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庭花落 请不要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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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的夜晚
二更的锣鼓声余韵尚存，姜昭屋内烛火尽灭，只余下一鼎香炉轻烟袅袅。锦被在榻上人身上轻轻覆着，随着人儿的呼吸细微浮动。
姜赫景宅院中，除了姜家兄弟与段卿岑二人，便是一些必要的下人。府上人丁稀少，此刻都已吹灯歇下。
一院寂静。
就连屋顶青瓦碰撞的阵阵轻响都成为宁静之刻的谐乐，直到响声止息于霄汉苑的荷塘边，三五个掩面黑衣的人影四下张望。
最后，闯入者的身影消失在主人卧房的方向。
不放心段卿岑身体，起夜出门的烟岚在院中意外目睹一切，见那些人离开，烟岚才小心敲开段卿岑的房门。
她见段卿岑坐在床边，借着一盏罩着竹笼的烛台看书，小跑过去：“先生！要出事了！”
听烟岚讲述完方才发生的事，段卿岑只是轻轻合上书，看了眼窗外逐渐攀升的明月。
一边安抚着，他道：“无妨，他们该来的。”
“我们也过去看看。”
另一边，那些黑衣刺客收敛步子，动作极轻地推开房门，带进一阵微风，吹散了屋内的薄烟。
为首的刺客只身上前，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榻上熟睡的人，毫无防备地袒露后背，全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月光下，银白色的刀刃掩映寒光，微光划过屋内的角落。持刀的人尚未察觉端倪，只觉今日一切顺利。
可当他抬手，想要将这榻上的人永远留在梦境中，被高高举起的短刃却没来得及落下。
随着一阵细微的破空声过，石子与刀刃碰撞，发出“铛——”的一声，手登时一歪，刀刃扎在被子上。
那人反应不及，被子里的人翻身踢腿，将闯者连同那柄短刃一起踢到床下。
守在外面的人见屋内动静不对，便有了要冲进去支援的打算，却被另一边来的人挡住去路。
这些听命办事的人从没见过姜昭，只得了消息，知道其人身在何处以及身手一般。但此刻，从衾被中窜出的人身手不俗，断不是上头要他们杀的人。
中计了！
这是那名刺客在被擒捉后第一时刻想到的，之后便不容他继续思考，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呈俯身姿态跪在地上，努力仰头去看站定在他眼前的人。
姜赫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伏在地的人目眦欲裂手臂努力挣扎抖动，然一切都是徒劳。他命裴舟将这人下巴卸了，又束缚手脚关在屋中。
见裴舟动作干脆利落，姜赫景转身往门外走去，留裴舟一人在屋内看守。出门的瞬间，他正好看见段卿岑一柄长剑挥得吃力，动作不得要领，只能勉强看得过眼。
似乎段卿岑的性命安危，早已尽数托付于他身边的那位小姑娘。
只可惜段卿岑终是负了伤，袭击他的飞镖上还沾了毒。
那淌着黑血的伤口，折腾了段卿岑一夜，也让烟岚自责了一夜。
……
然而，今日再回想起，姜赫景不由佩服段轻尘这人的狠劲。
相较于那日，次日应对那帮不速之客时，段卿岑的表现虽有些失控，却更加真实，细细看来那些动作还与烟岚有几分相像。
这让姜赫景滋生一夜的担忧尽数斩断，也让他坚信——段轻尘这人非但会武功，且身手不凡。
但……
每每想到自己与段轻尘，姜赫景都会觉得两人之间隔着浓厚的雾障，这个人总让他感到不真切，却又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又因这未知的换身，他与这个名叫段轻尘的人之间，拥有了一条看不见也断不开的，名为命运的纽带。
一连三日被烟岚拦在院子外面，姜赫景心里悬而又悬，总是不踏实。
今日适逢十五，是乌晓月毒发的日子，虽然姜昭看起来愈发有生气，还不时跑回大理寺说是去协助查案工作。
但姜赫景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想找段卿岑再为姜昭诊一诊。
意外的是，今日的院子里不见烟岚的身影，只有一个放药材的架子，和满地落花。除了偶尔的微风拂过树梢带过一阵沙沙声，院中寂静，总让人觉得少了几分生气。
望眼主屋，门窗紧锁，青砖灰瓦缄默无声。
姜赫景缓步上前，犹豫着轻叩房门。院中登时传出一阵清脆的叩门声，再然后就没了动静。
片刻后，屋内迟迟不见有人的动静，姜赫景便动了直接推门的心思。正当他双手虚搭在门上，做着要推门的动静时，身后便传来一道清飒的男音。
