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恶女》筱竹麓聆

32、尘埃落定 头顶轰

　　头顶轰然一声巨响！

　　漫天碎石滚滚坠落，尘土漫天飞扬，整座地宫剧烈震颤。

　　五人脸色骤变，慌忙侧身躲闪，快步退到相对安全的石壁之下。

　　尘埃未落，陈婆婆望着震动不止的穹顶，眼底盛满悲凉与释然，声音沙哑颤抖。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猛地转头，语气急促又决绝。

　　“你们快走！顺着这条隧道往前，尽头左转，就能逃出这座山！”

　　夜笙慌得红了眼，拉住她衣袖不舍追问。

　　“婆婆！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陈婆婆轻轻挣开她的手，望着石台中央那枚碧玉，神色坚定无比。

　　“我是青鸟部族最后的后人。这场六十年的冤孽，该由我亲手了结。”

　　凌昭上前一步，语气强硬。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们绝不留你一人！”

　　陈婆婆苦笑摇头，语气疲惫又笃定。

　　“听话，快走吧。我年岁已大，跑不动，也……从来没想过活着离开这里。”

　　你跑不动，我们也可以轮换着背着你赶路。”倾衡话音落下，当即躬身屈膝，做好了俯身驮人的姿态。眼底满是愧疚与倔强，死死不肯挪动半步。

　　夜沧溟道：是我们连累你身陷险境，我们绝对不能丢下你独自留在这！今日说什么都要带你走！”

　　面对众人执意挽留，陈婆婆眼底泛起泪光，却字字沉重。

　　“好孩子，我知道你们心善。可从我部族覆灭的那一夜起，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话音刚落，头顶岩层轰然炸开一道豁口！

　　天光倾泻而下，碎石簌簌狂落。

　　秦风带着一众黑衣人，已然破开地宫入口。

　　陈婆婆心头一紧，厉声急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倾衡死死咬唇，脚步钉在原地，死活不肯独自逃生，执意要拉着陈婆婆一同离开。

　　陈婆婆见她执拗不肯走，眼底一狠，强行抬手示意夜沧溟几人。

　　“带走她！立刻！”

　　几人无奈，只能强行拉着百般挣扎的倾衡，转身冲进隧道深处。

　　上方豁口处，秦风居高临下，一眼望见逃窜的四人，面色一厉。

　　“想跑？给我追！一队人立刻进隧道截杀！”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带着剩余手下跳入地宫，正要追上前去。

　　就在此刻，陈婆婆独自伫立在血玉髓石台旁，身形枯瘦却脊背挺直，声音凛冽震彻地宫。

　　“所有人，给我站住！谁敢往前一步，我今日便亲手毁了这血玉髓！”

　　秦风脚步一顿，居高睨着她，满脸讥讽阴狠。

　　“呵，嘴倒是硬得很。从前我数次逼问，你宁愿眼睁睁看着丈夫、亲子惨死，都不肯吐露半句玉髓下落。

　　提及亡夫爱子，陈婆婆双目赤红，字字泣血，恨意滔天。

　　“狗贼！你杀我夫君、屠我孩儿、灭我全族！今日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秦风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老太婆你可不能冤枉我呀。灭你全族的可是前朝余孽。我不过是想要知道血玉髓的下落罢了。

　　再说了“你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婆，凭什么报仇？”

　　他刻意嘲弄，语气极尽刻薄。

　　“你看啊，你把血玉髓的秘密都告诉他们了，他们得知秘密后，不还是将你丢弃吗，还不是自顾自逃命去了？从头到尾，你都是个没用的累赘！”

　　这句话彻底击碎陈婆婆最后一丝隐忍。

　　她双目猩红，语气决绝悲壮。

　　“畜生！那今日，我便与你们所有人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她俯身一把抓起石台上的血玉髓，用尽毕生力气，狠狠砸向坚硬石地！

　　啪——！

　　清脆碎裂声炸响在地宫之中！

　　温润碧玉瞬间四分五裂、碎渣飞溅。

　　秦风瞳孔骤缩，慌忙上前阻拦，却终究晚了一步！

　　看着满地碎玉，毕生执念化为泡影，秦风目眦欲裂、怒极攻心，猛地抽出腰间长刀，狠狠刺入陈婆婆心口！

　　利刃穿身！

　　陈婆婆身形一僵，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缓缓踉跄倒地。

　　剧痛席卷全身，可她望着满地玉碎，眼底没有痛苦，只有解脱的笑意。

　　六十年沉冤，今日，终是了结。

　　就在血玉髓碎裂的刹那，整座地底地宫彻底失控！

　　岩层剧烈晃动、崩塌轰鸣震天，无数巨石泥沙疯狂坠落，整座山体濒临塌陷。

　　秦风吓得面色惨白，慌忙对着头顶豁口嘶吼呼救。

　　“快拉我上去！快！”

　　可坍塌速度远超想象，岩层飞速陷落，退路彻底封死。

　　来不及片刻挣扎，漫天巨石轰然砸落，作恶多端的秦风，终究葬身地底，自食恶果。

　　——隧道深处。

　　四人拼命奔逃，一路狂奔许久，尚未抵达出口。

　　身后隐隐传来震天动地的坍塌轰鸣。

　　夜沧溟脚步骤然一顿，敏锐回头，神色骤变，沉声低喝。

　　“不好！隧道在坍塌！山体要塌了！”

　　身后碎石滚落、地面震颤不止，死亡的压迫感紧随其后。

　　四人不敢有半分迟疑，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往前狂奔。

　　风声呼啸、石落如雨，身后整条隧道不断崩裂塌陷。

　　终于！

　　四人踉跄冲出隧道，跌坐在林间松软的落叶上，满身尘土、衣衫划破，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周遭只剩林间风声簌簌，身后深山深处不断传来沉闷的崩塌余响，地宫、祭坛连同陈婆婆的身影，尽数被深埋在乱石之下，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方才一路只顾拼命逃命，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垮，悲凉与惋惜瞬间漫上所有人心头。夜笙鼻尖一酸，低下头默默攥紧衣角，眼眶通红，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凌昭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沉郁，满心都是无力感。

　　倾衡怔怔望着来时大山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哽咽难言。明明前一刻还在极力劝说婆婆一同逃生，到头来终究没能留住这位苦了一辈子的老人，六十年隐忍筹谋，最后以命殉仇，想来只觉心口沉甸甸的发闷。

　　夜沧溟沉默伫立在一旁，抬手拍去肩头尘土，素来冷峻的眉眼间也覆上一层晦暗的哀伤。陈婆婆一生背负部族血海深仇，隐忍半生，最终以一己之力毁掉谣传祸世的血玉髓，与仇敌玉石俱焚，可敬，也可悲。

　　林间寂静无声，没有人开口说话，唯有浓重的悲凉萦绕在四人之间，久久不散。

　　身后地宫彻底覆灭，六十年苗疆冤屈，伴随着漫天尘土，尽数掩埋于深山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