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登场 林知遥和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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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影视基地仿古茶楼二层。
林知遥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剧本，目光却落在楼下的人群里。他来这里四个月了，观察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像尘埃飘浮在阳光中，不惊动任何事物。
四个月前，上级给了他一个任务：借编剧身份，调查影视圈与一桩陈年旧案之间可能存在的勾连。他接下了，或许也有些私心。
他看向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边缘已经泛白。
十二年。他父母殉职十二年，案子至今未破。
“林编！导演让您去实景棚了！”
楼下传来助理的声音。林知遥应了一声，合上剧本，将照片缓缓收进钱包。照片的边缘不止何时早已起了白边。
今天是一场重要的试镜。导演说一定要他来感受一下演员与角色的契合度。
视镜棚门口，导演看到他进来，立马招手：“知遥快来，正好到沈驰景试镜男一号。”
林知遥在角落坐下。单向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台上，沈驰景正在演绎一段重返犯罪现场的独角戏。他的专业度令人惊叹，但让林知遥在意的不是演技。是他对刑侦细节的熟悉程度。他模拟勘察的动作，手法太旧了，旧得不合时宜。像是很多年前，有人在林知遥面前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
林知遥握着笔，无意识地在桌上点了点。
同一时间，沈驰景的动作出现了半秒的停顿。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飘向单向玻璃的方向。太快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继续表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表演结束，灯光大亮。沈驰景走下台，与导演交谈。他注意到角落里的林知遥，眼睛一亮，立即凑了过来。
“林编您好！我是饰演陈曜的演员沈驰景！”他的语气热情而真挚，“陈曜这个角色刻画得太好了，特别是那种孤注一掷也要找到真相的执念。可以冒昧问一句，您是怎么构思出来的吗？”
他凑过来的动作像小狗。林知遥想。
“多看案例，多做功课。”林知遥推了推眼镜，用温和的语调说出敷衍的话。
“那您一定看到过很多悲剧吧？”沈驰景追问，语气依然轻松，但问题像一根细针，“才能把失去写得那么痛。”
林知遥的指尖几乎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他想起父母牺牲现场的卷宗照片。那些画面一直都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戏剧需要冲突。”他说，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沈驰景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林知遥率先移开视线。
沈驰景忽然笑了，那笑容少了些阳光，露出被埋藏的一点真实：“林编说话似乎很谨慎，像怕留下把柄似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不知道林编等会是否有空？”沈驰景没等他回答，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餐厅，想请教些关于角色背景的问题。”
林知遥没说出拒绝的话，慢慢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林知遥在约定地点等待。影视基地的仿古街道人渐渐变少，有一种时空错位的宁静感。
“林编！”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
林知遥转身。沈驰景换了一身休闲装，在夕阳下朝他走来。阳光有些刺眼，林知遥眯了眯眼。
两人到达餐厅，沈驰景熟练地要了个安静的包间。点菜时，林知遥发现菜品几乎全是按自己的喜好来的。直到他听到沈驰景嘱咐服务员：“不要香菜，少油，米饭软一些。”
“沈老师也不吃香菜？”林知遥问。
“不是你不吃吗？”沈驰景抬眼，“上次新剧发布会后的聚餐，我注意到您把碗里的香菜都挑出来了。小习惯而已。”
林知遥不安地皱了皱眉。
一晚上，沈驰景展现出极致的体贴。他甚至注意到林知遥左手腕有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这是怎么弄的？”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林知遥下意识用右手掩住那道疤。“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沈驰景没有追问，自然地接过话题：“我小时候也挺调皮，经常受伤。不过我爸妈……很保护我。非常保护我。”他耸耸肩，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有时觉得，被保护得太好，反而会适得其反。根本不知道外面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我才喜欢演戏。因为它能让我体会到不一样的人生。”
他说话时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林知遥注意到他的虎口处也有一道疤，比自己的更深，更狰狞。
“你那道疤呢？”林知遥问。
沈驰景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淡了些：“小时候跟我爸吵架不小心弄的。”他立即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林编，您觉得。如果有一个人发现，他现在的一切全都建立在一个错误之上，那他该怎么办？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去自首？”
问题来得毫无征兆。林知遥抬起眼，与沈驰景目光交汇。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身后鱼缸的流水声。
“那要看，”林知遥移开视线，“那个人是想守护住现在的美好，还是得到一个让他痛苦甚至一无所有的真相。”
沈驰景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扬起笑容：“您说得对。”他抬手给林知遥夹了一筷子菜，“来，尝尝这个。”
但林知遥清楚地看到了。沈驰景垂下眼去夹菜时，眼里闪过的挣扎与犹豫。
送林知遥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停在一所公寓楼下。林知遥道谢后下车，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
沈驰景没有立刻驱车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间夹着烟，搭在半降的车窗上。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熟悉的笑容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冷的面庞。这是林知遥从未见过的沈驰景。
沈驰景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来。对上林知遥的视线时，他怔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扬起那个明媚的笑容，抬起夹着烟的手朝林知遥挥了挥。
林知遥点点头，别过脸，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里，他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闭上眼。刚刚那个表情转换。一切是那么熟练，那么迅速，仿佛受过专业的训练，做过千百遍。
沈驰景的背后，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到家，林知遥没有开灯。他径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SUV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加密档案。屏幕的冷光映出他沉静的脸。
档案里是他父母未破的案件摘要，以及几条模糊的线索。指向一个本地豪门，一些资金的往来，目击证人在法庭上的翻供，证据的离奇失踪。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那个姓沈的家族。
林知遥的目光在那个姓氏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输入：
【观察对象：沈驰景。职业：演员，沈氏家族成员？】
【首次接触印象：擅长伪装，观察能力强，对“真相”“罪过”“失去”等话题敏感。】
【疑点：刑侦知识来源不明；虎口伤疤与“父子争吵”的说法存在矛盾。】
【备注：目标人物似乎对“我”产生了异常兴趣，动机不明。保持接触，适当试探，谨慎观察。】
保存，锁屏。屋内恢复黑暗。
窗外夜色正浓。
城市另一端，沈驰景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红酒，目不转睛地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完美虚假的笑脸。
然后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再抬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镜子里只剩下一张眉眼阴郁、神色倦怠的年轻男人的脸。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总是上锁的抽屉，想起母亲出国时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舅舅总是在深夜打来的语气焦灼的电话。
最后，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林知遥。他推眼镜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他对疤痕背后故事的下意识逃避，他回答问题时小心谨慎的神情。那种谨慎不是编剧对自己作品的保护，而是受过伤的人对陌生的下意识防御。
沈驰景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林知遥，编剧。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林知遥，”他轻声说，“你的背后，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