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之夜》秋风冬雨

7、第 7 章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冬日稀薄的晨光隔着双层遮光窗帘，漏进一丝极淡的柔光。

　　慕恒驰的单人宿舍一如既往的安静干净。

　　空调恒温二十六度，隔绝了窗外初冬刺骨的寒气，室内温暖干燥，刚好适配他极度敏感、不耐冷热温差的皮肤。

　　枕侧微微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砚辰没有多余的动作，睡姿端正克制，大半晚都靠着床头浅睡，刻意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从不会随意触碰、惊扰身侧的人。

　　昨夜门禁错开，顺理成章的留宿，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雪白的长发散落在柔软的枕头上，慕恒驰微微睁开眼。

　　极浅的冰蓝色瞳孔在昏暗里格外清澈透亮，没有普通人晨起的朦胧困倦。白化病让他眼部虹膜色素缺失，畏光也更擅长在暗光下视物，昼夜明暗对他而言，从来都和旁人不同。

　　他轻轻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林砚辰眉眼冷冽干净，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此刻熟睡时褪去了所有学生会会长的凌厉锋芒，下颌线线条柔和了些许，整个人安静又安稳。

　　全校人人都怕的高冷学生会一把手，唯独在他这里，永远温柔、永远偏袒、永远护短。

　　慕恒驰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弯。

　　这么多年颠沛流离，辗转一座又一座陌生城市，看人脸色、受尽排挤、习惯性独来独往，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一天拥有安稳的住处、靠谱的朋友，还有一个把他所有脆弱和特殊都妥帖接纳的人。

　　他轻轻掀开薄被，动作轻得没有出声，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因为皮肤极度敏感，容易干燥泛红、被硬物磨伤，这间宿舍从入住开始，林砚辰就特意给他铺了全屋软地毯，换掉了所有刺眼的白光灯管，全部换成柔和的暖光灯，规避了所有会伤害他皮肤和眼睛的细节。

　　慕恒驰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撩开一寸厚重的遮光帘。

　　窗外是微凉的冬日清晨，没有刺眼的烈日，只有薄薄的晨雾，不会让他的眼睛产生酸涩刺痛感。他安静看了几秒楼下空旷的校园操场，心底一片平和。

　　以前的他，孤僻、怯懦、不敢抬头看人，被欺负了只会默默忍着，换城市、换学校、换生活，随波逐流活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与众不同，可以大大方方和朋友打闹，可以站出来直面恶意，也可以安心地依赖身边的人。

　　“醒了？”

　　身后忽然传来低沉沙哑的晨起嗓音。

　　林砚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坐起身，黑色的睡衣衬得身形挺拔，漆黑的目光牢牢落在窗边的少年身上，一瞬不瞬。

　　慕恒驰回头，眉眼舒展，带着面对熟人才有的鲜活笑意：“嗯，醒挺早的。不睡了？还没到上课时间。”

　　林砚辰掀开被子起身，步伐沉稳走过来，自然地抬手，替他把撩开的窗帘重新拉严，语气是惯常的冷静细致：“清晨的自然光虽然弱，也会伤眼睛，少看。”

　　他太熟悉慕恒驰的所有禁忌。

　　白化病带来的畏光、皮肤光敏、眼部易疲劳，旁人毫不在意的细碎光线、微风日晒，对慕恒驰都是无形的负担。这两年，从高三初见至今，林砚辰早已把他所有的注意事项刻进了骨子里。

　　“我没那么娇气啦。”慕恒驰笑着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轻松。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清冷疏离、自带距离感的优等生，白发浅瞳，模样特殊，让人不敢靠近。但在林砚辰、在三人发小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放松下来，开朗鲜活，温柔又鲜活，不再是那个自我封闭的小孩。

　　林砚辰垂眸看着他雪白蓬松的长发，指尖微顿，克制住想要触碰的冲动，淡淡开口：“洗漱，我去买早餐。他们三个估计也快醒了，等会儿一起去教学楼。”

　　“好。”

　　慕恒驰点头，转身拿取洗漱用品。

　　他的所有护肤品、洗护用具都是医用温和款，没有任何刺激成分，是林砚辰每次细心挑选的，专门适配他极易过敏的皮肤。

　　两人各自安静收拾，一室静谧温柔，没有多余的暧昧拉扯，却是最安稳的双向踏实。

　　半小时后。

　　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伴随着大大咧咧的女声。

　　“恒驰！砚辰！开门开门！再不起早八要赶不上签到了！”

　　是林慕容。

　　话音落下，紧接着就是两道叠在一起的憨憨吵闹声。

　　“快点快点！今天导员要抽查早读！迟到要扣分的！”
　　“完了完了我闹钟没响，差点睡过头！慕容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是张哲瀚和傅成毅。

　　这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永远同进同出，性格一模一样的活泼憨憨，爱闹爱吵爱凑热闹，是五人团里最热闹的气氛双担当。

　　慕恒驰闻言失笑，快步走过去拉开宿舍门。

　　门外三人已经全副武装站在走廊里。

　　林慕容一身休闲卫衣，短发利落，完全是大大咧咧的女汉子模样，双手揣兜，探头往宿舍里扫了一眼，瞬间眼带调侃：“可以啊两位大佬，昨晚砚辰直接留宿了？我就说你们俩昨晚怎么双双失联。”

