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秋的暮色》卢俞书

16、纪念 次

　　次日早晨，天色稍显阴郁，只是风比前几日柔和些许。林境野换了一身厚实的米色棉衣，林郁安则是轻便的深色外套，他仔细帮林境野拉好拉链，看了眼门外的天色，又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套在林境野脖子上绕了两圈，隔绝了深冬的冷风。
　　“穿多点，别感冒了。”林郁安说完拍拍围巾，确认一点风都吹不进身体里，才安心的牵着林境野出门。
　　林境野抬手摸了摸围巾，红色格子布料下带着林郁安的体温，覆盖林境野的下颌，温暖又细密。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晚上你爸爸亲自下厨呢。”谢君澜站在门口，挥挥手和他们道别。
　　“知道啦，我们晚饭前会回来的。”林郁安也向谢君澜挥挥手，拉开车门把林境野塞了进去。
　　开车的是位年轻的大学生，是林彦诚的秘书兼司机，叫冯彻，小学就受了林家的资助，是个能信任也很可靠的人。
　　车子驶离僻静的别墅区，一路往市区穿行。越靠近市中心，灯火便愈繁盛，沿街商铺挂满了暖融融的圣诞彩灯、松枝与铃铛，晚风里都飘着甜甜的热可可与烤糖的香气，热闹鲜活。
　　“少爷，我会在市中心大厦放你们下来，林董交代我让两名保镖随行，他们会在二十米的范围内保护你们，不会打扰你们的。”冯彻说。
　　“好，谢谢冯秘书。晚上七点前在大厦前接我们就好。”林郁安回他。
　　冯秘书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林境野扒在车窗上看沿途的风景，从山群林立的郊区到热闹繁华的都市，对林境野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体验。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市中心大楼的门口停下，林郁安牵紧林境野，向冯秘书道谢后走进露天的集市。
　　圣诞集市上行人来来往往，并不喧闹嘈杂。成片的星光灯带缠绕在木架与树梢上，挂着冬青枝花环的装饰铺满整条街巷，圣诞树下堆着包装精致的礼物，随处可见憨态可掬的雪人摆件，氛围感十足。
　　林境野很少来这样热闹的地方，目光下意识跟着错落的灯火游走，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步子都放得轻轻的。
　　林郁安走在他身侧，握紧了林境野的手，始终放慢脚步迁就他的节奏，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大半注意力却都落在身侧少年身上，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
　　没走多久，一处手工摊位吸引了林境野的目光。摊子上铺着柔软的麻布，整齐摆着许多纯白的石膏毛坯，大多是小猫造型，圆圆的脑袋，耷拉着软乎乎的耳朵。旁边整齐排列着各色颜料与细头画笔，是专门手绘石膏的小摊。
　　“想玩？”林郁安偏头问他。
　　林境野轻轻点头，眼里满是好奇：“可以自己画吗？”
　　“当然可以。”
　　林郁安付了费，挑了两个大小适中的小猫石膏坯，拉着他在摊位旁的小木桌前坐下。桌上暖灯正好，光线柔和，足以看清每一处细节。
　　林境野从前没做过这些，初次上手显得格外认真。他握着细细的画笔，先蘸了浅灰色颜料，一点点铺在小猫的头顶与背后，动作轻柔又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涂出边界，破坏了小猫的造型。
　　他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可爱。遇到边缘细微的地方便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细细填补，耐心十足。
　　林郁安没有催促，安静坐在一边陪着他。他的手法更为松弛熟练，选了温润的橘色勾勒小猫的耳朵与爪尖，留白恰到好处，线条干净利落。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细碎的烟火气与甜香。周遭人声徐徐，铃铛偶尔轻响，暖光落在林境野脸上，岁月静好，温柔缱绻。
　　林境野画得很用心，给小猫添上圆圆的黑眼睛，又在鼻尖点了一点粉嫩的红，最后小心翼翼给尾巴描上淡淡的灰色。画完最后一笔色彩他松了口气，抬起成品，眉眼弯弯地看向身旁的人，满眼雀跃。
　　“哥哥，你看我的小猫。”
　　他画的小猫通体灰色，色调干净，造型软糯，像极了他此刻乖巧的模样。
　　林郁安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夸赞道：“很可爱，像你一样。”
　　他抬手，将自己画好的那只暖橘色小猫递过去，线条柔和，色调温暖。“和你的凑一对。”
　　两只小猫静静躺在掌心，林境野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磕碰损坏。他们交给店主烘干晾晒，约定一个小时后过来拿。
　　“走吧，去吃点东西。”林郁安重新牵紧林境野的手，带着他继续慢悠悠的逛着。
　　他们在小吃摊上点了几份经典的特色小吃，一路边吃边逛，看到各种游戏摊子也停下来让林境野玩了个爽，林境野抱着战利品娃娃爱不释手，笑容漫上脸蛋。
　　看他这样开心林郁安也不由得感叹，和林境野认识到现在一直觉得他不怎么说话，以为他是太成熟。今天看来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本就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
　　林境野第一次体验到节日的快乐，他期待的问林郁安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林郁安想了想，告诉他:“下次应该是跨年了，到时候会放烟花的。”
　　“跨年。”林境野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拉着林郁安的手更紧了一点。
　　两人漫步在街道上，几乎把所有摊位逛了一遍，身边经过的人们脸上都笑容满面，林境野也很高兴。
　　他们回去拿了晾好的小猫石膏，小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林境野妥帖的把他们放进背包，又忍不住打开瞧了瞧。
　　最后路过照相机的摊位，林境野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机器就停住不走了，林郁安低头问他:“要不要拍个合照纪念一下？”
　　林境野当即点头，拉着林郁安坐在布好景的座位上，打开背包拿出小猫石膏，一人一个举在脸旁，随着摄影师按下快门，闪光灯闪烁了两下，一张漂亮的拍立得出现在林境野手中，照片里两个人笑容灿烂，亲昵的贴在一起，林境野忍不住盯着拍立得左翻右看，最后和小猫一起放进背包最深层，抱紧在身前。
　　从早上逛到太阳落山，林境野心满意足。他们回到市中心大楼下，冯秘书已经等在花坛边，见他们来了便拉开车门让两人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一路向家的方向回去。
　　林郁安摸了摸林境野的头发，轻声问他:“小简，今天开心吗？”
　　林境野靠在车背上昏昏欲睡，听到林郁安问他瞬间提起精神，眼中尽是笑意:“很开心，下次还想跟哥哥来！”
　　“我也很开心，那我们下次再一起来。”林郁安捏了捏他软糯的脸颊，然后扶着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轻轻哄睡他。
　　林境野抱着背包，包里有他和哥哥一起画的小猫，还有他们的合影，他躺在林郁安腿上，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晚风拂过，灯带摇晃，细碎的星光落在他的肩头。这个没有落雪的南方圣诞，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特别的节目，却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格外温暖圆满。

作者有话说

　　我预计是十章内写完回忆，现在看来有点悬（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