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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堂风波(三) 大雍朝堂搏 ...

  •   谷椿当即出列,怒目瞪着严逸峤。

      “严相公莫不是老糊涂了?残片失踪,必然藏在赴宴之人身上,此刻放虎归山,天下之大,以后还如何寻回?"

      "再者,并蒂莲心鉴乃上古至宝,岂是普通宝物能抵的?朝廷既要剿匪又要安抚,再出重金悬赏残片,这笔开销,难不成严大相公来出?”

      谷椿倒是错怪严逸峤了。

      平日里党争归党争,可碎镜案是个烫手山芋,办好了没功劳,办坏了引火烧身,严逸峤根本没想把旧党逼急。可除了花钱安抚,他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给崇顺王世子加官进爵?已经是王爷了,总不能让他再当皇帝。

      那把宾客一直扣着?那些人哪个不是背景深厚,扣久了必生大乱。

      想到此,严逸峤也不禁暗骂云霁川。

      老阴鳖!自己不敢说的话,挖坑让别人跳。他一个新党领袖,若是在此事上偏颇旧党,回头还不得被自己人戳脊梁骨;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己非但捞不到好处,还要全权承担旧臣怒火,里外不是人。

      云霁川恰好对上他幽怨的眼神,阴郁的心情竟好了几分。

      严逸峤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谷公息怒,有事好商量,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滞留的宾客皆是朝中亲眷,既然搜了一夜也只寻得一片,再拘着也无用,反倒招怨。我也是从实处着想。”

      “哼。” 谷椿冷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前年严相公求娶小自己三十岁的岑氏女做续弦,听闻婚后夫妻琴瑟和鸣、如胶似漆。我看严相公今日这般急着放人,莫不是舍不得自家美娇娘在宫里吃苦吧?”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朝堂之上被人当众议论私德,近乎羞辱。严逸峤最重名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指着谷椿半晌说不出话。

      “你……!”

      他求娶岑氏本就是为了世家资源置换,夫妻二人相敬如 “冰”,碰都没碰过。这谷椿老贼竟敢当堂羞辱于他!

      见严逸峤气倒,新党二把手、尚书右仆射何文也坐不住了。

      “谷相公慎言。朝堂议事,当从容论道、以理服人,何至于言辞伤人?”

      谷椿本就性情刚直,如今旧主至宝被毁,新党步步紧逼,连何文也都敢来教训他,怒火更盛,当即反唇相讥。

      “老夫论事秉公持正,实话实说而已,何来伤人?倒是何相公,听闻令郎近日又纳新妾,已是第十房。令郎荒淫至此,想来是何相公以身作则之故?”

      “谷椿!圣驾在前,百官在堂,你休得挟私攻讦,扰乱朝议!”何文也被当众打脸,厉声怒斥。

      积攒多年的夙怨彻底爆发,二人越吵越凶,情绪激动之下,竟推搡起来。

      “怎么说着说着还动手了?”

      莲华看得一脸茫然。好好的议事,突然变肉搏现场?

      说起这个,陆瑾玙可就来了精神。

      谷、何两家的恩怨,可以说闹得满城风雨,茶楼说书人添油加醋能讲出八个版本。

      年前他从潘楼相熟的小厮嘴里听过“靠谱”的。据说他大姑的二舅的堂弟在何府当差,消息绝对可靠。

      原来谷椿与何文也本是同乡至交,更是同科登榜的进士,早年交情深厚。恰逢两家夫人同年生产,一儿一女,两家便早早定下娃娃亲,待子女成年,顺势结为秦晋之好。

      谁料何文也那长子是个十足的花花太岁。婚前装得温文尔雅,婚后原形毕露,终日眠花宿柳,独留谷氏守空房。

      谷家为了女儿名节一忍再忍,直到那何家少爷执意要去狎妓,谷氏苦劝,竟被他一把推倒,额头撞在桌角,鲜血直流。

      此事彻底引爆积怨。谷椿痛惜女儿受辱,盛怒之下竟冲到何府门前当众怒骂,引得百姓围观,将何文也的脸面踩得稀碎。

      后来两家闹到公堂和离,京兆尹不敢接这个案子,闹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皇后出面说和,才勉强平息。

      昔日至交,就此反目。同掌尚书省后,更是势同水火。

      莲华听得津津有味。虽说灵体想知道什么都能探知,可听这种转了好几手的市井八卦,倒别有一番滋味。

      “可他俩天天在一处当差,闹成这样,于朝政也不妥吧?” 莲华疑惑。

      陆瑾玙似是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得莲华莫名打了个寒颤。

      底下崔彦可比他兴奋多了。

      谷何恩怨闹得沸沸扬扬,平时上朝还总装模作样,今日总算能看场真人快打,来得值!