　　张哲瀚挤开脑袋凑进来，一脸好奇：“我说学生会会长特权这么大吗？跨楼栋留宿没人查的？羡慕了！”

　　傅成毅站在旁边，比张哲瀚稍微沉稳一点点，但眼底也是满满的八卦笑意，慢悠悠补了一句：“主要是恒驰宿舍环境好，安静还避光，换谁都想蹭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把清晨安静的宿舍吵得热闹十足。

　　林砚辰收拾好书包走出来，脸上恢复了对外的高冷寡言模样，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别闹，早餐买了，边走边说。”

　　他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袋，精准分出一份温热的豆浆、无糖软面包和蒸糕，递到慕恒驰手里。

　　全是不刺激、不上火、温和软糯的食物，是专门考虑到慕恒驰体质挑选的。

　　慕恒驰自然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包装袋，心底暖暖的。

　　“哇，会长偏心实锤！”林慕容立刻起哄，“我们三个就随便包子豆浆，恒驰专属精致早餐是吧！”

　　“真双标啊哥！”张哲瀚哀嚎一声，“上次我找你带早餐，你直接让我自己去食堂！”

　　傅成毅点头附和：“属实差别对待，我们已经习惯了。”

　　三人连环吐槽，笑点拉满，走廊里全是轻松的笑声。

　　林砚辰全然无视三人的调侃，只侧身看向身侧的慕恒驰，低声问：“温度合适吗？吃着不烫嘴。”

　　“刚好。”慕恒驰弯眼笑，浅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一行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完美的大学日常群像画面。

　　清晨的校园人不算多，微风微凉，树梢落尽了秋叶，路面干净整洁。

　　五人并排走在一起，默契十足。

　　林砚辰走在最外侧，身姿挺拔，气场清冷，下意识把慕恒驰护在靠内侧、避开风口和人流的位置，细微的偏爱从不声张，却次次都在细节里。

　　林慕容走在最边上，一路叽叽喳喳复盘昨天的事。

　　“说真的，昨天食堂那群人我真的服了，闲的没事乱造谣，脑子是不是缺东西？”林慕容皱着眉，语气愤愤，“不就是恒驰长相特殊一点吗？成绩吊打全系，人品又好，轮得到他们指指点点？”

　　张哲瀚连忙接话：“就是！我昨天都气炸了！一群普通人没一点闪光点，只会躲在背后嚼舌根，太下头了！”

　　傅成毅慢悠悠补充：“还好昨天恒驰站出来怼回去了，换以前，指不定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还有砚辰录的证据，今天学校肯定要处理。”

　　提起昨天的风波，慕恒驰神色格外平和，没有半分委屈和阴霾。

　　他轻轻咬了一口软面包，语气清淡又坦然：“没事，都过去了。以前到处搬家转学，难听的话听多了，早就不在意了。昨天就是不想让你们被牵连，才站出来说清楚。”

　　这是他最大的改变。

　　从前的他，自卑敏感，别人一句闲话就能让他难过很久，只会逃避、隐忍、躲藏。

　　现在的他，分得清恶意，扛得住流言，温柔但有锋芒，清冷但不孤僻，对外人保持距离，对朋友永远真诚热烈。

　　林砚辰侧头看他一眼，漆黑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欣慰。

　　他亲眼看着这个从小受尽苦难、颠沛流离的少年，一点点打开心扉，一点点变得开朗坦荡，一点点敢直面所有恶意。

　　“学校今早会公示处理结果。”林砚辰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清晰，“造谣滋事、恶意诋毁同学、蓄意破坏他人财物，三人通报批评，扣除综测分数，书面检讨全校公示。”

　　“爽！”林慕容拍手叫好，“早就该治治这些嘴碎的人了！以为欺负人没人管是吧！”

　　张哲瀚哈哈大笑：“还是会长靠谱！办事效率直接拉满，不给半点翻身机会！”

　　傅成毅点头：“活该，让他们乱说话。以后看谁还敢随便议论恒驰。”

　　几人一路聊一路走，从昨天的风波聊到今天的课程、这周的月考、月底的校园艺术节，话题换得又快又密，完全是真实大学生无话不谈的日常。

　　走进教学楼，早高峰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路过的同学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队伍最里侧的慕恒驰。

　　雪白长发，极浅冰蓝色瞳孔，清冷精致的样貌，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换做以前，这些目光都是好奇、猎奇、带着偏见和异样的。

　　但现在，大多数人的眼神里，只剩下敬佩和欣赏。

　　自从上次课堂慕恒驰即兴回答专业难题，逻辑缜密、思路满分，碾压一众老师的解题思路，全系所有人都彻底改观。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样貌特殊的少年，是年级稳居第一的超级学霸，温柔坦荡、实力顶尖，值得所有人尊重。

