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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新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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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在燕家祖地久留。
裴玉把马车从老槐树下牵过来,套好缰绳,把车帘掀开,让他们上车。银发的男人——燕青松说,他叫燕沉渊——看了一眼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没有说话。他只是弯腰钻进车厢里,动作很慢,像一个习惯了安静的人,不习惯任何太吵的东西。
"回烟雨峰?"裴玉问。
"回。"燕青松说。
"柳如烟呢?"
燕青松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刚刚关闭的石门。门已经合上了,只剩一块完整的石板,和周围的断壁残垣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会知道。"燕青松说,"霍斩会告诉她。"
"那你还回去?"
"回去。"燕青松钻进车厢,坐在他父亲身边,"我说过,我会亲自去找她算账。"
裴玉没有再问。他把车帘放下,跳上车辕,甩了一鞭子。马蹄声哒哒地响起来,车轮碾过碎石,颠簸着往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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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壁,闭着眼。
她的身体很累了。不是普通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被人榨干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的累。春风化雨诀消耗了她太多的灵力,定魂符的效力也用得差不多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像一截被拧干了的棉布,轻飘飘的,空洞洞的。
但她没有睡。
她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车轮碾过地面的震动,感受着马蹄踏在碎石上的节奏,感受着身边燕青松的呼吸。
他坐在她对面,和他父亲挨在一起。两个人的轮廓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重叠着,像一幅被画坏了的画,两层颜料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层是谁的。
"你在想什么?"燕沉渊忽然开口了。
温晚睁开眼。
"什么?"
"你在想什么?"燕沉渊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个老朋友,"你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办。"
温晚没有否认。
"是。"她说。
"你在想,柳如烟会不会追到彼方去。"
"她会吗?"
"不会。"燕沉渊说,"彼方的门不是谁都能开的。她没有血脉。"
"但霍斩有引籍石的记录。"
"引籍石记的是离山的记录,不是穿门的记录。"燕沉渊说,"她知道你们去了燕家祖地,但她不知道你们去了彼方。她最多会认为,你们躲在祖地的某个角落,等风头过去。"
"那她会在祖地埋伏?"
"也许。"燕沉渊说,"但她会失望的。"
温晚看着他。
这个刚刚从彼方走出来的男人,有着和燕青松一样的眉眼,但眼神比燕青松更深,更远,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像一个看惯了棋局的老手,早就料到了对手的下一步。
"你是谁?"温晚忽然问。
"什么?"
"你在这边的时候,是什么人?"
燕沉渊沉默了一会儿。
车厢外的风景在流动——灰色的山,绿色的树,蓝色的天,都在窗外静静地掠过。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松脂的苦和溪水的腥,混在一起,是一种很熟悉的、属于烟雨峰的味道。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燕沉渊说,"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走到那边,就留下了。"
"然后遇见了燕青松的娘。"
"是。"
"然后有了他们。"
"是。"
"然后——"
"然后就走了。"燕沉渊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我想走。是屏障关上了。关上了,就回不来了。"
温晚没有再问。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流动的山和树、流动的天和云。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膝盖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像有人用金色的墨水在她身上写字。
"谢谢你。"她忽然说。
"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们回来。"
燕沉渊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很淡的、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平下去的笑。
"不用谢我。"他说,"是我该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做了他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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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马车停在了烟雨峰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
裴玉说,他们不能直接上山。柳如烟的人可能已经埋伏在山门附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他们得等到天亮,等裴玉先潜回山门,探清楚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他们在一间破旧的客栈里歇下。
客栈很小,只有两层,楼下是大堂,楼上是客房。掌柜是个聋老头子,裴玉比划了半天,他才弄明白他们要住店。他收了钱,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扔,就继续低头打盹。
温晚和燕青雨住一间房,燕青松和他父亲住一间房,裴玉守在大堂里,靠着柜台,假装在喝酒,实际上两只眼睛一直盯着门外的动静。
夜很深了。
温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黑的,黑得发亮,像被烟熏过的骨头。她的脑海里在转动着很多东西——彼方的银色森林、倒悬的河床、黑暗里的爪子、老婆婆的警告、石门上的刻纹、燕沉渊的笑容——全部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她翻了个身。
窗外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脚步声。很轻的、连续的、像有人在屋顶上走动的脚步声。
她的手按在枕下的匕首上。
脚步声在窗外停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温姑娘。"那声音很熟,熟得像她听了一辈子的话,"我知道你在。出来聊聊?"
温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是霍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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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