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藏光》油麦ym

5、只借你一人 一上午的课

　　一上午的课过得很快。

　　临近中午最后一节自习，教室里大半人都没了刷题的心思，笔尖慢吞吞划着纸页，目光时不时偷瞟第三排。

　　所有人都在悄悄观察沈戾。

　　这位新来的转学生太冷、太怪、太不合群，偏偏被全班最好脾气的班长特殊对待。有人私下嘀咕温时安太圣母，没必要贴着一个满身戾气的人，但没人敢当着面说。

　　毕竟刚刚数学课，温时安明目张胆替沈戾撑腰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沈戾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单手撑脸，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冷白的指尖，明明是热烈的初秋，落在他身上却只剩一片冷清。

　　只有在温时安微微侧头、笔尖轻轻戳他练习册的时候，他的眼神才会短暂聚焦。

　　“这道题，刚刚老师讲的重点你没记。”

　　温时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气息轻轻扫过桌面，温柔得让人心里发痒。

　　他把自己的课堂笔记往沈戾那边挪了半寸，字迹干净规整，重点用浅色笔标得清清楚楚。

　　“你看看，这几题是高频考点。”

　　沈戾垂眸看着那页工整的字迹，眼底微动。

　　从小到大，没人给他整理笔记，没人耐心教他做题，更没有人怕他跟不上、怕他落后。家里永远只有冷冰冰的沉默和争吵，学校只有疏远和排挤。

　　温时安是第一个。

　　第一个不厌其烦、主动朝他伸手的人。

　　“不用。”沈戾嘴硬，声音依旧冷淡，却比第一天柔和了不少，“我自己会看。”

　　温时安也不逼他，只是轻轻弯了弯眼：“那你看不懂再来找我。”

　　他的包容永远恰到好处，不纠缠、不施舍，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他愿意靠近。

　　很快放学铃响。

　　全班同学一窝蜂收拾书包涌去食堂，喧闹的人流瞬间填满走廊，教室里眨眼空了大半。

　　温时安慢条斯理收好书本，侧头看向依旧坐着不动的沈戾。

　　少年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眼底淡淡的倦意藏不住，脸色偏白，看着就没好好休息过。

　　“不去吃饭吗？”温时安问。

　　沈戾淡淡回了两个字：“不饿。”

　　又是这样。

　　早上不吃饭，中午也不吃。

　　温时安轻轻蹙眉，看着他单薄的肩背，心里莫名发沉。他猜到几分，沈戾不是不饿，是习惯性不按时吃饭，习惯性将就自己。

　　他沉默两秒，从书包里掏出一整袋独立包装的面包和酸奶，轻轻放在沈戾桌前。

　　“我下午有学生会例会，不去食堂。”温时安找了个温和的借口，自然得不留痕迹，“这些放你这，别饿着。”

　　沈戾盯着桌上的东西，抬眼看他，眼神很沉：“你没必要总给我东西。”

　　他们不熟。

　　甚至算不上友好。

　　他脾气差、性格烂、浑身是刺，凭什么值得温时安一次次破例温柔。

　　温时安对上他执拗的目光，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温柔：

　　“我不随便给别人。”

　　“沈戾，这些，只借你一人。”

　　只借你。

　　只对你破例。

　　只愿意温柔你一个人。

　　短短一句话，轻轻落在安静的教室里，轻飘飘的，却狠狠砸进沈戾沉寂多年的心底。

　　他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胸口骤然发闷，又热又酸的情绪慢慢漫上来，堵得他说不出一句硬话。

　　他太久没有被人独一份偏爱过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原来有人可以不畏惧他的冷漠，不介意他的性格，只想单独对他好。

　　沈戾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蜷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知道了。”

　　这次，他没有拒绝。

　　没有推开。

　　默认收下了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温时安看着他松动的侧脸，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慢慢来。

　　总有一天，这颗常年紧闭的心，会愿意为他彻底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