并不意外。
      “白秋娥的铺子。”她说。
      陈小满立刻追问:“白秋娥是谁?”
      “老街人叫她秋娘。”陆静澜拄着拐杖坐在窗边,“年轻时在大酒楼做点心,后来得罪了管事,被赶出来,在桥东开了一间酥铺。她做的蟹壳酥,酥皮薄,馅里的蟹粉从不用隔夜货。”
      “她认识宋晚?”
      陆静澜看了陈小满一眼。
      “认识。”
      陈小满往前坐了些:“她们怎么认识的?”
      “宋晚被宋家送走后,有一阵子住在秋酥斋。”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陈小满好一会儿没出声。
      她原以为宋晚被送走以后,只有医院、陌生人和一次次被抛弃。原来她曾经在一间点心铺里生活过。
      “她在那儿做什么?”陈小满问。
      “最初只是打杂,后来跟着秋娘试味。”陆静澜说,“她舌头灵,蟹粉放了一夜,她吃一口就知道;猪油里混了陈油,她也尝得出来。秋娘说,这孩子若能安安稳稳长大,未必不能接她的手艺。”
      陈小满的眼睛慢慢亮了一下。
      “她会做点心?”
      “会不会做得好,我不知道。”陆静澜道,“但她尝得准。”
      这已经足够了。
      陈小满坐在那里,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点笑很快,又像怕让人看见似的抿回去。
      “所以秋酥斋跟她有关。”
      “也跟程青禾有关。”陆静澜说,“青禾年轻时常去帮秋娘对货、调馅。她们一起改过一道蟹粉酥。后来宋晚也在,三个人究竟做过什么,只能去旧铺找。”
      叶知味问:“秋酥斋现在归谁?”
      陆静澜冷笑了一声:“名义上几经转手,最近落进了明章餐饮文化手里。”
      陈小满脸上的那点笑没了。
      “宋明章又要干什么?”
      “开秋酥馆。”陆静澜说,“听说要做宋记四时系列,春卖青团,秋卖蟹粉酥。宣传已经放出去了,说是复原宋家旧方。”
      陈小满气得差点站起来:“又是宋家旧方?”
      青团时是叶兰因旧方,如今到了蟹粉酥,又成了宋家旧方。
      一个人的手艺,只要被藏上二十年,重新拿出来时就能随便换个姓。
      陆静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旧名片。
      名片上写着“荔枝点心”,地址就在桥东二巷。
      “找唐荔。”她说,“秋娘晚年收的徒弟。她不一定肯说,但她知道旧铺里留下过什么。”
      桥东二巷比槐花巷安静。
      巷子一边临河,另一边是低矮旧铺。河水入秋后颜色发暗,水边长着一片芦苇,风一吹,叶片擦出细碎响声。
      “荔枝点心”夹在一家修表店和一家关门的布铺之间。
      铺面很小,玻璃柜擦得干净,里面摆着桃酥、枣泥酥和几只刚烤好的蟹壳酥。点心不追求规整,大小有一点差别,表面却烤得金黄,层次清楚。
      柜台后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头发随意夹在脑后,围裙上沾着面粉。她正给出炉的酥点刷最后一层薄油,听见脚步也没抬头。
      “买什么?”
      叶知味说:“找唐荔。”
      刷子停住。
      女人抬起眼,看了看叶知味,又看向陈小满。
      她的目光在陈小满脸上停得久了一点。
      陈小满已经习惯别人这样看她,眉头立刻皱起来:“我脸上有东西?”
      唐荔没有生气,只问:“你叫什么?”
      “陈小满。”
      唐荔握刷子的手指轻轻一紧。
      “谁带你来的?”
      “我们自己来的。”陈小满盯着她,“你认识宋晚?”
      唐荔把刷子放下。
      她没有回答,先走到门边,将“营业中”的牌子翻了过去,又关上半扇门。
      “进里面说。”
      后间是做点心的地方。
      一张长案,一口烤炉,墙边放着面粉和油罐。案台上还摊着一张擀开的水油皮,旁边盖着湿布,防止表面干裂。
      唐荔给她们倒了两杯温水。
      “我和宋晚没真正熟过。”她说,“只在刚跟秋娘学徒时见过她几次。”
      陈小满刚坐下,又立刻问:“多大?”
      “她那时十八岁,我二十岁上下。”唐荔说,“她已经在秋酥斋帮忙多年。人瘦,不太爱说话,尝东西的时候很认真。”
      “她会做蟹壳酥吗?”
