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夜探工厂 面 ...
-
面包车在小镇入口停下。
大哥把他们放在路边,探出头挥了挥手,说了句“祝你们顺利”,便踩下油门,驾车远去。
格伦费尔比林予安想象中还要安静。小镇不大,沿主街铺展开来,两旁是低矮的石屋,墙面刷着浅黄或奶白的漆,深灰色的瓦屋顶上,偶尔有一缕细烟从烟囱里飘出。
街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眯着眼打量他们,尾巴慢悠悠地晃着。主街尽头立着一座小教堂,尖顶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得孤零零的,钟楼上停着几只鸽子,纹丝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烧柴的味道,混着泥土与青苔的湿气,不刺鼻,却很浓郁,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气息。从这里望去,能看到镇外的田野与树林。
那座工厂的轮廓就藏在其中——不算高的灰白色建筑,顶部露出一截,其余大半被茂密的树冠遮掩,像一只蹲伏在绿意里的动物。
这种选址放在现在或许不合规,但过去土地管理没那么严格时,不少私营企业都爱把厂房建在这种偏远地方,地价便宜,也清静。
他们沿着主街往外走,穿过一小片菜地,踏上了一条碎石路。路两旁是密匝匝的树林,树不算高,枝叶却很繁密。
天色已经暗下来,林子里更是早早黑了。路灯不是没有,只是稀稀拉拉的,隔很远才有一盏,灯管发着昏黄的光,其中一盏还坏了,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脚下的碎石路被两侧杂草挤得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偏。
林予安跟在木引芊和殷诩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被放大了好几倍,仿佛身后跟着人似的。
走了约莫半小时,一道矮墙终于从昏暗中浮现出来。这墙不算高,灰水泥抹面早已斑驳,几处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像陈年旧衣上磨破的补丁。
墙顶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好几处已经断开,软塌塌地垂下来,在晚风里微微晃着。墙中间嵌着一道铁门,门上的漆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像凝固已久的旧伤疤。
墙内静得诡异——没有机器轰鸣,没有人声喧哗,连风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只余下低闷的、近乎窒息的沉寂。
“就从这里进去吧。”木引芊仰头看了眼铁门的高度,又瞥了瞥墙头的铁丝网,目光最后落在殷诩身上。
对方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朝木引芊点了点头。
木引芊上前两步,微微发力,脚下闪过两道幽蓝色的火光,快得像转瞬即逝的流光。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轻盈越过矮墙,宛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落在门的另一侧。
“!”林予安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却没发出半点声音——这也太利落、太帅气了。
没过多久,寂静中响起门栓拉动的轻响,格外清晰。
“进来吧。”木引芊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推开门,门后的工厂竟比预想中“体面”些。厂房不算高,但空间开阔,水泥地面虽有几道细裂缝,却扫得干干净净;走廊两侧的白墙漆虽已泛黄,却没有剥落,墙角也不见蛛网。
按理说这种半废弃的厂子,几天不打理就该积灰,可这里处处透着“被维持”的痕迹——像有人定期打扫,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保持着这份不合时宜的整洁。
林予安走进来,看见木引芊站在门内几步远的地方,侧着头,目光紧紧锁在走廊深处看不见的角落。
她脸上平日里的温和笑意收了起来,多了几分认真——不是紧张,更像是切换到了工作状态,整个人沉静而专注。
殷诩随后也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走廊尽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里的灵魂不少,大部分都和这座工厂有一定的联系,很大概率是当初工厂濒临破产时被裁掉的员工。”
“有一个强得比较突出,在中央位置。”殷诩说,“大概率是领头的。”
木引芊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疑惑:“那家伙召集这么多鬼魂想干什么?不会是想开一家新的工厂吧?”
林予安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面包车上大哥的话,插了一句:“感觉很有可能……之前那位大哥还说这几年工厂的销量起色不少,明明厂内员工并没有增多。”
“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木引芊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殷诩,语气随意了些,“总之,先抓到问问就知道了。”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摆了摆手,“先走一步,你们去救人。”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飞快闪进走廊一侧的房间群,像一滴墨融进暗处,转眼就没了踪影。
林予安愣了一瞬,转向殷诩:“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人质应该在地下室。”殷诩环顾四周,目光在几扇门牌上短暂扫过,“得先找到钥匙。”
“那钥匙应该在保安室或者办公室吧?”林予安脱口而出,脑子里已经开始翻找以前看过的影视剧片段。
“差不多。”殷诩看了他一眼,“你想先去哪个地方?”
