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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对立 现在居然亲 ...

  •   陋巷寒夜密谈过后,整座京城看似一如往昔,朝局安稳,市井清平,民学朗朗书声日日回荡朝堂之外,无人知晓,一张覆压十余年的暗黑巨网,已然被人从内里轻轻撕开了缝隙。

      谢令姝与晏之姝连夜折返宫中,全程隐匿行踪,未留半分痕迹,春枝这条唯一的活人证,被晏之叙心腹暗卫连夜转移,悄无声息迁出城南陋巷,安置在京郊一处重兵隐秘看守的别院之中。

      院落清幽闭塞,与世隔绝,四周暗卫层层布防,无一人可随意靠近,彻底断绝了太傅追查灭口的所有可能。

      至此,他们手握最核心的真相,攥着最致命的人证,却依旧只能选择蛰伏隐忍。

      只因他们的对手从不是寻常朝堂奸臣,他是当朝三公之首,是帝王自幼启蒙、伴君十余年的授业帝师,是天下士林敬仰的文坛魁首,是盘根百年、垄断朝野大半话语权的世家掌舵人。

      太傅的根基,深植朝野肌理,深植帝王心底,深植天下世人的固有认知里。

      世人敬他温良恭俭,赞他鞠躬尽瘁,念他辅君劳苦,颂他师德千秋。

      连谢恒潇本人,待他亦是敬重于骨、信赖于心,也正因如此,太傅那绵延十余年的弑君毒局,才藏得这般深、这般稳、这般无人能察。

      他从不用刀剑权谋逼宫作乱,从不结党营私张扬跋扈,他只用最温柔、最忠诚、最无私的师长姿态,日复一日,以滋补汤药、安神香露、养心贡茶为刃,寸寸蚕食龙体,缓缓掏空帝王根基。

      温水煮龙命,无声乱朝纲。

      前世谢令姝至死都猜不到,太傅会是那个真凶,重活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在今夜洞悉全部秘辛,她与晏之叙彻底定下长线对策。

      他们不急破局,斩断毒源的同事搜集铁证,静待天时,待所有罪证尽数搜齐,所有人心彻底归位,再一举彻底收网,让太傅半生伪善碎得彻底,让上辈子被隐瞒的真相得以昭雪。

      回宫破晓时分,天色微熹,薄雾漫过宫墙,掩去一夜暗流汹涌。

      他们二人默契分头行事,各司其职,彻底铺开了整张绵长缜密的缚局大网。

      谢令姝第一时间前往御书房,御书房内,谢恒潇伏案批阅奏折,眉眼温润,神色倦淡。

      见谢令姝入内,他惊讶抬眸笑了声,语气温和:“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谢令姝缓步上前,她身子立在案前,神色真挚,无半分异常,只作寻常关切模样:“近日入秋,天时干燥,坊间药草多有混杂不纯,皇兄你日日勤政,熬夜批折,最是耗损心神,臣妹忧心宫外贡品汤药来路繁杂,稍有不慎,便会积滞伤身。”

      她言辞轻柔,倒让谢恒潇有些不适应了,他试探的摸了下谢令姝的额头,暗自道:“没发烧啊。”

      谢令姝:“……”

      她拍了下额头上那温热的掌心,说道:“往后凡宫外送入御前的一切滋养之物,皆需经御药局双人查验,留样备案,确认药性平和、无毒无害,方可送入御前。”

      谢恒潇眼里斥着惊色,他对于皇妹是无条件的信任,因此也无异议。只当是她心思瞬间细腻,知道体贴他了,当即颔首应允:“便依皇妹所言,些许小节,严谨些也好,省得你日日挂心。”

      谢令姝悄悄松了口气,而今,所有外来物件尽数拦截查验,层层把关、字字记录,太傅再无半分可乘之机。

      此事推行得极为平和,无任何波澜,亦无人疑心,宫人只当是长公主体贴圣体,御药局只当是新规严谨,朝野上下无人知晓,这一道温和的养生谏言,生生断了太傅隐忍十余年的弑君大计。

