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破局 他生于罪渊 ...
崔泠与太傅巷中对峙之后数日,谢令姝始终未曾释怀。
那日大殿之上,崔泠望向太傅时那一瞬复杂的眸光,还有太傅袖中缓缓收紧的指节,像两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底,日夜盘桓不散。
太傅身为她皇兄的授业恩师,身居三公之位,身后世家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他在朝堂立足数十年,凭的便是一副仁厚长者、忠心辅君的假面。
而世人敬他、信他,连她皇兄本人,多年来始终对他敬重倚重,听其讲学、纳其谏言,从未有过半分猜忌。
可唯有重活一世的谢令姝心知肚明,这副温雅敦厚的皮囊之下,藏着最阴毒、最隐忍、最滔天的祸心。
前世谢恒潇盛年无疾,骤然崩逝,举国悲恸。
是太傅,经年累月,以恩师之名,行弑君之实。
民学初立时期,星火刚刚燃起,太傅便迫不及待出手,借市井流民暗中投污、散播流言,意图一朝倾覆寒门根基,打压晏之叙势力。
朝堂对峙一役,他借帝师身份施压,步步紧逼,若非崔泠当庭反水、舍身分担,若非她据理力争,君臣相知护住大局,今日倒下的,便是晏之叙,亦是整个寒门新政。
那日宫道之上,崔泠坦然护民学、护晏之叙,转身望向太傅的那一眼,藏着太多无奈、挣扎与隐忍。
那是深陷血亲权谋、被命运裹挟半生之人的疲惫与两难。
谢令姝压下心底翻涌的疑云,想着该如何抓住太傅意图谋害皇帝的罪证。
太傅此人精明,树大根深,耳目遍布,但凡稍有不慎,便是打草惊蛇,一旦让他察觉自己早已被人盯上,自己的阴谋濒临暴露,以他的狠绝心性,必然铤而走险,提前加速毒杀计划,到时候万事休矣,前世悲剧必将重演。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隐忍蛰伏,且在暗中取证,步步为营。
毕竟现在是她在暗,太傅并不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亦然觉得自己毒杀的计划天衣无缝。
自那日与晏之叙密谈之后,二人达成默契,对外一切如常,朝堂不争,市井不惊,装作早已放下民学风波,归于平静的模样。
实则晏之叙暗中调动最隐秘的心腹暗卫,彻查太傅府陈年旧迹,专寻那些被岁月掩埋、被人为抹去的蛛丝马迹。
晏之叙麾下暗卫,皆是常年行走暗处切行事缜密之人,数日蛰伏探查,终于寻得唯一突破口。
入夜,月隐星沉,夜色浓稠如墨。
昭华宫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幽幽,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耳目。
晏之叙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沉静,褪去朝堂之上的凌厉锋芒,眼底只剩沉凝凝重,他孤身潜入府中,避开所有侍从,独自走入殿中,将一张泛黄陈旧、边角磨损的旧纸笺轻轻推至谢令姝面前。
“查到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稳,带着查证多年秘辛的沉重。
“太傅府十余年前,有一贴身侍婢,名唤春枝,专司内宅汤药炮制、贡品打理、御前香膏蜜露制备。当年太傅送入宫中、专供陛下常年服食滋养的一切物件,皆由她亲手打理经手。”
谢令姝闻言指尖微顿,心头骤然一紧。
是了,前世无人关注、无人在意的内宅婢女,恰恰是距离所有毒源最近、最有可能窥见真相的关键之人。
晏之叙继续道:“十年前,府中忽然传出消息,说春枝积劳成疾、染病暴亡,连夜备棺入殓,草草送出城外安葬,太傅对外念其勤恳,厚赏其家人,落得一个体恤下人的仁厚名声。”
尾音一转,晏之叙继续缓缓说道:“可我的人顺着当年送葬路线层层追查,走访沿途村落脚夫,终于寻得当年经手之人,那口薄棺送出城时,棺身轻盈、无声无息,根本无人声动静,当夜荒郊野地,有人重金收买脚夫,开棺换人,将棺中早已备好的替死尸身留下,真正的春枝,被人暗中救走,彻底隐匿行踪。”
谢令姝抬眸,眼底由一抹不可思议转变为明亮,带着压抑已久的期许:“她还活着?”