      眼瞅着二人就要扭打起来,左右臣子连忙上前拉架。

      混乱中不知是谁,竟趁乱用朝笏狠狠砸了何文也的脑袋,这下彻底炸了锅。

      众人一拥而上,大雍第不知道多少届文臣搏击大赛正式开场。

      暗卫云柒听见下方动静,只淡淡撇了一眼,见圣人尚安,便侧了个身,继续闭目养神。

      梁上一人一灵倒是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殿内笏板乱飞,骂声震天。

      旧党骂新党 “背主求荣、枭獍之徒”,新党骂旧党 “抱残守缺、不识时务”。有人引经据典骂得文采斐然,有人撸起袖子打得虎虎生风。

      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尔等背主之枭獍,忘恩之豺狼!昔管蔡不靖,诛于周室;英布叛汉,磔于市曹。天道昭彰,报应不爽!尔卖主求荣,岂不见董卓焚脐于未央,吕布殒命于白门?尔其自省,毋使千秋唾骂!”

      “呵,阁下好文采!不过当年本朝太祖皇帝登基,上京流传一篇七步成诗佳作。道是‘莫道禅襟非本愿,须知天意本无疆’,不会......正是阁下你的大作吧!”

      “你......!”

      混乱中,陆瑾玙竟眼尖瞧见崔彦趁乱搡了自家老爹一把,直接把人推进了人群里,还顺手用笏板补了一下。

      ?

      他爹方才全程缩在角落,被梁柱阴影挡着,他竟半点没察觉。合着老爹是想摸鱼,被崔彦硬拉下水了?

      所以他爹和崔彦果然有仇吧!

      眼见众人发了狠忘了情,想置对方于死地,云霁川头疼欲裂。

      德福带着内侍们扯着嗓子劝架,根本没人听。殿外禁军没有圣意不敢擅入,生怕拔剑伤了哪位大臣。

      朝堂掐架不是头一回,可现在骂得越来越出格,都快指着他鼻子骂你爹得位不正了。

      云霁川脸色一沉,抓起手中把玩的串珠,重重磕在御案上。

      不过这点声响在混乱里根本不值一提,众人早已杀红了眼。

      “朕说——够了!”

      云霁川一声怒喝,同时示意门外禁军拔刀。“哗啦” 一阵兵器出鞘的脆响,终于唤回了众臣的理智。

      终于,满殿噤声。

      众人顶着鼻青脸肿的模样,互相搀扶着退回班列,站得歪歪扭扭。

      谷椿虽是挑事的人,可身子骨硬朗,历次党争斗殴都是主力,一笏板下去没几个文臣扛得住,反倒没受什么伤。

      他身旁的何文也就惨了,被揍得满头大包,狼狈不堪。

      严逸峤仗着年纪大、颤颤巍巍的,没人好意思真下手,倒躲过一劫。

      再看素有 “玉面寒卿” 之称的陆景行,正捂着脸颊的一处淤青,脸色臭得能滴出水来。两党之争,关他什么事?最好别让他查出是谁下的黑手!

      而云霁川更是压着一肚子火。

      他知道旧党有怨气,可敢在朝堂指着他老云家骂,真当自己是好相与的软柿子?

      不过眼下多事之秋,不宜再生事端。他只能狠狠瞪了严逸峤一眼,强行按下怒火。

      严逸峤无辜回视。明明是圣人先拉他做筏子,现在控不住场了又怪他?谁知道谷椿今天跟塞了鞭炮似的,一点就炸。

      一时之间,圣人憋气,百官垂头,朝堂陷入僵局。

      冗长的对峙里,崔彦在心底频频打哈欠。

      陆瑾玙见没乐子可看也倍感乏味,马赛克狗饼张大嘴巴,狠狠打了个哈欠。

      云柒蹙眉,再度望向那处微弱的气息异动,目之所及,空空如也。

      怎么莫名想打哈欠......难道自己真睡糊涂了?

      万幸,这位暗卫中最利的刃,居然是个近视眼。不然故事到这里,就该全剧终了。

      殿内僵持着,反倒空出了完整的话口。户部尚书侯磊等这一刻等了许久,当即抓住机会跨步出列。

      他天生语速迟缓,稍快些便有口吃。平日朝堂争执激烈、众人抢言,他插不上半句话。

      方才严逸峤话音刚落他便想开口,直等到两党都打完一架了,也没寻着缝隙。

      此刻满殿沉寂,正是他发言的良机。

      “圣、圣人容禀......臣、臣以为,严相公所言耗用钱粮摆平事端,绝非、绝非稳妥之策。”

      严逸峤眉峰微蹙,显然没料到这个前年才被圣人提拔的寒门尚书,敢趟这趟浑水。

      而崔彦眼见侯磊出列,动作娴熟地往后一缩,精准藏到了何文也宽厚的身躯之后,避开圣人视线,闭目养神。

      崔彦严选:侯磊,一款无任何副作用的强效安眠药。

      梁上的马赛克狗饼闻言好奇地探出头。就见方才还腰疼腿疼站不稳的朝臣们,此刻极有默契地纷纷挪步,往圣人视线盲区靠。

      原本齐整的班列,硬生生凹出个V字形。

      偌大朝堂,终究是前排几位大相公扛下了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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