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夜朗杀局 地底轰 ...
-
地底轰鸣落定,碎石封死整条青鸟密道。
喧嚣散尽,尘埃落定。
苗疆祭坛这场牵扯六十年前青鸟都落冤案的风波,终究随地道彻底坍塌暂时掩埋于黄土之下,再无人可寻踪迹。
可风波止,杀机未止。
千里之外,京城长乐宫。
殿内暖香馥郁,锦绣铺陈,却压不住一室森冷戾气。
贵妃指尖捏着刚送达的密报,薄纸几乎被她生生攥裂。看完最后一字,她骤然低笑出声,笑意寒凉,眼底却翻涌着滔天妒火与恨意。
“又是倾衡。”
字字咬牙,恨得牙根发痒。
早在数年前先帝微服巡狩之时,便已暗中着手深挖青鸟部族灭门旧案,步步隐忍布局。她本以为可借血玉髓的力量拿捏皇室,反倒几番周折,全都成了倾衡的机缘。
少年历练,险境立功,尽数替那位嫡公主添了圣眷、攒了功绩。
贵妃面上那一贯温婉雍容的假面寸寸碎裂,眉眼覆上彻骨阴狠,冷声唤出殿中暗处静立的暗卫。
“传我密令,即刻联络永安侯。”
“废掉姜承南。”
“姜国太子办事拖沓、屡战屡败,一而再错失良机,不堪为棋。弃之不用。”
暗卫垂首屏息:“娘娘的意思是?”
贵妃眸光一厉,杀意凛然:
“换棋。启用姜国五皇子,姜南风。”
“命永安侯暗中牵线,许他重利、务必设法送姜南风带人潜入夜朗城。”
“倾衡一行人现下滞留夜朗地界,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夜朗。”
“就地截杀,不留活口,永绝后患。”
黑衣暗卫单膝跪地,声线沉敛无波:“属下领命。”
黑影一闪,悄无声息退离殿内。
深宫风起,棋局暗换。
夜朗城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重启。
另一边,夜朗城内,僻静客栈厢房。
死里逃生的四人,身上皆挂着轻重不一的伤。衣衫破损、满身风尘,眉宇间仍凝着未散的疲惫与凝重。
劫后余生,众人本打算在城中暂且静养两日,调理伤势、整顿行装。
无人知晓,京中杀机已至,一场针对他们全员的绝杀危局,正悄然笼罩整座夜朗城。
夜沧溟端坐桌前,面色沉冷,率先定调。
“密道崩塌,血玉髓已毁,但对方绝不会就此收手。”
“即刻写密信递往京城。夜朗城如今凶险莫测,我们只休整两日,伤势稍稳,立刻返京。”
一句话,彻底断了夜笙滞留念想。
夜笙闻言,鼻尖微酸,眼底浮出难掩怅然。
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隐忍恳求:“哥哥,我们已经踏入夜朗地界了。再走一日路程,便是故土,我们可以去爹娘坟前,好好祭拜一次……”
漂泊数载,归乡咫尺,却要转身离去。
她心中万般不甘、万般难过。
夜沧溟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头微涩,语气放柔,却分毫不让。
“笙笙,我懂。”那也是我们的故土。我也很想回去。
“可如今暗流四起、杀机遍地,我们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私仇小,安危大。待来日风波尽散、奸佞伏法、出人头地我们堂堂正正归来祭拜,才是对爹娘最好的告慰。”
夜笙抿紧唇,终究默默低头,将满腔酸涩尽数压下。
倾衡坐在一旁,静静听完二人对话,澄澈眼眸深处是远超年龄的冷静审慎。
她缓缓开口,一语点破当前绝境:“秦风全员覆灭,幕后之人必然已经收到消息。”
“他们筹谋数年,步步布局,绝不会容许我们活着回京复盘举证。”
“宫外无禁军、无仪仗,我们人手单薄、处处受制。对方想要暗中灭口,太过容易。”
“养伤两日,立刻离城回京,是眼下唯一活路。”
话音落,身侧少年温和应声。
凌昭眉目清润,神色坦荡纯粹,全然是真心为众人安危考量,字字中肯:“阿姐所言极是。”眼下我们应该先保护好自身安危。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温和宽慰夜笙:“笙笙不必太过郁结。如今敌暗我明,贸然回乡,反倒白白送命,待日后出人头地才是真的不愧对与伯父伯母。”
“等我们平安归京,禀明圣上,厘清所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来日手握权柄、扫清奸邪,再光明正大归乡祭祖,方为至孝。”
夜笙抬眼,看着三人坚定神色,终是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哥哥。放心吧,我都知晓。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屋内气氛稍稍缓下,夜沧溟即刻起身执笔,准备草拟密信。
笔尖悬于纸上方,夜笙看着他落笔谨慎、诸多疑点只敢隐晦提及,终是忍不住轻声疑惑:“哥哥,我们明明心知肚明,幕后主使就是贵妃与永安侯。”
“证据脉络都对上了,为何密信之中,只敢模糊写‘朝中权贵勾结外藩’,不敢直书其名?”
