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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曾经 回忆之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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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级森严、由信息素主宰的ABO世界里,弱者从来没有选择权,只有无尽的磋磨。
慕恒驰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活在金字塔最底层、被命运层层碾碎的那一个。
他是先天性白化病Omega。
这是万中无一的病症,叠加在本就体弱、易感、极易被Alpha压制的Omega体质上,成了旁人眼中最怪异、最卑贱的瑕疵。
寻常Omega肌肤细腻、发色浓黑、眼瞳深邃,信息素清甜温顺,是这个世界最柔和、最被偏爱的性别。
唯独慕恒驰不一样。
他生来通体素白。
皮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色,薄得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禁不得一点强光,稍稍暴晒就会泛红脱皮、灼痛溃烂;一头细软的发丝没有半点黑色素,从发根到发尾都是浅浅的霜白,风一吹就轻飘飘散开,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浓密的睫毛覆在眼睑上,亦是浅白如霜,眨眼时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雪。
最特殊也最惹眼的,是他的眼睛。
浅蓝色的瞳孔近乎透明,澄澈、空茫、没有半点烟火气,在光亮下轻轻一动,就会折射出单薄又诡异的光。
而他的信息素,更是异类中的异类。
普通Omega的信息素是花果、奶香、软糖般温柔甜软的味道,用来安抚Alpha、维系羁绊、柔软而他的信息素,是冷雪味。
极淡、极冷、终年寒凉,没有半分Omega该有的温顺甜软,疏离、单薄、寡淡,像极了他从未温热过的人生。
病态的外貌、特殊的信息素、孱弱的Omega体质,三者叠加,让他从记事开始,就活在所有人的审视、排挤、恶意与鄙夷之中。
他的苦难,根源从不是他的病症,而是那场彻底腐烂、毁掉他整个人生的俩位父亲张贺茗,慕言的婚姻慕恒驰的父亲们,是很早结合的普通Beta婚配。
没有信息素羁绊,没有命中注定的契合,只是年少仓促将就,性格相冲、三观相悖,婚后日子只剩无休止的争执、冷暴力与互相消耗。父亲沉闷寡言、性格固执、极好脸面;母亲年轻贪玩、心性浮躁、耐不住平淡的日子。
在慕恒驰尚未出生、两位父亲尚且勉强维系婚姻的那一年,一切罪孽的源头悄然滋生。
另一位父亲张贺茗素来喜欢混迹繁华喧闹的夜市、酒吧。
那是一个信息素纷乱混杂的深夜,高端酒吧里充斥着各色Alpha强势霸道的信息素、Omega甜腻的气息、Beta麻木的气息,酒精迷醉,灯光晃眼,人声嘈杂混乱。
年轻的父亲在挚友的怂恿下彻夜放纵,饮酒过量,神志彻底涣散。
在意识模糊、判断力尽失的混乱之中,她犯下了一场终生无法洗白的失误。
那场荒唐的意外,无人可控、无法追溯,更无法挽回。
等到他察觉身体异样时,为时已晚——他意外怀孕了。
起初,他满心惶恐、极致羞耻,死死捂住这个肮脏的秘密。
他太清楚这个家庭、太清楚丈夫的性格。Beta的婚姻本就脆弱,一旦爆出这种荒唐丑闻,旁人的指点、邻里的流言、丈夫的屈辱,会彻底撕碎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
她藏了整整三个月。
刻意宽松的衣物、刻意回避夫妻相处、刻意遮掩所有异常,她抱着侥幸心理,妄想瞒天过海,妄想让这场荒唐永远埋在黑暗里。
可身体的变化从不骗人。
日渐隆起的小腹、紊乱的生理期、医生的确诊单,层层叠叠的证据摆在眼前,所有伪装轰然破碎。
秘密曝光的那一天,家里彻底崩塌。
父亲得知所有真相的瞬间,颜面尽失,浑身冰冷。
作为一个极其看重尊严、一辈子本本分分的普通Beta,他无法承受妻子婚内荒唐失误的丑闻,无法接受这场带着污点的孩子,更无法再面对这段满是欺骗与不堪的婚姻。
积压数年的争吵、不满、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没有温存,没有拉扯,没有一丝留恋。
只有无休止的怒骂、摔碎的器物、冰冷的对峙和满室溃烂的绝望。
邻里的窥探、旁人的窃窃私语、周遭鄙夷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满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人人都在议论这场闹剧,人人都在嘲笑这个抬不起头的家庭。
这场丑闻,成了全城私下闲谈的笑柄。
最终,父母极速办理了离婚手续,一刀两断,彻底决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没有人问过尚未出世的孩子该何去何从,没有人顾及一个小生命的无辜。
