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秋的暮色》卢俞书

17、晚餐 车

　　车子回到僻静的山林，在气派的别墅门口停下。
　　林郁安叫醒熟睡的林境野，冯秘书适时上前，为他们拉开了车门。谢君澜早已在玄关等候，见他们回来便快步迎了上去。
　　“回来了，累坏了吧？”她将一张厚实的毛毯披在林境野肩头，温暖瞬间包裹住身体。
　　“唔...”林境野睡眼惺忪，步伐还有些迷糊。
　　“嗯，玩了一天了，都饿坏了。”林郁安摸摸林境野的发顶，顺势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进门。
　　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浅浅地铺满宽敞的实木地板，暖黄的吊灯悬于客厅中央，缓缓垂落光晕，将一室清冷的别墅衬得烟火气十足。
　　今天的晚饭是林彦诚亲手做的，他平时很忙，难得亲自下厨。从林境野回家那天起他就计划要做接风宴，今天终于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
　　“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餐厅的饭桌上飘满了饭菜香气，厨房里林彦诚还在盯着炖汤的火候，两人刚踏进饭厅林彦诚便敏锐地探头对他们说。
　　餐桌上菜式丰盛却不张扬，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林彦诚的手艺经年累月打磨得愈发精湛，比起外头的山珍海味更显家常。青瓷盘里盛着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氤氲的热气裹着甜香丝丝散开；清炒时蔬翠色欲滴；文火慢炖的松茸鸡汤飘着薄薄的油花，香味扑面而来；还有几样家常小炒，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林彦诚褪去了平日商场上的沉稳凌厉，一身简约的家居服，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烟油热气，他将最后一碗汤端上桌，抬手擦了擦袖口，语气温和：“快坐吧，趁热吃。”
　　林郁安侧身拉开餐椅让林彦诚坐下，随后挨着他坐到旁边，目光扫过桌面，不住夸赞道：“还是爸爸的手艺最好，每次都能吃上这么美味的晚饭。”
　　林郁安拿起碗筷，低头尝了一口排骨汤，肉块软烂入味，汤汁绵密香甜，熟悉的味道让所有疲惫悄然消散。
　　林境野也坐在旁边，清醒了大半，看着桌上的排骨咽了咽口水。
　　“喜欢就多吃点，”谢君澜眉眼带笑，手上不停给林境野夹菜，满满当当堆了一碗，“特地给境野做的，庆祝我们境野平安回家。”
　　“最近公司闲下来了，我多回家做饭，天天都能吃上。”林彦诚笑着说，给谢君澜的碗里也舀了汤。
　　气氛松弛恬淡，偶尔闲谈几句琐事。
　　吃到半途，林彦诚放下碗筷，指尖搭在桌沿，神色温和地望向林境野。
　　“境野，舅舅年后想给你找个学校，你想去上学吗？”他语气温柔，耐心的说，“我前两天让人核对过学区，咱们这边的私立学校师资和环境都好，入学名额我已经预留了。”
　　林境野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神色不解：“上学？”
　　“我也正想着这件事，本来打算过完年再说。”谢君澜道，随即牵起林境野的手，“趁着年前这段时间空闲，带境野去登记好户口，把手续全部办妥，年后学校开学就能直接去了。”
　　“好呀，让小简去学校多交些朋友，多说说话。”林郁安也附和道。
　　林境野呆呆地看着他们，小声追问：“上学是什么？”
　　闻言三人皆是一愣，才发觉自己忽略了面前这个小家伙可能连上学的概念都没有。
　　“就是去专门的地方读书，老师会教你很多知识，你会学到很多东西，还可以交到好朋友哦。”林郁安有点犯难，他尽量用简单直白的方式告诉林境野。
　　“老师？好朋友？那很远吗？每天都要去吗？”
　　林境野抛出一连串的问题，眼底满是好气。
　　林彦诚想了想，斟酌地回他：“不远的，一周会去几天。”
　　“哥哥会跟我去吗？”林境野又问。
　　“哥哥跟你年级不一样哦，小简自己去。”谢君澜忍不住轻笑，还是认真地回答他。
　　林境野听完却皱起眉，撇撇嘴毫不犹豫地摇头：“那我不去。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哥哥就在小简隔壁的学校，”林郁安摸摸他的头，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早已想好对策：“小孩子都要上学，小简也要。你乖乖上学，放学了哥哥就去接你，回家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林境野看看温柔的哥哥，又看看宠溺的舅舅和舅妈，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吧，那我去上学。”
　　“嗯嗯，小简是最乖的。”林郁安赞赏地说，拿起勺子喂了他一口，以示鼓励。
　　“真是好孩子。”谢君澜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嘴角满是笑意。
　　林彦诚顺势接过话头，语气从容，显然早有准备:“户口的资料我已经让冯秘书去整理了，再带境野去办个身份证就差不多了。
　　“嗯。”林郁安应声，转头看向林境野，轻声叮嘱他:“小简吃完去洗澡吧，早点睡，明天我们就出门带你去登记。”
　　林境野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汤。几人放下碗筷，等候在一旁的阿姨上前收拾餐桌，林境野下意识抬手想帮忙，阿姨却摆摆手，笑着面对林境野，让他早些休息。林境野没再推搡，听话的上楼了。
　　家里没有很多佣人，与林境野最初想象的豪门不一样。平时负责大理一家人衣食起居的只有一个乡下来的李阿姨，偶尔还会请假回家，林境野在的这一周就没见到她，现在这个阿姨似乎是临时请的。管家便是林彦诚的助理冯彻，他很安静，有时候见到林境野也只是冲他点点头，恭敬的喊一声小少爷，然后就默默站在一边等林彦诚上班。
　　林境野在家里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睡觉，发呆，黏着林郁安。他想多跟家人亲近一些，所以他会留意家里的一切，比如现在，他知道林彦诚吃完饭总会在书房待一会，也许是处理工作，也许是像他一样看看书；谢君澜喜欢在花园坐着，浇浇花，听听歌；林郁安洗完澡偶尔会找他聊聊天，或者教他新的文字。
　　日子平淡又舒适，林境野很高兴，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仿佛回到父母还没分开的时候。
　　他洗完澡坐在桌前，摊开日记本记录下今天的一切，从背包里掏出今天画好的小猫石膏，翻来覆去的看，心里升起一股细腻的暖意。
　　他写完这一篇，拿出和林郁安的合影拍立得，郑重地夹在纸页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日记，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窗外的夜空亮起几处星点，乌桕树上飞来两只黑鸟，在枝头停留了片刻，一只扑闪着翅膀飞走了，另一只眺望着远方，随后也张开翅膀离去，追随先前那只黑鸟的身影，两道风声袭地而起，缠绵地围绕在庄园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