“活着。”晏之叙颔首,眸色沉沉,“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藏身城南最偏僻的针线小巷,开了一间极小的针线铺子,日日做活、低调度日,十年不曾踏出那片方寸之地,从不与人深交,闭口不谈过往,如同人间蒸发。”
谢令姝有些惊讶晏之叙身边的暗卫,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能查到这些细节,她不再怀疑古装剧里那些情节了。
晏之叙似乎如同心灵感应般,微微笑道:“我的人暗中观察三日,确认是她本人无误,她生性谨慎多疑,常年活在惊惧之中,防备极深,可越是这样,露出的破绽就越多,况且寻常人根本无法近身问话,强行接触只会逼她逃窜,彻底断了这条线索。”
谢令姝垂眸凝视纸笺,心底豁然明朗。
太傅为人阴狠决绝,当年但凡经手汤药、知晓内宅秘事的仆役婢子,数年之间,要么暴病而亡,要么意外殒命,要么无故远遁,尽数被他悄无声息清理干净。
这春枝是唯一的漏网之鱼,是这世上唯一亲眼见证,亲手触碰过太傅秘事的活人证,也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好在眼下太傅并未开始在皇兄的膳食中下毒,估摸着只是拿那些人当试验品。
思及此处,她的后背布上了一层冷汗,看人还真是不能光看表面,太傅在世间落得了一个好名声,可百姓们却不知他的阴暗面是何其恶毒阴险。
“她不敢露面,不敢言语,是怕太傅斩草除根。”谢令姝缓缓开口,心思澄澈通透,“十年苟活,她日日活在灭口的阴影里,早已不敢轻信任何人,寻常劝慰、许诺,于她而言皆是空谈。”
谢令姝猜想春枝要的不是安抚,是确定的生路,是有人真的能撼动太傅并且能护住她的性命。
晏之叙看向她:“呦呦打算如何行事?此人是唯一活口,万万不可失手,一旦惊动太傅,后果你知晓的。”
谢令姝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笃定。
“明日我亲自去。”
“我陪你一起。”
……
翌日夜深人静,京城街巷灯火次第熄灭。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离开昭华宫,褪去朝服官袍,皆是寻常素色便衣,隐入沉沉夜色。
晏之叙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周身敛尽杀伐锐气,只余静谧肃然,而身侧伫立着的谢令姝敛去公主风华,眉眼沉静清冷,没有半分惧色。
城南针线小巷,地处京城最偏一隅,暗卫早已提前清场,守住巷口两端,隔绝所有路人耳目,确保今夜密谈无人窥探、无人泄露。
巷底矮屋,木门陈旧,灯火微弱摇曳,此处正是春枝隐居十年的针线铺。
白日谢令姝孤身前来试探,留下一句只有亲历旧案之人方能听懂的暗语,敲碎了春枝十年伪装的安稳,也敲开了这条唯一的生路。
今夜,她必来,二人立在门外,夜风轻轻吹起衣袂。
晏之叙低声开口,语气沉凝审慎:“太傅生性多疑狠绝,她苟活十年,早已不敢信任何人。你我同至,唯以诚相待,方能令她吐尽实情。”
谢令姝微微颔首,她心中自然是知晓的,她的目光落在斑驳木门之上,缓缓吐出字句:“她怕的从不是言语审问,是太傅的追杀灭口,今夜你我同来,便是告诉她——今日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令她安心。”
话音刚落,谢令姝便抬手,轻轻叩了三下木门。
轻响落在寂静夜里,清晰却不突兀,片刻沉寂过后,木门自内,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缓缓拉开一线缝隙。
一张苍老憔悴、布满风霜的脸探了出来,春枝眼底残余着整夜未消的惶恐,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丝,显然自白日听闻暗语之后,便一夜未眠、心神俱崩。