他们潦草结束了错误的婚姻,却把所有的恶果、所有的非议、所有的肮脏,全部留给了刚出生的慕恒驰。
法院最终判决,尚在襁褓中的谢听序,交由父亲抚养。
自此,他的人生,正式坠入无边苦海。
离婚后的父亲,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尚且沉稳的性子,被屈辱、压力、旁人的指点磨得麻木又暴戾。他恨这段不堪的过往,恨这场荒唐的丑闻,更恨这个带着污点降临、生来怪异的孩子。
他无法面对旁人看他的眼神,无法在故土立足。
为了躲避流言,为了逃离所有不堪,为了讨生活,父亲带着尚且年幼的谢听序,开启了无休止的颠沛流离。
搬家,成了他们生活的常态。
从熟悉的小城搬到陌生的乡镇,从安静的小镇搬到偏僻的城郊,一年数迁,居无定所,四海无家。
没有固定的住所,没有安稳的学籍,没有熟悉的环境,没有片刻安定。
而属于慕恒驰的校园与童年,是一场长达十余年、永不落幕的凌迟。
他是白化病Omega,长相怪异、肤色惨白、瞳孔透明,冷雪味的信息素单薄又疏离,和所有活泼甜软的Omega截然不同。
在所有同龄人眼里,他是异类,是怪物,是不祥的象征。
孩童的恶意直白、锋利、毫无底线。
刚入学的第一天,就有人指着他的脸大声嘲讽:“他是白妖怪!没有黑色的头发!眼睛是透明的!”
课间休息,所有人抱团玩耍,唯独把他孤立在角落。有人故意堵住他的去路,故意撞掉他的书本,故意扯他浅色的发丝,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哄堂大笑。
有人肆意散播谣言,说他是不洁的孩子,是丑闻的产物,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累赘。
“他妈妈私生活乱,所以他才长得这么怪。”
“Omega长成这样,就是畸形。”
“离他远点,别被他沾上晦气。”
字字句句,刻薄刺骨,岁岁年年,反复凌迟他的自尊心。
学校的老师大多默许一切,无人过问他的孤立与委屈;周遭的邻居投来打量、嫌弃、避之不及的目光;偶尔遇到的陌生Alpha,会本能地释放出微弱的压制性信息素,肆意碾压他孱弱的Omega腺体。
慕恒驰腺体天生发育薄弱。
因为白化病并发症,他的Omega腺体比常人更脆弱、更敏感,无法抵御任何Alpha信息素的压迫。
只要周遭有Alpha释放威压,他就会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胸闷窒息、生理性发抖,连站立都做不到。
无数次,他被陌生Alpha无意或有意的信息素压制在墙角,浑身冰冷,呼吸艰难,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任由生理性屈辱席卷全身。
没有人护着他。
父亲永远不在家,永远在奔波打工,就算偶尔在家,也只会对着他沉默、冷脸,甚至迁怒。
他从不关心儿子有没有被欺负,从不关心他腺体疼痛、身体不适,从不关心他夜里偷偷哭湿的枕头。
父亲所有的耐心,早已被破碎的人生和颠沛的生活耗光。
他养活谢听序,仅仅是尽一份责任,没有半分父爱,没有半分温情。
从小到大,慕恒驰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藏。
他藏起自己的脸,常年低着头,走路贴着墙根,不敢抬头看人;
他藏起自己的信息素,时刻紧绷腺体,压抑所有Omega本能,不敢外泄半分气息;
他藏起所有委屈、疼痛、害怕,从不哭闹,从不倾诉,从不求助;
他藏起仅剩的自尊心,把自己放进尘埃里,卑微、沉默、透明,努力降低自己所有的存在感。
他怕光、怕人群、怕热闹、怕Alpha、怕打量的目光、怕所有刺耳的闲言碎语。
烈日的光会灼伤他的皮肤,世人的目光会灼伤他的心。
十几年的人生,他一路漂泊,一路被嫌,一路被弃,一路被欺负。
他见过最凉的人心,受过最无端的恶意,熬过人世间最漫长、最孤独的寒冬。
他温顺、怯懦、敏感、自卑、习惯性讨好、习惯性退让,从不与人争执,从不麻烦任何人。
他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像一株长在阴沟里、不见天光、无人问津的小白草。
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默认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
生来残缺,生来卑贱,生来活该孤身一人,生来不配被偏爱、被温柔、被救赎。
他以为,这辈子,他都会这样独自熬下去,直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海里。
无人知晓,荒芜到底的命运,会在往后某一天,骤然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无人知晓,那束迟来的光,会温柔他终年霜雪的岁月,也会成为他余生最大的执念与遗憾。
而此刻的慕恒驰,依旧被困在无边无际的灰暗里,一无所知,只剩满身薄雪,满心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