      “会包,酥皮擀得一般。”唐荔想了想,嘴角浮出一点浅淡的笑,“秋娘嫌她手热,一碰猪油酥就容易化。她不服气,说自己手热,舌头准就行。”
      陈小满听得怔住。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听见宋晚说这样一句带着脾气的话。
      不是哭,不是求,也不是托付。
      是一个小姑娘被师父嫌弃手艺后,不肯认输地顶了一句嘴。
      “她后来学会了吗?”陈小满问。
      “学会了。”唐荔说,“不过她最好的还是试味。秋娘和程青禾改蟹粉馅时,她就在旁边吃。糖重了,她说嘴里发黏;姜多了,她说压住蟹香;蟹粉隔夜,她吃一口就吐出来。”
      陈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宋记后厨时,也曾经觉得某批豆沙甜得不对,只是她不敢说。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挑剔。
      “她们改出的方子,为什么成了宋家的?”叶知味问。
      唐荔脸上的笑淡了。
      “这就是你们该查的事。”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旧报纸。
      报纸版面已经发黄,边缘一碰就碎。上面是一则二十年前的老街食讯,标题写着:
      宋宅秋宴,新制蟹粉酥获赞。
      配图不清,只能看见宋家宴席上的点心盘。报道里说,这道蟹粉酥由宋家内厨依祖传方改制,酥皮层叠,蟹香清鲜。
      陈小满看得火冒三丈:“这方子明明是秋娘她们改的。”
      “有证据吗?”唐荔问。
      陈小满被问住。
      唐荔道:“没有证据,就只有一群老女人说自己做过。宋家有宴席,有报纸,有客人作证,还有后来注册的招牌。秋娘有什么?一间小铺,一双做坏了的手,和几只被人搬走的木模。”
      叶知味问:“木模还在旧铺?”
      唐荔沉默片刻。
      “原本有十二只。”
      “现在呢?”
      “我手里两只,秋娘临终前烧了三只,剩下的留在旧铺。”唐荔说,“其中有一只缺了一只蟹脚。”
      陈小满看向她:“那只有什么特别?”
      唐荔没有马上答。
      她走到案台前,拿起一枚刚出炉的蟹壳酥,放进小碟里,推到陈小满面前。
      “先吃。”
      陈小满愣了:“现在?”
      “尝完再说。”
      蟹壳酥还热,外壳轻轻一碰就落下细碎酥屑。陈小满拿起来,咬了一口。
      酥皮薄,油香不腻,里面的蟹粉鲜得很干净。姜汁压住了腥,却没有抢味,糖只在咽下去后留下一点很淡的回甘。
      她吃得慢。
      吃到第二口时,眼睛忽然红了。
      “好吃吗?”唐荔问。
      陈小满点头。
      “哪里好?”
      “蟹粉新鲜,姜不多,糖也少。”她说完顿了顿,“吃完嘴里很干净。”
      唐荔看着她,眼圈也有些发红。
      “宋晚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陈小满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细碎的酥皮落在她掌心。她没有擦,只小心托着,像这是宋晚曾经尝过的一点秋天。
      唐荔等她吃完,才继续道:“那只缺脚木模的背面刻过名字。秋娘不肯告诉我是谁的名字,只说姓宋的人若来找,不能给。”
      “她现在还在吗?”叶知味问。
      “旧铺装修前,我去看过一次,没找到。”唐荔说,“可能被人藏了,也可能早让宋明章拿走了。”
      叶知味看向门外。
      “秋酥斋旧址离这里多远?”
      “过桥,桥东二巷七号。”
      三人到旧铺时,围挡已经立了起来。
      崭新的白色海报贴在外面:
      宋记四时系列·秋酥馆。
      百年旧味,重回人间。
      陈小满盯着“百年旧味”四个字,脸色难看:“他是真敢写。”
      围挡旁边留着一扇施工侧门,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传出敲打声,还有工人说话。
      叶知味没有直接进去。
      她先拍下海报、施工备案和门口现状,又联系了昨天认识的街道工作人员。秋酥斋的产权和租赁关系复杂,贸然进施工现场,反而容易被宋明章反咬。
      陈小满绕到围挡另一侧,忽然停住。
      “叶姐。”
      她压低声音。
      从侧面破损的一小块围挡看进去,后堂有个人影。
      女人穿灰色外套,头发挽得很低,正蹲在拆了一半的木柜前翻找什么。她动作急,却很小心,找到一件就先放到布袋里。
      是冯秋萍。
      陈小满抬手就想敲门,被叶知味按住。
      “先看。”
      冯秋萍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她绕开工人堆放的新木料,直奔后堂最里面。旧柜门已经被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墙角,又俯身去够一块压在废木板下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施工负责人从前厅走过来。
      “你怎么又进来了?”
      冯秋萍动作一僵。
      男人快步上前:“昨天就说过,旧东西都归公司统一处理。你再乱翻,我报警了。”
      “我只拿一件东西。”冯秋萍说。
      “什么东西?”
      “木模。”
      男人脸色一变:“没有木模。”
      “有。”冯秋萍声音发紧,“缺了一只脚的蟹模,就在后柜底下。”
      男人伸手去拦她。
      冯秋萍猛地将废木板往旁边一推。灰尘扬起来,底下露出一只深褐色木模。她一把抓住,抱进怀里。
      男人也看见了,立刻上前抢。
      “给我!”
      陈小满再也忍不住,推开侧门冲了进去。
      “你别碰她!”