而当她看清门外并肩而立的两道人影,看清一身素衣、气度凛然的谢令姝,又看了眼她身侧周身隐着肃杀气场、却身姿端正守礼的晏侯爷,浑身猛地一颤。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春枝颤颤巍巍的开口,语气里满是惊恐。
十年悬在头顶的利刃,仿佛在这一刻,正悄无声息地将要落下。
“长公主……侯爷……”春枝声音嘶哑发颤,下意识便要屈膝下跪。
谢令姝伸手稳稳扶住她,轻声道:“夜深风寒,起身说话,今夜无人窥听,无人知晓,你只管安心。”
晏之叙紧随其后,侧身走入屋内,随手轻合木门,隔绝外界夜色,将所有风声、耳目尽数挡在外间。
狭小的针线铺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烛火,棉麻气息清淡,烛火摇曳,映亮三人神色。
春枝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破旧衣角,脊背紧绷,十年恐惧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栗。
谢令姝放缓语调,字字稳妥,给足她安全感:“婆婆当年侥幸活命,隐忍十年,不敢言语也不敢露迹,本宫都知晓,今日我们前来,不是追究旧过。”
“你所知之事,关乎本宫皇兄的性命,关乎朝堂安危,你若肯据实相告,本宫与晏侯爷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护你余生安稳,太傅权势再大,也动不得你分毫。”
一旁的晏之叙闻言,郑重点了点头,声线沉稳铿锵:“我麾下暗卫全天护你,京中无人能动你,今夜所言,只在此屋,不出此屋。”
权贵双至,一诺千金。
这十年她活在惶恐中,在这两句郑重承诺里,春枝再也忍不住,溃不成军。
春枝双膝重重落地,狠狠叩首,泪水瞬间滚落苍老脸颊,压抑十年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老身说!老身尽数都说!憋了十年,老身再也不敢藏了!”
她伏在地上,肩头剧烈颤抖,字字泣血,揭开太傅掩藏十数年的滔天罪恶。
“老身年少入太傅府,因手脚缜密、口风极紧,被选入内院最私密之处,专司御前汤药、滋养膏露、熏香香丸的炮制打理,外人人人称颂太傅仁厚,日日为少年陛下调补身体,费心操劳,是千古良师。”
“可没人知道,从陛下初登帝位、年纪尚幼、根基未稳那年起,太傅便早已筹谋弑君大计!”
烛火骤然一跳,屋内气氛瞬间沉至冰点。
谢令姝心神微紧,前世一幕幕悲剧历历在目,她依稀记得上辈子知晓皇兄的死讯后,她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晏之叙眸色骤然沉黑,周身气场凛冽冷肃,握于身侧的指节缓缓收紧。
春枝抬袖抹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句句清晰:“太傅寻得一味绝世阴毒,名唤沉香,此毒最是阴狠歹毒,无色无味、无形无迹,不伤人于顷刻,只逐年逐月沉于心脉、浸于气血,初发之时,仅有困倦乏力、夜寐不宁、心悸气短之症。”
“哪怕是太医院所有御医,穷尽医术,也只能诊出积劳虚损,永远查不出毒素痕迹。”
“经历日积月累,毒素沉骨入心,掏空气血、耗损元神,待到年限一到,便是骤然崩逝、无药可救。”
一字一句,皆是惊天秘闻。
谢令姝眼底锋芒彻冷,心底寒意层层翻涌,她身侧的晏之叙微微拧起眉头,他征战沙场数年,见惯刀剑杀伐、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如此隐忍、如此阴毒、如此披着仁义道德皮囊的诛心谋害。
刀剑杀人不过一瞬,可太傅这盘棋,下了十余年,温水煮龙命,诛君于无形,瞒尽天下人。
谢令姝心口发沉,前世所有疑点尽数闭环,前世皇兄常年体弱、夜难安寝、勤于政事却日渐衰弱,所有人都以为是帝王辛劳所致,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慢性毒杀。
