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笑谈瓦上动冷月，林间蜜诺暖一人 夜色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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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璀璨，逢华榭的喧嚣终于被沉沉的暮色压下。
解歆潼在屋里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终于他猛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推开窗，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翻了出去，三两下就爬上了屋顶。
夜风微凉，带着后院特有的草木清香。解歆潼刚在瓦片上坐稳，就发现旁边不远处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尘忆洛抱膝坐着，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霜雪。而及绘商则懒洋洋地仰躺在瓦片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长腿随意地曲着，正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解歆潼凑过去，在尘忆洛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嘻笑道：“屋内不能窃窃私语，这屋上总可以吧？！”
尘忆洛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解歆潼立刻来了精神，开启了滔滔不绝的吐槽模式：“不是，你们说殷翊他是不是有病？他自己都酿什么峰花酿，还叫我们禁酒，这叫什么规矩！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尘忆洛微微颔首，轻声附和了一句：“嗯，为人不师表。”
解歆潼越说越来劲，伸手比划着：“还有今天新加的那三条规矩，你们没发现吗？专门点我名儿！‘装傻卖乖哗众取宠者，禁足抄经不给饭’——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仿佛还能感觉到鞭子抽下来的痛感，愤愤不平地说：“当初我不过是装个傻，就挨了十九道鞭！他就不能翻篇吗？非得借题发挥是吧？！”
尘忆洛点头如小鸡啄米，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那确实！太伤害你的自尊心了。”
“那个惩罚方式也没得说了！……”
及绘商一直没说话，只是单手撑着下巴，静静望着月光照耀下尘忆洛恬静的侧脸。他的目光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解歆潼吐槽的差不多了后，歪头看向及绘商：“喂！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就不觉得委屈？‘来者自傲、玩世不恭者，逐出师门’——这说的不就是你吗？”
及绘商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我有什么好委屈的？我又就不打算在这待太久。”
解歆潼一愣：“你要走？”
及绘商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重新仰头看月亮。
尘忆洛也转过头看了及绘商一眼，欲言又止，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解歆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但他也没多问，只是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好了！今天先到这，明天继续~”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翻窗回去，忽然听见及绘商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云小睿。”
“嗯？”解歆潼回头。
及绘商依旧躺着，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声音轻得像风：“下周第一次周考，别就被逐出师门了。”
解歆潼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我这周学了不用不就行了？而且我可是殷翊亲自择选的徒弟~怎么可能第一周就被淘汰！你别咒我就行~”
及绘商只是笑笑。
解歆潼说完便下去翻窗回了屋，留下屋顶上的两人，继续望着月亮。
尘忆洛轻声问：“你真的要走？”
及绘商没看他，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淡淡地说：“看情况。”
尘忆洛沉默了片刻，说：“我们才见这一次面……”
及绘商没回话，只是转过了头眸子里含着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尘忆洛的耳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红：“好你走你走你快走！”
他起身一跃平稳落地后拍了拍手掌，最后瞅了一眼还在屋瓦上的及绘商没好气的回去了。
及绘商换了个姿势眼底含笑默默看着廊中人隐没在黑暗当中
——
他还是走了
次日清晨便没了影。
演武场上雾气未散。殷翊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素色榭袍在晨风中微微翻卷。他目光扫过下方一排排站得东倒西歪的弟子，神色平静，声音也不高，却如玉石相击般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修道飞升，御兽为基——”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数十只形态各异的灵兽被放了出来。一时间，鸡飞狗跳，嚎声四起。
尘忆洛面前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灵鹿，性情本就温顺，此刻却像是察觉到了主人周身低气压的寒意，四蹄不安地刨着地，连头都不敢抬。尘忆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没有丝毫安抚灵兽的兴致。旁人见状，只当是这位清傲矜贵的皇子天生不爱与畜生亲近，暗自感叹一句“高岭之花果然不食人间烟火”，却没人看出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郁结。
反观另一边的解歆潼，简直是把演武场当成了自家后院的游乐场。
他面前那只体型硕大、原本威风凛凛的赤焰狮，此刻正被他薅着脖子上的鬃毛，四条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横冲直撞。解歆潼非但不怕，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拍着狮子的屁股一边喊：“跑快点再快点！左边！往左边拐！”
赤焰狮被他折腾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魔爪，刚想抖抖威风，解歆潼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狗尾巴草，在它鼻尖前晃来晃去。赤焰狮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驮着解歆潼就像发了疯的野马一样再次在演武场上狂奔起来。
“哎哎哎——慢点！这次没坐稳！！”解歆潼被颠得东倒西歪，却依旧死死抱着狮子的脖子，嘴里还不忘大声嚷嚷，“驾！驾！前面那个谁，躲开躲开！”
满场弟子被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逗得前仰后合，连平日里最严肃的教习都忍不住嘴角抽搐，笑骂了一句“这混小子”。
高台之上，殷翊看着底下那团滚作一团的赤焰狮和解歆潼，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无奈。他微微摇头，目光越过满场喧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远离喧哗的尘忆洛身上。
他看着那个从头到尾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清冷身影，沉默了片刻。
这哪里是矜贵
分明是心不在焉。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力顺着高台边缘无声滑落，精准地缠上了那头还在狂奔的赤焰狮的后腿。
赤焰狮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脚步猛地一滞，解歆潼整个人顺着狮背滑了下来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他的头发上沾满了草屑，活像个刚从草垛里刨出来的野小子。
解歆潼也不恼，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仰头冲高台上咧嘴一笑，还冲殷翊对自己比了个拇指，像是在说“我驯得不错吧”