      起初三日,太傅未曾察觉异样。

      他依旧日日备药,并日日亲自送供,维持着勤勉忠君且心系圣体的师长姿态,府中下人次次入宫投递,次次依规查验,次次平安退回。

      一连七日皆如此,那边很可疑了。
      他亲手调制的滋养汤药,再也无法直接送入帝王手中,他进贡的那些珍稀药草,尽数卡在御药局关口,留样存档并且反复核验。

      太傅立于府中观景台,望着漫天秋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常年佩戴的温润玉扳指。

      眼底温雅笑意缓缓褪去,层层寒凉悄然沉淀。

      他心思缜密、一副老谋深算,执掌棋局半生,最擅长于细微处察风云、于平静里辨暗流。

      七日封禁、又加上全程严查、无痕改制、无风无浪。

      这绝非宫中偶然新规。

      是有人针对性布局,精准掐住了他最深、最隐秘、无人知晓的命脉。

      此人深谙他的所有手段,熟知他的所有路径,清楚他十余年不曾外露的全部算计,不动声色、不发一言、不掀风浪,直接断他根基、锁他毒源、破他大局。

      朝野之中,唯有谢令姝与晏之叙这二人,敢在暗中与他隔空对弈,布缚局之网。

      太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从不轻敌,却终究小觑了这两个后生晚辈。

      他原以为,民学朝堂一战,已然是二人的全部锋芒,不过是少年意气、想要扶持寒门、制衡世家的浅显博弈。

      却不曾想,二人隐忍至此,暗藏这般深沉算计,悄无声息便破了他经营十余年的毒君大局,心道还真是小看了他们。

      毒源已断,前路受阻。

      可他半生权谋、百年世家基业,绝不可能就此认输。

      既然明路被封,那便换棋、换路、换打法。

      自此,太傅彻底收起锋芒,打算以静制动、以稳破急,暗中布局反扑。

      一方面,他在谢恒潇面前愈发温和恭谨,老成悲悯,时常感慨自己年迈老朽,不断锁住谢恒潇心底的师徒情分,让他永远对自己心存敬重、不加猜忌。

      另一方面,他暗中调动遍布朝野的世家眼线,全程紧盯谢令姝与晏之叙的所有动向,探查二人私下会面,以及近期所有异动,势必要找出二人暗中布局的破绽,寻回翻盘之机。

      除此之外,他将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了崔泠身上。

      他自己亲手培养、亲手布局、隐于棋局最核心处的这枚亲子棋子,是他如今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后手、唯一的翻盘希望。

      崔泠自幼长在他身边,自年少懵懂之时,便窥见了府中所有秘辛,知晓沉龙毒的存在,知晓他常年伺毒御前的滔天罪孽,更是十年前亲手暗中救下了本该被灭口的春枝。

      从前他只当儿子是年少心软、妇人之仁,是一时恻隐作祟,未曾放在心上,可朝堂民学一战,崔泠当庭反水,不惜忤逆自己,舍身为晏之叙分担罪责,拼死护住寒门民学,护住新政星火。

      那一刻,他便知晓,这枚棋子,早已脱离掌控。

      他养了崔泠半生,教他权谋城府、教他观政识人、教他隐忍藏锋,本想培养出一柄刺向皇权、稳固世家的利刃。

      到头来,这柄利刃,却心生向善之意,偏要投向光明,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
      翌日,太傅择了一个暮色沉沉的黄昏,遣人去民学传信,召崔泠回太傅府叙话。

      时隔月余,父子二人再度相对而立,依旧是熟悉的庭院,依旧是寂静无人的暮色,气氛却比上次巷中对峙更为沉冷压抑。

      庭院落木萧萧,暮色压顶,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与人声。

      太傅褪去平日温和表面,眉眼清冷沉厉,再无半分温厚长者之风,周身裹挟着威压,沉沉落在崔泠身上。

      他静静看着眼前清隽儒雅、一身素衫的嫡子,语气平淡,却字字带锋,暗藏高压试探:“近日宫中新规,所有宫外贡品汤药尽数严查,你可知晓缘由?”

      崔泠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清正,神色平静无波,闻言微微垂眸,轻声应答:“听闻陛下勤政劳倦,长公主忧心圣体,故而恳请严谨查验,只为养生护君,朝野皆知,寻常善政而已。”

      “寻常善政?”