春枝继续诉说,道出当年灭口惨事:“府中当年有数名婢仆一同经手御前汤药。太傅为保秘辛永不外泄,数年之间,逐一清洗,有人暴病而亡,有人落水而逝,有人无故流放,人人死得无声无息,查无痕迹,而老身是最后一个知情人……”
那些隐匿的真相云雾正被一点点剥开。
春枝继续说道:“十年前,太傅恐我年久失慎、泄露天机,便决意斩草除根,他假意念我劳苦,许我归乡养病,暗中备好薄棺,安排死士,打算在出城途中,将我悄无声息处死,埋骨荒郊,彻底抹去最后一丝证据。”
说到此处,春枝泪水汹涌,声音哽咽。
“是公子……是太傅府中隐养的小公子,偷偷救了我。”
屋内骤然一静,谢令姝眸光骤凝,连晏之叙也有些惊讶。
春枝抬眸,眼神满是愧疚:“崔泠公子,是太傅亲生独子。”
“太傅亲手教养崔泠,教他读书明理、教他观政察局、教他隐忍藏锋,将他打磨成一枚绝世棋子。”
崔泠自幼年起,便日日目睹父亲伪善面具下的阴毒狠戾,偶然间知晓了父亲妄图弑君的意图。
他生于罪渊,长于黑暗,却良知未泯、心性澄澈。
十年前,他尚且年幼,无力悖逆父命、撼动大局,却敢冒着暴露、被生父废杀的风险,重金买通脚夫,以一具无名女尸替死,救下了濒临灭口的春枝。
他偷偷保住这唯一人证,便是在无边黑暗里,悄悄埋下的一线光明退路。
也正因如此,今生民学初立且新政始发、在太傅蓄意毁学构陷之时,他才会不惜忤逆生父,当庭反水,只为护住寒门星火,护住无辜学子,护住正道大义。
他从不是太傅的同谋,他只是困在血亲罪孽里,挣扎半生、隐忍半生、渴望光明的局中人。
春枝望着眼前二人,恳切叩首:“长公主、晏侯爷,崔泠公子自幼心善,却又步入两难之地,他知晓父亲滔天罪孽,却骨肉情深、无从挣脱,他从未参与毒君阴谋,反而数次暗中保全、悄悄留人一线生机,求二位明察,莫要错待无辜之人!”
谢令姝心头百感交集,酸涩与寒凉交织缠绕,她原本以为崔泠会是同谋,现在是她错了,那上辈子崔泠可能妄想说出真相,却被那残暴的太傅灭了口。
连亲儿子都下得去手……
畜牲。
谢令姝在心中暗暗骂道。
她眼下终于看懂了这盘绵延十数年的棋局,太傅,是毒害她皇兄的终极祸首。
而崔泠,是生于黑暗、心向光明、被宿命囚禁半生的可怜人。
晏之叙沉默良久,眸底杀伐渐渐收敛,只剩下沉凝决断:“此事天大,不可轻动,太傅帝师之名太重,根基太深,且陛下重师徒情义,若无铁证,只会打草惊蛇,反逼太傅提前发难。”
谢令姝闻言,轻轻点头算是同意,心神彻底冷静下来。
“如今人证已在,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
“其一,严密护住陛下所有饮食汤药,御前贡品,暗中替换查验,杜绝一切毒源,保陛下龙体无虞。”
“其二,暗中搜集太傅历年购药、采买香露、调制药引的账册物证,串联完整罪链。”
烛火摇曳,映亮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前路风雨滔天,权谋未歇,并且祸根未除。
况且从今夜起,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备,步步受制。
如今他们手握人证,洞悉了真相,终于握住了一线生机。
寒夜幽深,暗流蛰伏。
太傅高居庙堂,尚以为一切尽在掌控,殊不知他隐藏半生的滔天罪孽,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陋巷寒夜里,被二人亲手揭开了第一道致命裂口
世间黑白终有对决,正邪终有终局。
这场横跨十余年的弑君权谋,自此,正式进入破局之计。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周不申榜了,打算沉淀一周,这周打算放一天更1.5w字,下周更7k,现生太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