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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戏中戏 沈驰景的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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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城西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仓储超市。
沈驰景穿着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车里扔着几包泡面、几瓶水,像个普通夜归人在采购。他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商品标签,目光却借着货架缝隙,扫视身后。
没有人。至少,视野里没有明显尾随者。
他推车走到冷藏区,拿起一瓶鲜奶。货架尽头,林知遥穿着超市工作服,正弯腰整理冰柜里的酸奶。
“三点钟方向,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你右后方第二排货架,看洗发水。”林知遥的声音从微型耳麦传来,很轻,“他已经跟了你五分钟,但没拿任何商品。”
沈驰景的手微微一顿,放下牛奶,拿起旁边的酸奶。借着货架反光,他看见那个灰夹克。四十来岁,平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是黑的。他在假装看洗发水成分,但眼神根本没聚焦在瓶身上。
“继续走,去日用区。”林知遥说。
沈驰景推车往前走,余光里,灰夹克果然动了,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
日用区货架很高,摆满卫生纸、洗衣液。沈驰景在一排卷纸前停下,佯装挑选。林知遥从另一边绕过来,推着一车货物,和他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
“他在用手机前置摄像头,从屏幕里看你。不要回头,往左走,进监控盲区。”
沈驰景推车向左,拐进两排货架之间的狭窄通道。这里没有监控,灯光也暗。灰夹克在通道口停住,犹豫了一下,跟了进来。
通道尽头是堵墙,没有出口。
沈驰景停在墙前,转过身。灰夹克在距离他三米外停住,两人对视。空气很静,只有超市背景音乐在远处飘。
“有事?”沈驰景问,声音平静。
灰夹克扯了扯嘴角:“沈先生,周先生托我捎句话。”
“说。”
“你母亲在瑞士很好,只要你配合,她会一直很好。”灰夹克说,“周先生下周回国,想请你吃个饭。地点时间,会再通知你。”
沈驰景看着他:“就这些?”
“还有,”灰夹克往前走了一步,“别和警察走得太近。林知遥在查不该查的事,小心惹祸上身。”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沈驰景叫住他。
灰夹克回头。
“告诉周慕云,”沈驰景一字一顿,“饭,我可以吃。话,也可以谈。但我母亲要是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他知道,一个在千万人面前演戏的人,最知道怎么让另一个人……身败名裂。”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灰夹克脸色变了变,没接话,快步离开。
脚步声远去。沈驰景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呼吸。手在身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耳麦里传来林知遥的声音:“他走了。从员工通道离开,上了一辆灰色轿车,车牌我记下了。你怎么样?”
“没事。”沈驰景睁开眼,“他是在警告我,离你远点。”
“意料之中。”林知遥说,“但你的回应很漂亮,既没撕破脸,也划了底线。周慕云会掂量。”
“现在怎么办?”
“按计划,让他相信你在崩溃。”
沈驰景推着购物车回到超市主通道,随手抓起几包零食扔进车里,动作粗暴。结账时,他掏钱包的手是抖的,零钱掉了一地。收银员看了他好几眼。
走出超市,冷风一吹,沈驰景拉高衣领,低头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上车,发动,开出很远,他才在一条僻静小路边停下。
林知遥从后座阴影里直起身。
“第一课,”他说,“识别监视,你及格了。但反应不够自然。在通道里,你心跳太快,呼吸有控制,内行能看出来。”
沈驰景苦笑:“第一次,紧张。”
“理解。”林知遥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几张截图,“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崩溃,不是发抖、掉东西这些表面信号。是眼神,是微表情,是肢体语言的细微失控。”
他放大一张沈驰景刚才在超市的侧脸抓拍:“你看这里,你皱眉的肌肉是紧绷的,这是警惕,不是崩溃。真正的崩溃,眉间应该是无力的,眼神是涣散的,即使看着对方,也没有焦点。”
沈驰景盯着照片,若有所思。
“演戏是放大情绪,让人看见。”林知遥说,“但真实状态是内化的,甚至是无意识的。你要演的,是真实。”
“这很难。”沈驰景说。
“但你是沈驰景。”林知遥收起平板,“你是个天生的戏子,你能做到。”
沈驰景转头看他:“林警官,你好像很擅长教人。”
“警校刑侦课有一门‘行为分析与伪装识别’,我是那门课的第一名。”林知遥语气平淡,“后来卧底任务用上了。”
“卧底?”
“嗯。三年。”林知遥没多说,“说正事。周慕云下周回国,要见你,这是机会。”
“你想让我在他身边找证据?”
“是,也不是。”林知遥调出另一份文件,“周慕云谨慎,直接证据很难拿。但我们可以通过他,钓出另一个人。”
“谁?”
“方明。”林知遥点开一张照片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普通,丢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方醒的堂弟,也是他曾经的助手。在方醒死前三个月,两人大吵一架,方明离开工作室,从此失踪。”
照片是监控截图,很模糊,能看出男人戴眼镜,微微佝偻。
“方明是‘山月计划’的早期参与者之一,擅长做旧和仿刻。但他天赋有限,始终活在方醒的阴影下。方醒死后,他彻底消失。瑞士警方在沈岚别墅周围监控里,发现过一个类似他的身影,但无法确认。”
沈驰景盯着照片:“你觉得……他是凶手?”