这是在考验他吗?不过既然对方敢问,他就敢答。
“嗯……保安室吧。”林予安思索片刻。办公室通常连在一起,保安室一般离入口更近,是单独一间,而且他们还会定期出去采买,钥匙放在必经之路上很正常。
保安室其实不难找,通常都在正门两侧。林予安顺着走廊拐了个弯,果然在右手边看到一扇标着“Security”的门。
他试着推了推把手,门纹丝不动,显然是锁着的。他踮起脚,透过窗户开的一条缝往里看——屋里堆着些杂物,桌椅倒是齐全,只是椅子都倒扣在桌面上,一副很久没人用过的样子。
窗户内侧的角落里搁着一盆干枯的绿植,花盆边缘积着一层灰,他没太在意。
林予安正发愁怎么进去,余光瞥见殷诩从旁边的消防栓箱后面摸出一根小铁丝,也不知是早知道那里有,还是随手翻到的。
只见殷诩把铁丝插进锁孔,没怎么摆弄,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朝殷诩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欣喜。殷诩没说话,随手把铁丝放在门框上,侧身让出了进门的位置。
林予安在保安室里翻找得格外仔细。他逐个拉开抽屉,里面堆满了文件、手册,还有不知哪年遗留的值班表,东西不少,有用的却寥寥无几。
正蹲在角落的铁皮柜前摸索时,手指刚搭上最底层抽屉的拉手——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林予安翻找的动作骤然停住,本能地撑住柜子稳住身体,抬头看向站在窗户旁边的殷诩:“这是他们打架弄出来的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殷诩微微一顿:“不……应该是别的方面。”
林予安的脑洞立刻转了起来:“会不会是那家伙直接拼命了?”
殷诩无语:“……他本来就已经死了。”
林予安被噎了一下,识趣地没再往下说。他合上最后一个抽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殷诩摇了摇头:“我这边没找到,你那里呢?”
“这里。”殷诩朝窗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盆干枯的绿植里,花盆边缘压着一把钥匙,像是被人随手塞进来的。他走过去抽出来,钥匙表面落了一层薄灰,却不算锈蚀,显然最近还被用过。
“……居然藏在这里。”他在那串钥匙里翻了翻,很快找到一枚标签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小牌,上面写着——地下室。
“没想到这么顺利,我们现在就去地下室?”
殷诩没有接话,偏头望向走廊深处——正是刚才震感传来的方向。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停留片刻,感受到空气中隐隐涌动的躁动,才收回视线:“刚才的动静太大了,估计路上会有东西守着。”
有东西守着?那岂不是要直接撞上鬼?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魂长什么样呢。
“那要是真撞上了怎么办?”林予安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殷诩瞥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究竟是紧张还是单纯好奇:“你很好奇?”
“有点,”他老实承认,“毕竟没见过。”
“人类的灵魂大多会保留生前最后一刻的模样,除了死状惨烈的那种,其他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殷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透明一点。”
“啊……”林予安听完,那点期待瞬间落空了。居然这么普通……
“以后有的是机会见,这次就算了,我们先去找芊芊。”
“出什么事了?”
“那个领头的鬼消失了。”殷诩皱了皱眉,“我感应不到他了。”
——
两人来到工厂中心的位置。这里有一片小广场,中央搭着一个台子,像是领导训话用的地方。木引芊就站在广场中央,看到他们走来也不意外,似乎早就猜到他们会过来。
刚走近,殷诩就问:“什么情况?”
林予安观察着木引芊的脸色,发现对方的表情有点古怪,但算不上严肃——应该问题不大?
正想着,木引芊开口了:“我来的时候那家伙正跟几个小弟聊着什么,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吓了一跳,然后立马掏出个东西躲了进去。”她当时想拦,用了异能,但还是慢了一步,没赶上。异能直接撞在了那东西的外壳上——刚刚的震波就是这么来的。
殷诩挑眉:“竟然没被撞碎?”
“我又没用多大力。”木引芊无奈地说,“重点是,那东西看着很像是那个叫什么……沉眠之匣。”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木引芊猜测,“会不会是长阶在运送过程中遗失了?”
“那他们也太不小心了。”殷诩语气里带着点不咸不淡的嘲讽,“丢了东西还不上报,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吗?”他顿了顿,“你觉得那家伙背后有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半一半吧。”木引芊说,“不论是从灵器还是正统灵式的角度来看,都不像是他那个身份能接触到的。但我抓了几只鬼问了问,他们好像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想把工厂办下去。”
她说着,语气里多了一点无奈,“说真的,那些小鬼真的很单纯,估计连自己用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都不清楚。”
殷诩沉思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我先试试能不能把他带出来吧。”
“行。”木引芊点头。她抬手一伸,掌心光芒凝聚,一柄长枪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枪身通体银白,线条流畅利落,像是从月光中直接抽出来的一道影子,没有繁复的雕饰,只有枪尖处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冷光,仿佛冻了很久的寒冰。
她握住枪身,手腕一转,枪尖直指空中某处,随即猛地往前一送——一声闷响,枪尖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空气剧烈震荡开来。
一道波纹在那片虚空中浮现,随即有什么东西被迫显形:一个巴掌大的方盒,边缘泛着暗沉的光泽,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铭文。
它被枪尖抵住了片刻,又挣扎着闪烁起来,仿佛随时要重新隐入虚空。
殷诩没有犹豫,趁那盒子尚未完全消失的间隙,伸手触碰了上去。
指尖触及盒面的那一刻,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连同那方盒子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林予安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