“大公子是在等段某吗？”
段卿岑似乎没有看到姜赫景方才的动作，语气平淡，就连动作都比平时看着慢了些。在他身后，是吃着糖葫芦的烟岚，还有刚从江南回来的姜家小女儿——姜槿筠。
“大哥！你在这儿啊！”姜槿筠松开挽着烟岚的手，跑上前，凑到姜赫景耳边小声说，“阿娘说她今夜要去陪顾姨……”
姜槿筠将声音压低，站在不远处的段卿岑二人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姜赫景的神情变得有些沉郁，但过不了多久，又变得与平常无意。
早就知晓姜赫景会来找自己，段卿岑便坐在一旁等待，不时看一眼神情晦暗的兄妹二人。
好在并不需要等太久，姜赫景蹦跳着去拉上烟岚的手，辞别兄长与这位她刚认识不久的美人哥哥。
她道：“大哥！我先走啦！美人哥哥，烟岚我就要带走啦！”
段卿岑微笑着招手，心中复盘这两个小姑娘是何时玩到一块儿去的，又念自己浑浑噩噩地昏迷了两天，不知道也正常。
却还是忍不住自嘲，转头就瞥见姜赫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也回以对望，微笑着看向他。
意外撞进段卿岑那双清冷的眸子，姜赫景只觉那人眼中似有春水流转，视线不觉有些发直。
段卿岑虽有所察觉，却也由着姜赫景看着。一方天地中，二人相距几步之远，却似遥遥相望。
直到段卿岑轻声呼唤，姜赫景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石桌边，站在段卿岑身前。
惊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姜赫景轻咳一声，喉结滚动，勉强找补：“先生这几日，在何处？”
段卿岑惋惜此刻院中没有茶水，一手空握着，仰头看向早已缓步走到面前的人。
他低低笑了两声，眉眼微弯，道：“大公子这几日来寻我，恐怕不是简单的问话吧。”
似乎是找到重拾状态的机会，姜赫景低头长舒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的茫然之色一扫而空。于是他话锋一转：“的确，是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先生，不知先生可否赏脸走一趟？”
“自然。只是不知大公子想要请教什么？究竟是大公子有事请教，还是二公子呢？”
初到姜府那日，旧友伺机递予段卿岑的纸条中，便说到姜昭在雪阳城得了个物什。要说是姜昭他们找到的，段卿岑不觉得他们能做到。
他更相信是那人留下的。
如此，他倒想知道,那人究竟会给他们留下什么东西。
此时，姜赫景已然找回状态。但见他弯唇浅笑，眼尾上挑，张扬而明艳，语气中暗藏着不容反驳也不送拒绝的意味：“我与二公子，有什么差别呢？”
闻言，段卿岑不与多争，只点头称是：“说得没错，那就请大公子带路吧。”
姜家府宅距离姜赫景的霄汉苑并不远，不过半刻钟，马车便停在了姜府门前。再次站在姜府大门前，朱红色的木门高大雄伟，与金色的门扣相互映衬着。
府上的管家出门迎接，看见姜赫景带着段卿岑回来，想起前几日段卿岑将死亡边缘的二公子救回来，他便心生感激。
想起今日恰逢十五，便询问主人家是否要为客人备留位置，却被在旁听的客人婉声拒绝，只好作罢。
一路穿过正厅，经过花园，段卿岑再次踏进这间院子。虽说距离上次进到这院中，只过去了两日有余，但此刻生动的姜昭倒是让这焕然一新，全然不见前几日压抑。
“哥，段先生。”
原先坐在窗边琢磨手中玉牌的姜昭，余光中瞥见门外有人的身影，当即抬头望去。只需一眼，便知是姜赫景二人。
于是他起身出门迎上去。
“二公子，如今可是好些了？”段卿岑在后方先一步开口询问。
“既然是段先生出手，那自然是药到病除，好全了！”姜昭眉眼带笑，话语间的熟络不加掩饰，只是段卿岑的回应却有些疏离。
只道:“话虽如此，但还是再诊一番更为保险。”
闻言姜昭便跟着段卿岑，落座在檀木圆桌前，将一只手瘫放在桌上。又见段卿岑叫姜赫景寻来一方软布，叠起垫放在他的手腕下。
下一瞬，姜昭就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凉，低头看去，才知是段卿岑的手搭在他的脉搏之上。
“段……”
“噤声！”
姜昭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提醒段卿岑注意身体的话，就被身后的姜赫景低声警告，只能听话住嘴。
】
终于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庭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