　　偶尔还有不知情的新生小声询问身边人他的来历，都会被老生轻声解释，再也没有从前的恶意诋毁。

　　一行人走进教室，习惯性占了后排五人连座的固定位置。

　　刚坐下，张哲瀚就把书包一扔，瘫在椅子上哀嚎：“完了完了，今天第一节是高数，我昨晚一点没复习，等会儿点名提问我必寄。”

　　“你天天不复习，天天寄。”傅成毅无情吐槽，“上次小测倒数第一，忘了？”

　　张哲瀚挠头憨憨笑：“那不是有恒驰和砚辰两大学霸兜底吗！不会的我直接抄笔记！”

　　林慕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上进一点！俩学霸带你们两个摆烂发小，真是辛苦他们了。”

　　几人日常互怼打闹，教室氛围轻松热闹。

　　慕恒驰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指尖握着笔，坐姿端正认真。

　　他的皮肤因为白化病，哪怕是室内灯光久看也会微微酸涩，所以他看书写字都会刻意放柔和视线，时不时轻轻眨眼舒缓疲劳。

　　林砚辰坐在他身侧，翻开自己规整的学霸笔记，自然而然往他那边偏了偏，方便他随时对照，低声开口：“昨天你卡的那道例题，我整理了简便解法，等下下课给你看。”

　　“好，谢谢。”慕恒驰侧头看他，浅蓝眼眸带着温柔笑意。

　　旁边三人余光瞥见这一幕，默契对视一眼，偷偷憋笑，早已习惯两人这种不动声色的偏爱互动。

　　早八课堂准时开始。

　　高数老师站在讲台，习惯性点名提问难题，目光扫过全班，最后果然落在了后排的慕恒驰身上。

　　“慕恒驰，你来回答一下这道拓展题。”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没有窃窃私语的打量，没有异样的嘲讽，只有纯粹的等待和期待。

　　慕恒驰从容起身，雪白的长发垂在肩头，身姿清挺笔直。

　　他声音清亮平稳，条理清晰，从解题思路到公式推导，一步步完整阐述，逻辑零漏洞，方法比课本解析更简洁高级。

　　一节课行云流水的完美作答，全班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老师连连点头夸赞：“非常好，思路开阔，功底扎实，不愧是我们年级的标杆。大家多向慕恒驰同学学习。”

　　慕恒驰微微颔首道谢，从容落座，神色平静淡然，不骄不躁。

　　刚坐下，林慕容就戳了戳他的胳膊，一脸骄傲：“可以啊恒驰！稳如老狗！每次提问都完美拿捏！”

　　张哲瀚疯狂膜拜：“学霸天花板！我这辈子学不来的境界！”

　　傅成毅认真点头：“心态也好，换我被全班盯着提问，早就紧张结巴了。”

　　慕恒驰被三人夸得微微失笑，轻声道：“还好，题型之前练过。”

　　林砚辰看着他眼底舒展的笑意，指尖轻轻翻着书页，眼底满是安稳。

　　他最喜欢的，就是慕恒驰现在的样子。

　　不再自卑怯懦，不再畏缩逃避，坦然接受自己的特殊，坦荡优秀，温柔且强大。

　　一堂课很快结束。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喧闹起来。

　　几人收拾书本，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走出教室的时候，刚好碰到昨天食堂闹事的三个男生，正抱着检讨书，垂头丧气地往辅导员办公室走。

　　看到迎面走来的慕恒驰一行人，三人瞬间低下头，不敢对视，满脸愧疚难堪。

　　林慕容挑眉，小声嘀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纯属自取其辱。”

　　张哲瀚嘿嘿一笑：“这下老实了，以后再也不敢乱嘴碎了。”

　　傅成毅淡淡道：“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他们自己不懂得尊重别人，就该受惩罚。”

　　慕恒驰瞥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恶意，那些年少颠沛的委屈，那些旁人异样的眼光，如今都已经再也影响不到他了。

　　他现在有最好的朋友，有最安稳的生活，有默默守护他的人，有闪闪发光的自己。

　　林砚辰走在他身侧，察觉到他的情绪，轻声开口：“不用在意，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我知道。”慕恒驰转头看他，笑得温柔开朗，“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以前是孤身一人，随波逐流，无依无靠，所以怕流言、怕欺负、怕陌生的环境。

　　现在他有归宿，有底气，有并肩同行的人。

　　五人并肩走在阳光下，冬日的暖阳温柔和煦。

　　慕恒驰习惯性微微眯起浅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偏头避开直射的光线，雪白的发丝在微光下泛着细碎的柔光，干净又耀眼。

　　林砚辰不动声色往他身前半步微挡，替他遮住细碎的阳光，动作自然熟练，多年如一日的细心呵护，早已刻进本能。

　　身旁三人吵吵闹闹聊着中午吃什么、下午没课要不要去校外商业街逛、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宿舍煮奶茶，话题源源不断，热闹又鲜活。

　　真实、温暖、热闹、安稳。

　　这是慕恒驰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安稳烟火。

　　颠沛流离的岁月落幕，破碎的过往尽数翻篇。

　　从此，风雪有归处，漂泊有归途，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随波逐流的小孩，他有伙伴，有偏爱，有明目张胆的温柔和岁岁年年的安稳。

　　前路明朗，岁岁安然，身边挚友常在，偏爱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