      太傅低声重复一句,忽而轻笑,笑意寒凉无温,“当真只是寻常善政?泠儿,你随我半生,学我权谋半生,你应当知晓,这世上从无这般精准巧合的寻常事。”

      他步步上前,逼近半步,威压更盛,目光牢牢锁在崔泠脸上,不放过他半分神色异动:“十余年从未严查的御前汤药,偏偏在民学风波过后、在你当庭反水护敌之后,骤然改制、彻底封禁!你当真看不出其中深意?”

      崔泠长睫微颤,心底暗流翻涌,面上依旧隐忍平静:“朝堂规制调整,自有君臣考量,非儿臣可以妄议。”

      “不敢妄议,还是不愿与我同心?”

      太傅语气骤然转冷,字字逼仄,直击心底:“我问你,近日长公主查封毒源、追查旧迹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已心知肚明?你是不是,早已暗中偏向他们,早已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自己的根、忘了我半生筹谋、半生苦心?”

      句句逼问,如刀又如刃,劈向崔泠紧绷的心弦。

      崔泠心口骤然发闷,积压多年的挣扎与痛苦层层翻涌,几乎要冲破隐忍的外壳。

      他当然知晓。

      自宫中严查汤药的新规推行那日起,他便瞬间洞悉所有真相。

      谢令姝与晏之叙,查到了。

      他们二人查到了那暗藏在深处的秘辛,所以才会不动声色斩断毒源。

      一边是血脉至亲、半生养育之恩。
      一边是人间正道、天下清明之望。
      他困在中间,进退无路,左右皆苦。

      见他沉默不语、神色晦暗、眼底挣扎难掩,太傅心中最后一丝期许彻底冷却。

      他心中最不愿看见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自己的亲生儿子,终究是厌弃了自己的权谋,背弃了世家的基业,心向寒门、心向新政、心向那虚无缥缈的人间正道。

      太傅眸底寒意彻骨,声音低沉冷硬,带着最后的警告与胁迫:“崔泠,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随我守世家百年基业,成千秋权谋大事,还是执意悖逆血亲,站在我的对立面,助外人倾覆为父半生心血?”

      暮色沉沉,风声簌簌,冷风直入。

      崔泠静默良久,心口气血翻涌,酸涩与煎熬尽数积压心底。

      他抬眸,迎上父亲冰冷锐利的目光,音色清淡,却带着无可撼动的本心:“父亲,权谋可固一时基业,却难稳万世人心,以毒弑君、以势压寒,终究是逆天而行,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太傅冷笑出声,眼底尽是失望与阴狠,“成王败寇,胜者为正,何来对错?你今日讲仁义、讲正道、讲人心,来日寒门崛起,世家倾覆,你我父子尸骨无存之时,你再与我谈对错!”

      他死死盯着崔泠,字字狠绝:“你既心向外人,便休怪为父无情!你记住,你的血脉刻着世家烙印,你的命从我出生那日起,便早已与太傅府、与我的棋局绑在一起,你想抽身,想向善,想洗白自身,此生绝无可能。”

