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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鞭痕旧事藏深意,玉佩新缘续旧盟 殷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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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翊回到逢华榭时,岑婉灵果然还没走。她正端着药碗守在床边,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的看着被她缠的像个粽子一样动弹不得的解歆潼。
一见到门口那道清冷修长的身影,原本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解歆潼瞬间来了精神,拼命朝殷翊投去求救的眼神,那模样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讨摸的大狗。
“师尊!我好疼啊,你来帮我看看好不好?——那个婉灵姐,要不你先出去叭!”解歆潼语气里满满的求生欲。婉灵姐一直对不起对不起的道歉怎么安慰都不听!这让他怎么办?!
岑婉灵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如啄米般站起身:“好好好!花神大人神通广大,一定会看好你的!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乖巧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终于走了!!解歆潼总算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
殷翊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一身胜雪白衣不染纤尘,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尾狭长微挑,瞳仁却是浅淡的琉璃色,仿佛终年不化的冰雪,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周身气息冷清,连空气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
“怎么?殿上不疼,到我这就疼了”殷翊语气淡然,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解歆潼欲哭无泪,嘴角勉强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殿上疼啊!!疼得我都叫不出来!可真疼死我了师尊……那时候是硬撑着,现在放松下来感觉骨头缝里都在钻心地疼!”
殷翊冷呵一声,目光落在他渗血的绷带上,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倒也是如此——两百年前,他也曾这般感受过。那种皮开肉绽、灵魂被灼烧的痛楚,疼得生不如死,疼得喊不出来……不仅皮外如此,心里更是如此。
他没继续想下去,袖袍一挥,掌心凭空出现两个精致的小瓷瓶,随手丢在被子上。
“白色那个专门治皮外伤,涂完后涂红色那个,可解雷毒镇痛。”
解歆潼费力地用下巴蹭过药瓶,笑嘻嘻地调侃道:“师尊啊师尊,这么熟练啊?没少挨打吧!莫非花神的无情道是靠鞭子抽出来的?”
殷翊闻言,罕见地翻了个白眼,那双淡漠的琉璃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少贫,我师父可舍不得打我。”
说完,他不想再多做停留,转身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动弹不得的家伙,随手招来在外候着的岑婉灵。
“进去,帮他上药。”
解歆潼瞪大了眼睛:“……!。?”
岑婉灵却毫无异议,应了一声便推门而入。她拿起那两个药瓶,小心翼翼地解开解歆潼肩头已被血浸透的绷带。看着那焦黑翻卷的伤口,她的眼泪又又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一边轻轻涂抹药膏,一边低声啜泣。
“婉灵姐,你别哭啊!真没那么疼了……”解歆潼有点死了。
岑婉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能不疼……这可是鸣魂九节鞭留下的伤。当年花神大人受此刑时,也是这般血肉模糊……”
解歆潼身子一抖,八卦心瞬间压过了皮上痛:“等等,师尊也挨过这玩意儿?怎么一回事儿!?”
岑婉灵手上动作不停,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当初好像是这样——花神大人年少时心悦一人,听说还是位神君。为了配得上那人,他硬生生的从凡人升到了神君。可刚上赎神院封了花,底下就传来了那位神君的死讯。”
“爱人死后,花神大人万念俱灰,甚至动用诡术强行抽了自己的一条生魂妄想复活爱人!终究徒劳无功。花神抽魂离魄这事被明修长老得知后大怒,觉得他自甘堕落、有辱神格,便取出鸣魂九节鞭,生生抽了他数十鞭,质问他放不放得下……”
说到此处,岑婉灵的声音低了下去:“知道爱人绝对不可能被复活后,据说那难修的无情道,直接就这么成了!”
解歆潼听着这番话,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是哪方神君能让师尊如此?”
岑婉灵打了个冷颤,连忙摇头:“不知道!这个可不兴谈啊不兴谈……!别让花神大人听到了,会死人的!”
解歆潼:“…………”
——
转眼便是三周后。
解歆潼终于能自由活动了!
说白了说黑了说紫了说红了——他要好好策划一下自己还魂归来的升神大计了!
“——师姐!我要飞升!!”
岑婉灵还在内院剪灵草就被他这一嗓子给吓到,挺身看向朝她奔来的解歆潼表情无奈:“你个皮小子,大清早瞎喊什么?——别打扰到你师尊休息!”
解歆潼蹲下来喘气,贱兮兮的笑了:“咦~他没休息好哪有我飞升重要?而且我不打算跟他好了!我之前差点被打死他都不管一下T^T”
岑婉灵纠正道:“因为他管了一下,所以你才没被打死。”
“……”
殷翊恰好路过,廊上淡淡瞥了两人一眼,欲走,忽然止住脚步回头,清冷的嗓音如碎玉投湖:“伤好了就别在榭里多留了,下山去吧——简苍山仙班招人,到时拜我名下就行。”
“嗯~……”解歆潼还在嘴里嚼着这几个字,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瞪圆了眼睛,“嗯?!不是?搞那么大半天我还没拜你门下啊?!”
