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院十六春》含颦不语

5、第 5 章第五章 十六岁至，前尘渐醒 第五章

　　第五章十六岁至，前尘渐醒

　　十六载凡尘朝夕转瞬走到尽头。

　　小院桃树岁岁开花，当年襁褓里的孩童王平，如今已是身形挺拔、眉目温润的少年。这些年王林只做顾家夫君、慈父，寸心只做持家娘子、慈母，二人将大道、修行、昔日约定尽数压在心底，实心实意相守度日，早把自己当成寻常凡户夫妻，只盼一家三口这般安稳到老。

　　离王平十六岁生辰只剩短短半月，胎宫红尘秘境千年温养彻底圆满，封藏前世魂魄记忆的桎梏，开始一点点松动。

　　最先显露异样的，是王平的睡梦。

　　往日他睡得安稳平和，从无梦魇惊扰，可近来每至深夜，少年总会辗转难安，眉心紧紧皱起，口中时不时低低呢喃零碎字句。有时是木匠工坊刨木的声响，有时是当年独处院落的孤寂自语，还有几缕消散前无力的哀戚。

　　夜里王林哄睡寸心，独自坐在床边守着儿子，望着少年紧锁的眉头，百余年尘封的心事一点点翻涌上来。这些年刻意不去回想落月村那段悲苦过往，可此刻看着王平梦中挣扎，所有记忆尽数清晰。

　　寸心夜半醒来，悄悄走到他身侧，轻轻挽住王林手臂，低声唤：“夫君。”

　　王林回头看向自家娘子，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阿安梦里，全是他前世的光景。秘境千年养魂已足，封印撑不住了。”

　　寸心望着床上少年明艳柔和的眉眼微微一沉，往日鲜活开朗里多了几分怅然：“我早有预感，十六年一到，两世记忆便会彻底相融。如今只是提前松动，先让他零碎窥见前尘。”

　　白日里王平一切如常，读书、帮家里打理小院，陪着父母溪边散步，心性依旧纯粹温和，丝毫没有被梦中残影影响。只是偶尔独处之时，心头会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酸涩，像是遗失了一段极为重要的过往，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他也曾拉着王林、寸心发问：“爹娘，我近来总做奇怪的梦，梦里我孤身一人住在空院子里，身边没有旁人，心里空落落的，那是什么？”

　　王林抬手轻轻抚上少年头顶，言语温和，不愿过早戳破真相，只淡淡安抚：“不过是寻常梦境，不必放在心上。有爹娘陪着你，往后不会再孤身一人。”

　　寸心也顺着柔声宽慰，转移话题带他去摘院中新熟的果子，暂时掩去少年心底的疑惑。

　　可梦境一日比一日清晰。

　　从前只是模糊的光影碎片，到后来，落月村的木屋、少年时期孤单的自己、最后身躯消散的绝望，一幕幕在深夜反复上演。王平常常夜半惊坐起身，满头薄汗，望着窗外月色茫然失神。

　　他开始下意识分神，有时看着院中的桃树，脑海会凭空冒出另一处小院枯树的画面；吃到粗粮饭菜，心底会浮起当年独自粗茶淡饭、无人相伴的孤寂。两世记忆一明一暗拉扯着他，少年心性难免生出茫然困惑。

　　一晚温存过后，王林揽着寸心静静坐在窗前，看着里屋熟睡、依旧蹙眉的王平，轻声开口：“再过几日便是生辰，等封印全开，他会记起所有事——记起自己原是一缕残缺残魂，记起当年我以剑气造身，记起百余年漂泊等待，也会明白这十六年安稳从不是凭空而来。”

　　寸心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攥住王林衣襟，这十六年她早已沉溺凡间夫妻温情，此刻提起分离与前尘，心底满是不舍：“我这些年只当自己便是寻常妇人，守着夫君、孩儿过完此生，几乎忘了红尘道、忘了渡魂机缘。可尘缘已定，记忆全开之日，也是我该动身离去之时。”

　　王林沉默许久，将她搂得更紧。

　　十六年实心实意的夫妻相伴，恩情、烟火温情缠绕心底，一缕淡而绵长的不舍挥之不去，却也清楚当初约定不可违。

　　“先陪他过完生辰，等他完整接纳两世人生再说其余。”

　　月色洒满院落，少年屋内的细碎梦呓断断续续飘来。

　　属于王平的两世人生，即将在此刻交汇。前尘孤苦，今生圆满，所有被红尘秘境抚平的伤痕、封存的过往，都会在十六岁生辰那日，尽数清晰浮现于他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