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院十六春》含颦不语

4、第四章 十六载烟火，一家圆满 第四章

　　第四章十六载烟火，一家圆满

　　婴孩落地，小院从此再无冷清。

　　王林心中执念难改，依旧唤他王平，取小名阿安，盼他今生岁岁安稳，再不复前世残魂漂泊破碎之苦。那道藏在剑气假身里的旧名，是他放不下的牵挂，而阿安，则是属于这具血肉凡胎，全新安稳的期许。

　　自拜过天地、成了实打实的凡间夫妻那一刻起，二人便下意识将大道、约定、修行种种统统抛到脑后。心中再无大修博弈、道途机缘的算计，只剩最简单纯粹的念头——他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娘子，王平是二人相依为命的孩儿。

　　白日里日子平缓温热。王林依旧包揽家中重活，耕田劈柴、赶集采买，归来时总会捎上寸心爱吃的零嘴、孩童把玩的小木偶；寸心守着院落，缝衣做饭，哄王平学步识字，明艳开朗的眉眼时时刻刻裹着温柔烟火，邻里人人都羡这一户人家和睦恩爱。

　　人前是相敬和善的寻常夫妇，入夜关上屋门，二人依旧如凡间恩爱夫妻一般相守温存。

　　从来不会因有了孩儿，便淡了彼此的夫妻情分。他们打心底扎根在此处过日子，不是抱着完成约定的心思敷衍度日，而是真心认定彼此是相守相伴的枕边人。

　　哄睡熟睡的王平，屋内只剩一盏幽幽烛火。王林坐到床边，伸手揽住身侧的女子，低声轻唤：“娘子。”

　　寸心顺势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绕着他衣袖，笑意鲜活柔软：“夫君今日劳作一日，可是乏了？”

　　王林摇头，掌心轻轻贴在她腰间，眼底是褪去杀伐后的温和缱绻。没有半分问鼎大能的淡漠疏离，全然是凡尘男子对自家妻子的珍视疼爱。

　　“有家有妻有子，何来乏累。”

　　夜里相拥而眠，温存如常，行寻常夫妻之事，心意相融半点不曾消减。此刻二人心中全无多情道、杀伐道之分，不去想日后分离，不去想道基圆满，眼中只有眼前朝夕相伴的彼此。寸心忘了自己轮回历情的大道所求，王林抛却了逆命星河的千年孤冷，眼下的朝夕温存，便是二人全部的心之所向。

　　春去秋来，岁月一晃便是十余年。

　　王平渐渐长成眉目清润的少年，心性纯粹温和，没有半分前世身上的悲苦与阴翳。胎中千年红尘秘境早已洗尽所有怨毒、剑气枷锁，补全三魂七魄，他生来命数圆满，无忧无虑，日日绕在父母身侧承欢。

　　只是偶尔深夜熟睡之时，少年眉心会微微蹙起，梦中隐约闪过落月村旧景、当年残缺孤魂漂泊的零碎残影，他醒后只当是寻常噩梦，懵懂不解，床畔王林与寸心相视一眼，短暂想起藏在心底的过往，转瞬又被眼前阖家安稳冲淡，不愿多思。

　　平日里一家三口出游溪边采花、树下纳凉，其乐融融。王林牵着王平，寸心走在另一侧，眉眼明媚含笑，寻常人家该有的温馨甜蜜，小院里一应俱全。旁人瞧着，只道是天赐和睦的一家三口，无人知晓这温情背后，本是两位大能一场互相成全的约定。

　　夜里依旧是夫妻相守，温存不减当年。有时王平睡得安稳，二人便坐在窗前闲话家常，聊邻里琐事，聊四季吃食，极少提及修行、分离、大道。

　　好似他们本就是生于此处、长于此处的平凡夫妇，生来便该守着这间小院，守着独子王平，岁岁年年相伴不离。

　　直到少年日渐年长，离十六岁生辰越来越近，某个月色柔和的夜晚，寸心望着院中熟睡的王平，才轻轻提起搁置多年的约定。

　　“夫君，转眼便是十数载，距离当年说好的十六年，不剩多少时日了。”

　　这话像是骤然敲开一层蒙尘薄纸，王林一怔，沉寂多年的思绪才勉强从凡间烟火里抽离。这些年他早已全然沉浸夫君、父亲的身份，几乎快要忘记十六年满便要别离、忘记她本是修红尘多情道的大修。

　　他握紧寸心的手，语气沉静温柔，藏着这十几年朝夕相处养出的真切不舍：“这十余年，我只当你是我一辈子的娘子，王平是我们一辈子的孩儿，险些忘了还有分离一回事。”

　　寸心浅浅一笑，眼底盛着十数载人间烟火，有不舍，却依旧通透：“我又何尝不是。这些年只认你是我的夫君，日日守着小院、守着你们父子，早已将轮回大道抛之脑后。可尘缘有定数，当初定下的约定，终究绕不开。”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平和又带着淡淡怅然的眉眼。

　　十六载人间岁月还剩最后一程，前半生他们抛却大道、实心实意做一对寻常夫妻，把阖家温情握得紧实；只是缘分时限将至，属于一家三口圆满安稳的时光，终究快要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