殷翊只留给他一个冷漠至极的白眼,拂袖径直走了。
岑婉灵在一旁忍俊不禁,掩唇替他回答了:“谁叫你平时调皮,还硬是要装傻充愣?人家花神大人收一个傻子为徒,传出去岂不招笑?本来长老们还打算先治好你脑子再正名的,结果……哈哈——”
解歆潼嘴角抽了抽,一脸生无可恋:“说白了就是嫌弃我呗?唉嘿——小爷还不干了!师姐你记得提醒我等会儿千万别拜殷翊为师!”
岑婉灵颇有些鄙夷地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拜花神你能拜谁啊?这修仙界还有第二个能让你白嫖鸣魂九节鞭还不死的人吗?”
解歆潼假装没听见,一溜烟往自己厢房跑去:“现在就出发!我去收拾!”
半个时辰后,解歆潼背着小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了简苍山仙班的报名处前。然而,当他看到那排山倒海般的人潮,以及高台上几个负责登记的仙官那挑剔的眼神时,刚才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下一个!姓名,骨龄,灵根属性?”负责登记的仙官头也不抬地问道。
解歆潼刚想报上云小睿的名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一道胜雪白衣的身影缓步而来,墨发玉簪,清绝出尘,正是殷翊。他看都未看那些排队的凡人修士一眼,径直走到高台主位坐下,随手端起一杯花茶,眼皮微掀,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僵在原地的解歆潼身上。
其实解歆潼心底是一百个不愿意拜那个老狐狸为师的。尤其是此刻,殷翊一出场便如众星捧月,清冷绝尘的谪仙模样引得全场屏息。解歆潼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个被人群簇拥的白衣身影,便怄气地把头别了过去。
恰在此时,喧闹的人群又忽然泛起一阵相比于刚刚要异样的骚动。解歆潼好奇地抬眼望去——
居然是尘忆洛!
又是他……
只是此刻的尘忆洛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四周投来的目光满是鄙夷与嘲弄,刺耳的窃笑声与议论声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怎么又来了?”“嘿!你瞧,还真是不死心……”“谁不知道他是命定凡骨,修什么道都是无用功,沦为三界笑柄了还来招笑!”
解歆潼微微蹙眉,眼底划过一丝不悦,冷冷扫过周围那些刻薄嘴脸,随即重新将目光定格在尘忆洛身上。那少年仿佛天生便听不见这些质疑与嘲讽,脊背仍挺得笔直如松,一身金玉色绸缎在渗进来的光影下隐隐流光,目光澄澈而坚定,不染半分尘埃。
只见尘忆洛走上前,对着高台重重跪下,掷地有声:“仙使尘忆洛,出生南回,望请教于花神翊。”
殷翊却只是闲适地端着茶盏,长睫微垂,盯着尘忆洛好似在想着谁
见殷翊不为所动,解歆潼心中一急,想也没想便冲上前去“咚”地一声在尘忆洛身侧磕了个响头,随即挺直腰杆,朗声道:“仙使云小睿,出生……桅子村!望与尘忆洛同窗,请教于师……呃,殷翊。”
这一套生疏、滑稽、别扭却又透着几分憨直严肃的拜师词,瞬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尘忆洛有些发懵,不解地侧过头,偷偷打量着跪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这人……怎么有些莫名的似曾相识?
高台之上,殷翊终于放下了茶盏。他直勾勾地盯着解歆潼,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里,分明写着“你到底在闹哪样”的无奈。
解歆潼却毫无惧色,偷偷冲他做了个鬼脸。
“……”殷翊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好,允了。”
话音刚落,他竟自行起身拂袖离去,只留下两个逢华榭的大仙使在风中凌乱。一旁的侍从连忙回过神来,躬身引路:“二位仙使,这边请!”
尘忆洛还没在被无情道师尊选中的震惊里缓过神,解歆潼却已利落地爬起,朝他伸出一只手,唇角轻扬,温柔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蜿蜒的山道上,山风拂过林梢。尘忆洛一路都在偷偷打量身旁之人的侧脸,终于忍不住轻声发问:“兄台,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解歆潼身子微微一震,随即转过头,笑得灿烂如阳:“对呀!你终于记起来了……”
话到嘴边,他却生生顿住了。脑海中浮现出永安街那日,尘忆洛从马背上跌落、满身泥泞的狼狈模样。那是皇子的尊严,此刻提了,未免太过尴尬。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尘忆洛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这个玉佩,你还记得吗?”
尘忆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心照不宣地想起了那日的窘迫与援手,耳根不由得泛起一抹薄红:“玉佩那事……我,我谢谢你!今日之事,我也谢谢你……”
“……嗯,不客气。”解歆潼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便是一路无话,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山风应和,在悠长的山道上轻轻回响。
今生跟这小孩拜同一师,入同一门,何曾不是前世未尽的缘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