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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快下雪了,你却不见了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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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夜沧溟为了寻找倾衡,几乎不眠不休。
天不亮便顶着寒风出城,四处奔波追查线索,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寒气归来。夜里依旧对着卷宗坐到天明,眼底红血丝一日比一日深重,整个人憔悴得像被风雪熬干了一般。
夜笙日日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疼。
她既担心哥哥的身体撑不住,又盼着能早一点得到倾衡的消息。于是这些日子,她总守在府门前,哪怕天寒地冻,也不肯轻易回去。
她裹着厚厚的斗篷,蹲在冰冷的石阶上,遥遥望着长街尽头。
风刮过耳侧,带来阵阵寒意。
可长街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直到天色越来越暗,远处才终于有马蹄声传来。夜笙心头一喜,站起身望向来人,可看清之后,那点希望又慢慢沉了下去。
回来的人只有夜沧溟。
他一身风尘,衣袍上还沾着郊外的寒霜,眼底满是疲惫与失落。显然,这一日依旧没有倾衡的消息。
夜笙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帮不上。
只能看着哥哥一日日消瘦,看着倾衡下落不明,而她自己,却像被困在这侯府里,什么也做不了。
风更紧了。
云层低低压在屋檐上,仿佛下一刻便会有大雪落下。
夜笙重新蹲回石阶前,把脸埋在膝盖上,满心委屈与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风路过侯府,见她一个人蹲在冷风中,脚步不由得顿住。
“夜笙姑娘,天这般冷,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听见声音,夜笙缓缓抬头。
她鼻尖冻得微红,眼眶也泛着湿意,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已经忍了很久。
“姜风。”
她声音轻轻发颤,委屈终于决堤。
“我是不是很没用?”
“哥哥天天在外奔波,倾衡公主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可我只能在这里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从小到大,都是他们护着我。现在他们出事了,我却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被寒风一吹,凉得惊人。
姜风最见不得女子落泪,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取出一方干净帕子,轻轻递到她面前。
“别哭。”
他语气放柔了些,蹲下身看着她:“你怎么会没用?从前他们受伤,是谁替他们包扎?是谁守在旁边整夜照料?你有你的用处,不必总拿自己和别人比。”
夜笙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可现在公主找不到,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姜风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是一直想保护他们吗?”
夜笙一怔。
“如果真想有一天能站在他们身前,而不是只能等着别人来护你——我教你习武。”
他看着她,声音认真。
“等你有了本事,日后倾衡公主回来,你也能亲手护她。”
夜笙怔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她鬓发散乱。
可她眼底那片黯淡,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亮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里还含着泪,却用力点头。
“我学。”
“我一定要学。”
“以后换我护哥哥,护公主。我再也不要让她被人带走,再也不要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姜风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下。
“好。”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斗篷。
“但习武很苦,也急不得。你若真要学,便不能半途而废。”
“我不放弃。”
夜笙答得毫不犹豫。
姜风带着她走进府中一处空旷庭院。
这里寒风更甚,四周树木枝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地面阴冷,连阳光都被厚重云层遮去。
“习武先扎马步。”
姜风站在她身旁,耐心替她纠正姿势。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屈膝下沉,腰背挺直,重心稳住。天冷,更不能缩肩塌背,否则气血不畅,更容易冻僵。”
夜笙依言照做。
风从袖口、衣领钻进来,冻得她手脚发凉。可她咬着牙,一动不动地稳住身形。
不过片刻,她双腿便开始发酸。
寒风像细针一样扎在脸上,鼻尖、耳朵渐渐冻得发麻。可比起双腿里那股越来越沉的酸痛,冷意反倒不算什么。
她额角冒了细汗,很快又被风吹凉,黏在鬓边,说不出的难受。
姜风本以为,她这般娇弱姑娘,最多撑一刻钟便会叫苦。而他本也没打算教她。只是想说教她练武,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可夜笙只是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倾衡失踪那日的混乱,闪过哥哥疲惫归来的模样,闪过自己蹲在府门前无力落泪的样子。
她不想再做那个只能被人护着的人。