夜沧溟落笔一顿,抬眸神色凝重,缓缓解释。
“因为他们根基太深、势力太广。”
“贵妃掌后宫数十年,外戚盘根错节。永安侯手握京中部分兵权,朝堂半数言官、世家皆与其私交纠缠。”
“仅凭我们现下手中的零碎线索、间接佐证,贸然直指其名,非但扳不倒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
“甚至会被扣上污蔑重臣、妄议后宫的罪名,自断后路。”到时我们不但扳不到他们。反倒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倾衡适时补了一句,冷静通透:“父皇心知有异,多年暗中查访,迟迟不收网,便是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
“我们如今能做的,是藏锋守拙、暗中攒证,而非逞一时意气。”
夜笙豁然通透,彻底了然其中利害。
“原来是这样……是我想浅了。”
凌昭轻声接话,目光澄澈笃定:“无妨,我们步步谨慎、层层积淀。来日证据链完整、大势在手,他们一桩桩旧罪、新罪,一桩都跑不掉。”
凌昭抬眸看向众人,主动揽下外勤:“明日我出去采买伤药、干粮与行路物资,顺便巡查城内动向。如今局势诡秘,任何一丝异常都不能放过。”
夜沧溟叮嘱:“务必谨慎,不单独涉险,不多与人攀谈。”
“我明白。”凌昭颔首,眉目坦荡。
,几人迅速商定:休整两日,后日准时动身返京。
一夜安静休养,表面风平浪静。
第二日,天光微亮。
凌昭独自出客栈采买物资,一路看似闲散慢行,目光却细致扫过街巷人流、城门关卡、山道路口。
不过半日,他心头已然沉下。
城中悄无声息多了大批陌生壮汉。
皆是外乡口音,眼神凛冽,行走分散却隐隐抱团,多数蛰伏在出城官道、山间隘口两侧,看似闲散游荡,实则站位极具章法,分明是提前布防的死士。
杀机藏于市井,无声无息,却密密麻麻。
凌昭不敢多做停留,火速置办齐所有物资,快步折返客栈。
推门入房,他瞬间收去温和神色,眉眼凝重,快步开口:“出事了。”
“城内涌入大量陌生高手,尽数潜伏在我们原定回京的官道隘口两侧。”
“是姜国新人手,提前埋伏到位,就等我们两日之后走官道离城,一举围杀。”
倾衡眸光骤冷:“果然来了。”
夜沧溟面色彻底冷峻,指尖微扣,杀意暗藏:“对方已经精准拿捏我们的归京时间与路线。官道,已成死路。”
前路杀机四伏,进退皆是险局。
屋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片刻沉默,凌昭眸色一动,迅速思索出破局之策,果断开口:
“我听闻夜朗城西有一条前朝遗留的废弃运货古道。”
“道路崎岖、人迹罕至,本地人尚且少知,更别说外来潜伏的姜国密探。可绕开官道所有埋伏,直通外州官道,迂回回京。”
“我们可以行一招金蝉脱壳。”
他条理清晰,语速稳而快:
“对外刻意散播消息,放出我们后日正午走官道北上回京的消息,麻痹所有密探眼线。”
“暗地里,我们连夜改走西侧古道,悄然脱身。”
计策大胆、缜密、险中求稳,完美契合当下绝境。
倾衡眼中掠过一抹赞许。
“可以啊”,阿昭,想不到那么聪明了
凌昭笑着害羞的挠挠头
夜沧溟亦是点头认可:“此计最妥。虚实相掩,避其锋芒。”
夜笙立刻振作精神,主动承接任务:
“假消息交给我。我借客栈小二、街边摊贩之口,不经意散播出去,自然传入密探耳中,绝不露半点破绽。”
四人瞬间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自此,客栈之内,众人表面安心养伤、整理行囊,一派寻常休整模样。
暗处,却早已布下反杀迷局。
城外山道隘口,姜南风麾下死士层层埋伏,严阵以待,只等两日后围堵截杀,自以为胜券在握。
他们全然不知。
自己死守的杀局,早已是空壳。
猎物早已洞悉全局,悄然换路。
一场反向周旋、明暗博弈的生死对局,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前路崎岖古道藏险,身后京城杀机未消。
少年少女的蛰伏成长之路,步步皆刃,步步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