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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迫出游与人游玩   一夜风 ...

  •   一夜风雨尽数停歇。
      久违的晴光穿透雕花窗棂,碎成斑驳细碎的金影,静静落满西院沉寂的床榻。屋内尘埃在暖阳里缓缓浮动,本该是清朗舒展的清晨,落在林清沉身上,却只剩无尽的滞涩与荒芜。
      屋外廊下,两道压低的私语断断续续钻进门缝,搅碎一室安静。
      “林公子在屋里足足待了一天了,要不你进去看看情况?"
      “我可不敢。你忘了?每次公子跟侯爷争执过后,都会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日不出,谁凑上去谁倒霉,咱们少招惹为妙。"
      细碎的议论声反反复复,聒噪又刺耳。
      沉眠未醒的意识被硬生生拽回,林清沉睫羽轻颤,心底漫上一抹浓重的厌烦。
      聒噪。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是一夜沉眠沉淀下来的麻木倦怠。
      林清沉又梦到江南的烟雨了,京城处处高门大户,抬头却没有一望无际的天空,只有规矩的束缚与步步为营的算计。江南便挺好的,既不用费劲心思人心,也自在……
      可他真的能在短暂而悲戚的一生中看到江南吗?
      暖阳铺在他单薄的肩头,却驱不散骨子里浸了数年的阴冷寒凉。林清沉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臂,昨日狰狞撕裂的伤口已然结痂,深褐色的血痂密密麻麻覆在白皙的皮肉之上,干涸的血痕蜿蜒纵横,顺着手臂肌理蔓延开来,狼狈又刺眼。
      林清沉脑海之中,靖安侯昨日劈头盖脸的怒斥,如同魔音萦绕,一遍遍反复回响。
      【你看看你如今颓废阴沉的模样!整日把自己锁在冷院自闭,像什么样子!】字字如针,反复扎刺着他早已干疮百孔的心,扰得他心神不宁,胸腔闷堵得慌。
      林清沉维持着独坐床沿的姿势,一动不动,周身笼罩着死寂的沉默。浑身筋骨都透着酸软的疲惫,从皮肉到心底,无一处舒坦。
      屋外婢女的低语还在持续,喋喋不休,无休无止。
      烦躁如藤蔓般疯狂缠绕攀升,牢牢捆住他的心神。
      恍惚之间,指尖早已不受理智控制。
      陡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臂传来,清晰又凌厉,瞬间拉回他游离的思绪。
      林清沉低头垂眸。
      方才无意识的摩挲撕扯,竟将刚凝结、尚且娇嫩的血痂彻底抠烂。
      新鲜的血丝缓缓从破损的伤口渗出,晕开在暗沉的血痂之上,新旧日伤痕交叠,愈发狰狞难看。
      他怔怔望着自己狼狈的手臂,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漠然,只剩一片无声的叹息。早已习惯了自我伤害、习惯了用肉身的疼痛,抵消心底无边的苦楚。
      他沉默片刻,起身简单收拾了满身狼狈,拭去手臂渗出的血迹,理了理微皱的衣摆,抬手推开了紧闭一日的房门。
      门外守着的两个婢女见他突然走出,皆是浑身一僵,瞬间噤声,脸上露出猝不及防的错愕。
      她们本想像往常一般,视而不见、侧身避开,可对视一眼后,终究是想起了府中的规矩,其中一人硬着
      头皮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公子,您若是想出府,按照规矩,需得和侯爷报备一声。“
      林清沉微微颔首,算作应答。
      无人知晓,这句规矩背后,藏着他多年无法挣脱的桎梏。
      自林清沉嗓子被毒哑、性情愈发阴郁孤僻,数次被亲情寒透心后,便屡屡生出厌世之念。曾有一次独自偷跑
      出府,万念俱灰之下,纵身跃入侯府外的寒湖,只求一死解脱。
      自那以后,靖安侯便下了严令:无侯爷准许,林清沉不得私自踏出侯府半步。
      旁人只当是侯爷看管约束他,不知,这牢笼般的禁令,恰好合了林清沉的心意。他本就厌恶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厌恶虚伪的应酬交际,被困在一方冷院,无人打扰,于他而言,反而是清净。
      他抬步走出西院,穿过层层回廊庭院,一步步朝着侯府大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这困住自己数年的朱漆大门时,一道沉冷威严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猝不及防,让他脚步一顿,心头微惊。
      "清沉,干什么去?"是靖安侯。
      林清沉稳住心神,缓缓转身,指尖起落利落,比出简洁的手语:【出去逛逛。】
      “和谁?"靖安侯目光审视,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之意,步步紧逼。
      林清沉微微垂眸,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昨日那位耳尖泛红、举止局促的少年身影,指尖飞快翻飞:【沈弈愁。】
      他不过是随口应答,想搪塞过关,寻一处无人之地靜静待着。