“目前动机最充分,也有能力。”林知遥说,“但缺证据。而且,他和周慕云之间,一定有联系。”
“怎么说?”
“‘山月计划’的核心是造假牟利。方醒是执行者,周慕云是策划者和销赃者。方明作为方醒的助手,知道内情。方醒死后,这个链条断了,但周慕云还在。他需要新的‘方醒’来继续这个生意。”
沈驰景懂了:“方明想上位,但周慕云看不上他的水平。所以方明杀了方醒,既是报复,也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取代他。但周慕云不买账,甚至可能反过来用这件事威胁方明,让他成为更听话的棋子。”
“聪明。”林知遥点头,“所以,如果方明还在为周慕云做事,那周慕云回国,他很可能会出现。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周慕云身边,留意所有可疑的人,特别是懂画的人。”
沈驰景沉默片刻:“如果方明真的是凶手,那我母亲……”
“她是清白的。这一点,我们和方明的目标一致。找出真相,还她清白。”林知遥看着他,“但这条路很险。周慕云是老狐狸,方明是亡命徒。你要在两个人之间周旋,不能让他们察觉你在演戏。”
“我知道。”沈驰景说,“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方老师以前说过一句话。”沈驰景望向窗外,夜色里雪花飞舞,“他说,赝品最怕的不是被认出是假的,而是被拿来和真品比较。因为一比,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他转回头,看着林知遥:“我现在就是那个赝品。我要让周慕云和方明都相信,我是个因为母亲涉案而崩溃的、漏洞百出的冒牌货。但你要在暗处,做那个拿真品来比较的人。”
林知遥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那从明天开始,你要让所有人看见你在崩溃。”他说,“我会配合你,在公开场合给你施压,制造矛盾。私下,我们用这个联系。”
他递过去一部老式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没有智能功能。
“一次性的,用完就毁。号码只存了我,加密频道。”
沈驰景接过手机,很沉,像块砖。
“林警官,”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这已经超出警察的职责了吧。”
林知遥没马上回答。他看向车窗外,雪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
“我父母也是警察。”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十二岁那年,他们殉职。案子到现在没破。现场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什么话?”
“‘以假乱真’。”林知遥说,“和方醒吞下的绢布,一样的话。”
沈驰景呼吸一滞。
“这么多年,我查遍所有卷宗,这是唯一一次,又出现这四个字。”林知遥转回头,眼神很静,但深处有什么在烧,“所以这不只是你的案子,沈驰景。这也是我的。”
雪夜里,车内灯光昏暗。两个人,一个演员,一个警察,坐在同一辆车里,中间隔着十五年时光,和两桩未解的命案。
但此刻,他们看向同一个方向。
“我明白了。”沈驰景握紧那部老式手机,“那我们就一起,把‘真’找出来。”
第二天,《暗涌》剧组。
沈驰景迟到了半小时,眼下乌青,状态很差。拍戏时频频忘词,走位出错,一条简单的戏拍了七八遍没过。
导演喊卡,走过来:“驰景,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对不起导演,昨晚没睡好。”沈驰景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
“要不今天先休息?你的戏份往后调调。”
“不用,我能行。”沈驰景坚持,但下一场戏,他又在关键情绪点卡住了,对着对手演员,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全场安静。所有人看着他。
几秒后,沈驰景忽然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道具墙上。声音很闷,很重。然后他低头,肩膀微微发抖。
“抱歉,”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去冷静一下。”
他快步离开片场,助理赶紧追上去。
角落里,老吴。那个道具师,放下手里的工具,看着沈驰景离开的方向,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
林知遥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沈驰景刚才那段“崩溃”表演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沈驰景那一拳砸得很实,肩膀的颤抖节奏也很自然。
完美。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是演戏,林知遥也会相信,这个年轻人真的到了崩溃边缘。
手机震了一下,加密频道来信息:
【老吴刚才发了信息,收件人尾号3388。内容:沈状态极差,已失控。】
林知遥回复:
【收到。继续。晚上十点,老地方,第二课:如何传递情报而不被发现。】
几秒后,回复:
【好。另外,我刚才那拳,是真砸的。墙是实木的,手有点肿,但效果应该不错。】
林知遥看着这行字,停顿片刻,回复:
【下次用技巧,别真受伤。】
沈驰景发来一个笑脸表情,很老式的黄色笑脸。
【没事,演员嘛,总得为戏牺牲点什么。】
林知遥关掉对话框,调出另一个窗口。那是老吴的手机信号定位,正在实时追踪。
屏幕上的红点,停在城南一处老小区。
周慕云的人,已经入局了。
而真正的猎人,此刻正坐在片场的休息室里,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眼神平静如水。
戏已开场。
演员就位。
就看这出“崩溃”的戏,能钓出多少,藏在暗处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