      太傅说罢,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他们父子二人彻底撕破脸,再无半分温情。

      崔泠在这场刺心的对峙过后,心底彻底做出了抉择。

      他决定不再犹豫摇摆,也不再打算缄默。

      父亲执迷权欲,且至死不悟,他无法劝阻,可他至少可以护住无辜之人,可以助力人间清明,可以终结这场绵延十余年的暗黑祸局。

      崔泠独自走出太傅府,晚风拂面,吹散满身沉冷压抑。

      他心知,谢令姝与晏之叙如今虽断了毒源,却依旧缺少闭环铁证,缺少完整的线索,难以一举扳倒太傅。

      他身为局内之人,这数十年知晓所有药源、所有旧迹。

      既然他背负罪孽血脉,那更要由他亲手终结罪孽。

      当夜,月色正浓。

      民学书院灯火微亮,崔泠独坐窗前,趁着夜深人静,执笔伏案,写下一纸密密麻麻的隐秘线索。

      纸上只默默记录十余年沉香毒的采买商号等可疑异动,一桩桩一件件,皆写于上面。

      待写完之后,他将纸笺叠成极小一方,封入素色信封。

      隔日清晨,天光大亮。

      谢令姝如常来到民学巡查课业,刚踏入书院回廊,指尖便触到廊柱夹缝中一物。

      薄薄一纸信封,安静藏于梁柱暗处,隐秘至极,无风无落,无人可见。

      她心头微顿,指尖轻取信封,不动声色纳入袖中,神色如常并无波动,全程无半分异样。

      直至午后学子散学,在书院无人之际,她独处静室,方才缓缓展开纸笺。

      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条理清晰线索详尽。

      一纸线索,补齐了晏之叙暗卫多日摸排都未能集齐的所有空白。

      谢令姝看着纸上清隽熟悉的字迹,心底瞬间了然。

      是崔泠。

      一股暖流划过她的心尖。

      他不敢明面相助,无法摆脱血脉桎梏,只能以这般隐秘无声的方式,默默助她破局。

      谢令姝心底百感交集,酸涩动容。

      她知晓,这一纸线索,于崔泠而言,无异于亲手将生父送上绝路,是他穷尽半生勇气,挣脱宿命枷锁的最终抉择。

      也正是这一纸线索,让那些微小的疑点尽数清晰了起来。

      她即刻将纸笺秘密送往侯府,交于晏之叙手中。

      晏之叙逐条阅览,眸底寒光大盛,当即下令,按照纸笺上的线索,一一排查。

      一切安好的表面上,唯有局中四人,心知风雨将至,长线拉锯彻底成型,明暗博弈日夜不休。

      太傅老谋深算,察觉到暗卫大范围摸排的痕迹,知晓对方已然手握精准线索,取证速度远超从前,心底愈发忌惮、眼神逐渐阴狠。

      他心中清楚明白自己的毒局大势已去,明面罪孽即将暴露,便开始暗中筹备后手,打算一旦事态败露,以亲子为棋、以血脉为盾,裹挟天下舆论,逼得谢令姝与晏之叙投鼠忌器,为自己搏最后一线生机。

      他甚至在暗中联络各地世家势力,秘密集结人脉,准备在终局对决之时,以世家势力施压朝堂,搅乱朝局、颠倒黑白,誓死护住世家百年基业。

      ……

      这些日子,谢令姝不断奔波,但好在所有暗流,终将归为天光,换来盛世清平、山河安稳。

      但前路风雨未至,暗潮未歇,这棋局仍在继续,从未停歇过。

      接连着几日,总算等来了虞俏回京的消息,谢令姝邀她至一所客栈,将这些时日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
      待虞俏听完后,嘴巴形成了一个圆形,满脸震惊,“太傅居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下得去手!真是残暴啊!”

      谢令姝轻轻抿了口茶,对她的反应好似早已料到,她浅浅一笑,“前段时间,我们都误会了崔泠,却不曾想,崔泠会是我们的得力助将。”

      虞俏听完,重重颔首,而后叹气道:“唉!可惜了,他们之间还有层血缘关系,大义灭亲这种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出来的。”

      在往日的时间河流中,因这层浅薄的血缘关系,有人选择会助纣为虐,也有人会选择无视。
      但崔泠从始至终都是那个翩翩公子,幼时帮助春枝逃跑,年长时又亲手撕开亲生父亲的恶毒面容。

      谢令姝这几日奔波,浑身酸痛,她并不打算继续往下深入交流,太疲惫了,她的大脑还需要缓缓。

      虞俏似乎是看出了她眼底的倦色,而后转移话题说起了她前些日子的所见所闻之事。

      “我跟老虞下江南的时候,你猜我碰见谁了?”虞俏神神秘秘地开口。
      谢令姝有些不明所以,重复着她的话语问道:“碰见谁了?”

      “云梨和沈烁!”虞俏放大了声音说道,惹得不少人频频往他们二人这看。

      谢令姝赶忙拉着她让她小声说。
      虞俏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憨笑两声,继续说道:“那日,我刚想上前打招呼,但云梨不小心脚崴了,他们二人……就那个了……”说罢,虞俏双手示范着亲吻的手势。

      谢令姝闻言,内心没料到他们二人进展竟如此迅速,哪怕她心中清楚他们二人都是对对方有意思的人,但眼下应该都在互相试探阶段。

      现在居然亲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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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周不申榜了,打算沉淀一周,这周打算放一天更1.5w字,下周更7k,现生太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