      可靖安侯闻言,眼底瞬间染上满意的神色,语气骤然温和下来:“原来如此。左右今日我无事,我送你去沈府。”
      短短一句话,瞬间将林清沉的心彻底拽入冰谷。
      他眼底掠过浓重的抗拒,立刻抬手比划:【多谢父亲,但不必相送。】
      “无妨。”靖安侯不容他拒绝,语气带着强势的温和,“你身子孱弱,独自外出我不放心,送你过去,也算护你安危。"
      林清沉看着眼前一意孤行的父亲,心头只剩无尽的无力与荒谬。
      他早已看透,哪里是护他安危,不过是想借着他,彻底攀附上沈小将军这棵新贵大树,将他这枚棋子,利用得彻底干净。
      他静默立在原地,无从辩驳,无力反抗,只剩满心的疲惫与寒凉。
      "走吧。"
      靖安侯率先抬步,不给他丝毫拒绝的余地。
      林清沉只得沉默跟上,被动踏上前往沈府的路途。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长街,隔绝了街边的喧器。一路无言,车厢内沉闷压抑,一如他常年冰封的心底。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了气势恢宏的沈府门前。
      靖安侯掀帘下车,对着门前值守的侍卫淡淡开口,姿态谦和:"劳烦通报一声靖安侯府,林清沉前来拜访
      沈小将军。”
      "是,小人这就通报。"侍卫应声入府,快步离去。
      门扉缓缓向内敞开,沈弈愁缓步自沈府庭院走出。
      今日他一身白色常服,衣摆暗绣细碎金纹,日光落上去便漾开浅淡流光,墨发规整束起,仅余两缕碎发
      垂在颊边。正午晴光不偏不倚铺在他眉眼间,柔和了一身清俊锐气,温软得像揉碎的暖阳。
      他立在朱门之下,与身侧一身素灰、周身浸着冷寂的林清沉遥遥相对,一白一灰,一暖一寒,光影衬得
      二人莫名相配。
      林清沉望着那人,刹那间浑身一滞,整个人震愣在原地。
      往日常年如一潭死水的心湖,在对视的短短一瞬,骤然掀起细碎波澜,荒芜沉寂许久的心底,竟凭空生出一点微弱鲜活的暖意,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悸动。
      他辨不清这陌生滋味,从小到大无人教他何欢喜、何为心动,只知晓目光落在沈弈愁身上时,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重重撞着肋骨,震得心口隐隐发疼。
      林清沉暗自蹙眉思忖:这是厌恶吗?可若是厌烦,何以目光不愿移开;若不是厌恶,心口又为何这般酸胀刺痛?万千心绪缠作一团,无从拆解。
      “见过侯爷,见过林公子。“沈弈愁躬身行礼,声线温润清朗。
      靖安侯颔首应下,顺势推了一把身旁沉默的林清沉,笑意客套又刻意:“清沉这孩子性子内向沉闷,今日难得主动提想来寻你,往后相处,还望沈小将军多担待包容。"
      沈弈愁弯眼浅笑,眉眼温柔:“侯爷放心,我自然会好生相待林公子。“话音落,他侧头看向林清沉,轻声邀约:“林公子,若你不介意,我带你沿街闲逛一番?“林清沉垂眸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他抬手对着靖安侯比出手语:【孩儿告辞。】
      比划完毕,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攥住沈弈愁的手腕,只想尽快躲开靖安侯审视的目光,逃离那令人窒息的攀附算计。
      他一心急于脱身,全然没留意身侧少年耳尖早已烧起一片绯红,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两人快步沿着长街往前奔走,林清沉本就体弱,不过片刻便体力透支,指尖松了力道,正要松开相握的手。
      沈弈愁却骤然反手,牢牢扣住他纤细的手腕,不曾松开毫分,依旧牵着同行。
      林清沉心底满是疑惑,怔怔看向相贴的两只手。
      他轻轻挣开对方的束缚,指尖起落快速比出手语:【不要牵我的手,我们并不算熟识。】
      沈弈愁看不懂繁复手语,只瞧出他抗拒的神色,温和开口试探:“我虽不解你手势的完整意思,大概是不愿我牵着你,对吗?若是,你便点头;若不是,就摇头。"
      林清沉几乎没有犹豫,连连点头确认。
      沈弈愁望着他直白认真的模样,心头软意翻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底盛着明媚日光:“可方才,明明是林公子你先主动拉住我的。"
      林清沉动作一僵,顿在原地,一时竟无从辩驳。
      长街人声熙攘,暖阳落在两人肩头,他心口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再次翻涌,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林清沉垂下手,避开沈弈愁含笑的目光,耳后悄然泛起一层浅淡薄红,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迫出游与人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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