又过了许久,她双腿已经抖得厉害,膝盖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终于,她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姜风及时伸手扶住她。
“撑不住就先停。”
夜笙喘着气,脸色发白,却还是勉强道:“我还能再来。”
姜风看着她满头冷汗、被风吹得通红的脸,眼底心疼渐起。
“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扶她站稳,声音放软了些:“马步先到这里。接下来,我教你基础剑术。”
他取来一柄较轻的短剑,递到她手中。
剑身冰凉,剑柄也带着寒意。夜笙刚握住,便觉掌心一阵冷。可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姜风陪她练剑。
起势、劈刺、格挡、收剑。
夜笙初学,招式生涩,力道也不稳。好几次剑还没有刺出去,便被姜风轻易格开。
“铛——”
长剑脱手,重重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夜笙没有说话,默默弯腰捡起。
风卷起她的斗篷下摆,她指尖已经冻得有些发红,可她依旧重新摆好姿势。
“再来。”
姜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微叹。
之后的一个多时辰里,剑一次又一次从她手中被震落。
她捡起来一次又一次。
起初还能听见她偶尔喘息,到后来,她连话都少了,只凭着一股劲反复出剑。
她掌心被冰冷的剑柄磨得越来越疼。
起初只是冷,后来是摩擦带来的灼痛。再到后来,每一次握紧剑柄,掌心都像被粗糙木棱狠狠碾过。
可她不敢停。
她怕自己一停,便又会回到那个只能无助等待的自己。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压得更低,风里已经有了雪前的湿冷气息。
看样子,今夜真的要下雪了。
姜风终于拦住她。
“别练了。”
夜笙还想举剑:“我还能再练几招。”
姜风却直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剑。
他低头看向她的手,眉头瞬间皱紧。
夜笙的掌心已经红得厉害。
原本细腻白嫩的皮肉,被剑柄反复摩擦得发烫、发肿,几处红印深深陷下去,像是再用一点力,便会磨破皮。指根、指腹也泛着不正常的红,连指尖都冻得泛青。
她方才一直强撑,此刻被姜风一碰,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姜风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手都磨成这样了,还说能练?”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夜笙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低声道:“我不疼。”
“怎么会不疼。”
姜风不由分说,轻轻掰开她紧握剑柄的手指。
只见她掌心一片酡红,好几处已经磨出薄皮,再练下去,必定起水泡。寒风一吹,那些红痕更显得触目惊心。
“你呀。”
姜风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治擦伤和红肿的药膏,涂上会好些。”
他示意她把手伸出来。
夜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姜风的动作很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她掌心红肿处。
冰凉的药膏覆上去,稍稍压下那股又烫又刺的痛感。
“习武不是拼命。”
他一边替她涂药,一边低声道:“天寒地冻,本就容易气血凝滞。你再这样硬撑,手废了,还怎么护人?”
夜笙抿了抿唇。
“可是公主还在外面。”
“我知道。”
姜风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正因如此,你才更要好好练,而不是一次把自己练垮。”
他替她把两只手都涂上药膏,又取来两块干净软布,细细裹住。
“这样能少摩擦,也能挡些寒气。”
夜笙看着被裹好的双手,心里微微发暖。
风还在吹,云层越来越厚,远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看样子,马上要下雪了,终究是要落下来了。
姜风收好瓷瓶,看向她。
“明日天不亮我便来。但你得答应我,今日回去之后,不许私自拿剑硬练。”
夜笙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泪意,却用力点头。
“我答应你。”
姜风这才笑了一下。
“回去吧。手若疼得厉害,便用温水泡一泡。别冻着。”
夜笙轻轻应了一声。
她转身往回走,寒风卷着她的斗篷,可她心里却没有方才那么冷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软布裹住的双手。
虽然疼,虽然冷,虽然前路依旧未知。
可她终于不再只是等着。
她也在努力。
努力变成一个能站在他们身前的人。
身后,姜风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阴沉将雪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倾衡公主,你可得快点回来。”
“不然这丫头,怕是要把自己练伤了。”
风卷着庭院落叶飞过,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客栈内,夜沧溟看着窗外的天气。想起倾待那日在城门外说的话。说等他们打仗回来看初雪。
他没想到倾衡会去边关找他。也没想到边关的仗这么快就打完了。
本以为边关的仗打完了。回来以后只能看到初雪。可初雪还没下,倾衡却消失了。
如果当初没有写那封信,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这本该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冬,看的第一场雪。
虽然二人年少相识。可是,才相识没多久,夜沧溟便去了军营。
又或是在当初她对他表明心意的时候,他没有退缩,那该多好。
夜沧溟看着窗外,一想到这些事,眼泪就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快下雪了,可你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