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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包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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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没有走。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石板很凉，寒意从膝盖骨一路往上蹿，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站起来，就这么蹲着，跟他平视。
油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笼在暖黄色里，另外半边藏在石壁投下的阴影中。那道血痕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蜿蜒的红蛇，伤口边缘翻着白色的皮肉，看起来不是利器割的，更像是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撑出来的。
她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两秒。
“你这是怎么弄的？”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把左臂往袖子里缩了缩，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了。
"问你话呢。"温晚说。
"林师姐，"他轻声说，“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温晚看着他。
他回视着她，眼神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像一面镜子，她看他，他就在看她，她不看他，他就把目光收回去，不多看一眼。
"睡不着，出来走走。"她说。
“走到禁闭室来了？”
“迷路了。”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像一个习惯性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掐灭了。
"师姐方向感不好。"他说。
“嗯。”
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他没动。
"手臂。"她说，“给我看看。”
他还是没动。
温晚没有催。她就这么蹲在他面前，手伸在半空中，等着。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
过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膝盖都要碎了。
他终于把左臂伸了出来。
伤口比她想象中还要难看。翻开的皮肉里嵌着一些细碎的东西，不是沙石，像某种植物的刺，表面有淡淡的荧光正在消退。她用指甲轻轻碰了一下那些刺状物，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是什么？"她问。
"芒刺。"他说，“峰后的岩壁上长的一种东西。碰到人的皮肉就会往里钻。”
“你怎么弄的？”
他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盏油灯上，火苗倒映在他瞳孔里，像一颗小小的、孤独的星星。
"我翻墙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没踩稳。”
温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翻墙。
岩壁上有芒刺。
从那个高度摔下来，手臂先触地，芒刺扎进肉里。
她没有追问。
她低头，从袖子里扯下一截里衣的布料，动作很轻地把那些嵌在伤口里的芒刺一根根拔出来。刺尖很细，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小缕血，有的刺断在肉里，她只能用指甲抠。
他一声都没吭。
就那么看着她低着头的发旋，看着她拧着眉头、抿着嘴唇、一根一根地往外掏那些刺。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晃。
温晚用布料把伤口缠好，系了一个结。结打得歪歪扭扭的，很丑，但她已经尽力了。
"好了。"她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个丑得要命的蝴蝶结，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还没成形就被掐灭的笑——是真正的、从嘴角弯到眼尾的笑。眉眼舒展开，整个人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蜷缩的叶片，透出一股清淡的香气。
只有一瞬间。
很快就收住了。
但温晚记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那层空荡荡的灰，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一点湿润的、活着的光。
"谢谢林师姐。"他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温晚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酸得她直抽气。她扶着墙稳了稳，然后低头看他。
他还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她。
火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暖，另外半边还是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里，现在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被罚的。”
“因为什么？”
“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目光移开了。
像刚才那一瞬间的笑从来没发生过，他重新缩回了那层薄薄的壳里，继续做那个眼神空空的、没有表情的少年。
温晚知道今晚问不出更多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明天，"她说，“我去含烟阁。”
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身后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很短的凝滞，短到几乎不存在。
然后是一个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嗯"。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竹林呜呜作响，像谁在低声说：走开。
她走了。
但她记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
那是一个人在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灵魂会有的、最真实的反应。
藏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