殷翊没理他
他抬步走下高台，衣袍拂过石阶，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压迫感。
演武场上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弟子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殷翊径直走到尘忆洛面前，停下了脚步。
尘忆洛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殷翊衣襟上绣着的暗纹上，没有抬头看他的脸。
“尘忆洛。”殷翊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叫了一声。
尘忆洛立刻行礼应了声：“弟子在！”
殷翊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始终没有抬起的手上，又移到那头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灵鹿身上。
“它怕你。”殷翊说
尘忆洛沉默了一瞬，轻声答：“弟子明白。”
“不是它的怯懦”殷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是你的问题。”
尘忆洛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殷翊也不急着追问，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冒出来蹲在地上逗灵鹿玩的解歆潼。那小子摸出一颗果子，正掰成两半，一半塞进灵鹿嘴里，一半自己啃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吃吧吃吧，吃饱了就不怕了……”
殷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尘忆洛，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御兽之道，不在术法，在心。主人心里装着事，它自然感觉得到。”
尘忆洛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殷翊，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弟子已知晓”
“明白了就好。”殷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今日功课加倍，驯好两只灵兽之前不许离开演武场。”
尘忆洛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轻声应好
殷翊没有再说什么，经过解歆潼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解歆潼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颗果子，仰头冲他笑：“师尊~我早驯服了！”
殷翊瞥了一眼那头正用脑袋蹭解歆潼胳膊、一脸谄媚的赤焰狮
“……”
“它不是被你驯服的，是被你烦得受不了了。”
解歆潼的笑得更深了，随即又厚着脸皮补了一句：“那也是驯服！”
殷翊没再理他，径直出了演武场
晨雾渐散，日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尘忆洛身上——那光来得极不温柔，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力量，豁然一下子倾泻而下，劈开了周遭所有沉郁的阴霾。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底，尘忆洛只觉得一阵刺目的灼热，他下意识地蹙起眉，抬起手背挡住那片过于明晃晃的光晕，并缓缓闭上了眼。
可即便隔着薄薄的眼睑和微凉的指骨，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属于人间的、鲜活的温度，他又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穿透那层刺目的光晕，他望见了不远处那个在阳光里熠熠生辉的人——
解歆潼正毫无形象地蹲在草地上，手里捏着那半颗果子，不知在对那头温顺的灵鹿说着什么俏皮话，逗得那小兽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他笑得眉眼弯弯，连发梢都跳跃着明媚的光斑。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安静的视线，解歆潼忽然回过头，隔着大半个演武场的晨光，直直地望向他
他冲尘忆洛咧开嘴，灿烂地笑了笑：“忆洛哎~~快来快来！我帮你驯好了哈哈！”
尘忆洛瞳孔缩了缩随后无奈的笑了：“他们可都去用膳了——今天还有你喜欢吃蜜渍梅花……”
话音还未落下解歆潼就惊呼道：“嗨呀！那你不得快点儿？！”
他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三两步走到尘忆洛身边拽着他的胳膊边走边窃窃道：“没事我们两个先去吃……殷翊他现在肯定在内阁用饭——”
“这样好么？”尘忆洛眨了眨他那懵懂的圆眼睛，“可师尊他说没有加练完不能离开。”
解歆潼管那些？拉起人就走了。
——
夜色如墨，逢华榭的喧嚣再次被沉沉的暮色压下。
这一次，屋顶上只剩下了尘忆洛一个人。他依旧像昨夜那般抱膝坐着，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霜雪。
正出神间，身侧的瓦片忽然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
尘忆洛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下一秒，解歆潼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翻了上来，蹑手蹑脚地凑到他身边坐下，还不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开启了滔滔不绝的吐槽模式：
“不是，你都不知道今天有多好玩！我后来去后山，又碰见了一只铁甲猪，那家伙脾气倔得很，我拿果子哄了半天它都不理我，最后我急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它背上，结果你猜怎么着？它直接把我甩进了泥坑里，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还有那只火狐，我本想逗它玩，结果它一尾巴扫过来，差点把我眉毛给燎了！我到现在还觉得鼻尖发烫呢！”
尘忆洛听着，偶尔轻轻颔首，却并没有像昨夜那样附和。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模糊的山影上，眼神空洞，仿佛解歆潼说的每一个字都穿过了他的耳朵，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解歆潼说了一通，发现身边安静得过分，这才停了下来。他歪头看向尘忆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尘忆洛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像我这样的天命凡骨，注定不能同你那样驾驭自如吧……”
解歆潼噎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捧住肚子，笑得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
“我那叫驾驭自如？”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拍着膝盖一边说，“唉~它们再听我话也是殷翊的，又不是我的！再亲也亲不过殷翊他本人啊。”
“要我说啊，我以后肯定要给自己找一个最适合我的灵兽！——到时候也给你物色一个，昂？”
他说到最后，语气故意拖得又软又黏，像是哄小孩似的。
尘忆洛被他这语气逗得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那片沉寂的阴霾终于被这抹笑意冲淡了些许。他转过头，看着解歆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声问：“真的？”
“那是当然！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不是吗~”解歆潼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我帮你找灵兽，你得请我吃蜜渍梅花，管够的那种！”
尘忆洛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是夜风拂过檐角的铃铛，却带着久违的温度。
“南边盛产梅花，如果某天能过去，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买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笑谈瓦上动冷月，林间蜜诺暖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