      施工现场里的人都回过头。
      叶知味紧跟进去,先打开录像,将现场和在场人员拍清楚。
      冯秋萍抱着木模,脸色白得厉害。看见叶知味和陈小满,她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你们怎么来了?”
      陈小满气道:“不是你让我们来秋酥的吗?手机不接,家也不回,还说别全信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先出去再说。”
      冯秋萍想走,施工负责人堵在门口。
      “谁也不能带走公司财物。”
      叶知味问:“这只木模是否列入施工物品清单?”
      男人一愣:“什么?”
      “旧铺拆除前有没有登记旧物?木模的所有权归谁?承租方、产权方还是原秋酥斋经营者?”叶知味将镜头对准他,“没有确认之前,你不能直接说是公司财物。”
      男人被问得脸色难看:“我是按上头要求办事。”
      “谁的要求?”
      他没答。
      门外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宋明章从围挡外走进来。
      他似乎来得匆忙,衬衫袖口没有扣好,脸上却没有多少意外。
      他先看冯秋萍,再看她怀里的木模。
      “找到了?”
      冯秋萍往后退了一步。
      陈小满挡到她前面:“你早就知道木模在这儿?”
      宋明章没有回答,只对施工负责人道:“先停工。”
      电钻声很快停下。
      灰尘还浮在半空,旧铺忽然安静得有些压人。
      叶知味看着宋明章:“这只木模归谁?”
      “秋酥斋旧物。”他说,“目前应当统一登记保管。”
      “保管到秋酥馆开业,继续当成宋家百年旧味的证据?”
      宋明章唇角轻轻绷了一下。
      “叶知味,你总爱把事情说得这么难听。”
      “海报不是我写的。”
      陈小满抱着胳膊冷笑:“‘百年旧味,重回人间’,写得多好听。就是不知道重回的是谁家的味。”
      宋明章没有看她。
      冯秋萍忽然说:“木模不能给他。”
      她抱得很紧,木模边缘硌进手臂。
      叶知味放缓声音:“先放到桌上。谁都不带走,我们当场确认现状。”
      冯秋萍迟疑很久,才把木模放到一张旧案台上。
      木模比普通点心模大一些,木色沉,表面被油浸得发亮。模面刻着蟹壳纹,壳脊、边刺都很清楚,右下角却少了一只蟹脚。
      断口平整,不像摔坏。
      叶知味戴上手套,将木模翻过来。
      背面有三行很浅的刻字。
      白秋娥。
      程青禾。
      宋晚。
      陈小满一下没了声音。
      她盯着最后两个字,像第一次真正看见母亲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某件亲手碰过的东西上。
      不是病历上的姓名。
      也不是宋家人口中的“那个孩子”。
      是宋晚。
      和白秋娥、程青禾并排刻在一只蟹壳酥木模背面。
      陈小满伸出手,又在快碰到时停下。
      “她真的参与做过这个?”
      冯秋萍红着眼点头:“秋娘负责酥皮,青禾调蟹粉,宋晚试味。最后那一版,是三个人一起定的。”
      “那为什么方子姓宋?”
      没人回答。
      宋明章站在不远处,神情没有变化,目光却落在木模缺失的那只蟹脚上。
      叶知味注意到了。
      她低头查看断口。
      缺脚处有一道极细的接缝,里面塞着油垢和旧面粉。她用手机灯从侧面照进去,隐约能看见一小点暗色。
      木头里面是空的。
      冯秋萍低声说:“秋娘告诉我,名字在背面,账在脚里。”
      陈小满猛地抬头。
      宋明章也往前走了一步。
      “不能拆。”他说。
      这一句太快。
      快得让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明章停下脚步,像意识到自己反应过重,很快补了一句:“木模年代久,私自拆开容易损坏。应当先封存,再做无损检查。”
      话说得没有问题。
      可他急了。
      叶知味看着他:“你知道脚里藏着东西。”
      “我只是知道旧模可能有夹层。”
      “谁告诉你的?”
      宋明章没有回答。
      叶知味将木模放回案台。
      “联系街道和相关部门,现场登记封存。”
      施工负责人下意识看宋明章。
      宋明章沉默片刻,点头:“按程序来。”
      冯秋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却像突然失去力气,扶住桌沿。
      陈小满站在木模边,目光一直没有从“宋晚”两个字上移开。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原来她有名字。”
      叶知味看向她。
      陈小满眼里发红,嘴角却有一点很小的笑。
      “不是说她以前没名字。”
      她低声道:
      “是终于有人把她的名字,刻在她做过的东西上了。”
      秋风从施工侧门吹进来。
      案台上积着的细灰被吹开一层,缺脚蟹模安静地躺在那里。木头深处那一点看不清的暗色,也终于露出了一条窄窄的缝。
      像一张封了二十年的嘴,刚刚开始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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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大家点进来~秋味卷已补上,会坚持更新! 还有一本新文努力连载中:《金笼情事》,欢迎感兴趣的朋友们收藏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