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图书馆外放接吻教学这件事》才不吃辣

3、你要跟我练习吗 那是让你追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周敛出现在了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老位置。夏屿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转着笔，看见他走过来的时候笑了笑。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为什么？”
　　“你没回我消息。”
　　“忘了。”
　　夏屿看着他，眼睛弯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比平时长一点的时间，然后他低下头翻开书，说：“行吧，忘了就忘了。”
　　周敛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他低头写字的时候余光瞥见夏屿在看他，目光从书页上方越过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之间的话不多。但翻书的声音比平时轻了，拉椅子的动作也比平时小了。像两个人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调整着彼此之间的空气密度，让它变得比之前更容易呼吸。夏屿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被逮到了就笑一下，也不躲。周敛回他一个“你看我干嘛”的表情，夏屿就低下头去假装看书。
　　第四周开始的时候，周敛发现自己每天早上出门前会下意识地照一下镜子。他把头发拨一拨，把衣领理一理，然后站在门口愣两秒，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动作。答案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有抓住，或者说，他抓住了但是没有承认。
　　同样的，夏屿也变了一点。他的头发不再总是乱糟糟的了，灰色卫衣换成了深蓝的，后来又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有一天他还背了一个新的包，包的侧袋里插着一支水笔和一个折叠的小书签。
　　周敛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只是在某天下午夏屿趴在桌上写字的时候，盯着他头顶那撮翘着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光从那撮头发上滑过去，边缘被勾了一层暖边。周敛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自己笔下的那一页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的里写了两个字母“XY”，夏屿名字的首字母。他用笔尖把那个缩写划乱了，然后把纸翻了一页。
　　那天傍晚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吃饭的时候，夏屿放下书，伸了个懒腰。他的卫衣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腰间一小片皮肤，被傍晚的斜阳照成暖金色。周敛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非常用力地挪开了。
　　“周敛。”夏屿叫他，今天用的是全名。
　　“嗯。”
　　“我最近发现一个事。”
　　“什么？”
　　“我每次来图书馆都坐你对面，你都不换位置吗？还是我来之前你就在这儿？”
　　“我来得比你早。”
　　“所以你一直坐这个位置？”
　　“嗯。”
　　“你知道我也一直坐这个位置？”
　　周敛把笔帽扣上。“嗯。”
　　夏屿看着他，夕阳的光从他的侧后方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斜斜地覆盖了周敛摊开的那一页笔记本。他的眼睛在那片暖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
　　“那你是不是，”夏屿说，“特意给我留的位置？”
　　周敛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他的动作很稳，但被他收进包里的那只手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发白。他侧过头，看着坐在原位的夏屿，轻轻笑了下。
　　“你猜。”
　　他转身走了。楼梯口拐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屿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耳朵尖是红的，嘴角翘着，一只手按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桌沿的漆面。
　　周敛转过身，往下走了一级台阶。心跳的声音从胸腔一路响到耳膜，震得他耳朵发烫。
　　他想起第一天坐在这个位置时那个打呼噜的陌生人，想起第二天那个说“我要是能看一整天书不动我早诺贝尔了”的嘟囔，想起“收敛哥”，想起“那我是船吗”之后夏屿红了的脸。
　　他想，他可能从第一天呼噜声响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只是他花了好几周才肯承认。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想通了某个长期卡住的模型关键节点的人，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了缺口。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天黑了，路灯光落在水磨石地面上，秋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没有走。过了大概两分钟，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夏屿背着帆布包走出来，看见他还站在那儿，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夏屿站在台阶上方，比他高了三级，路灯从他的侧后方照过来，把那件今天新换的白色卫衣照得很亮。他低头看着周敛，嘴角弯起来。
　　“等我干嘛？”
　　周敛仰头看着他，三级台阶的高度差让夏屿看起来比平时高了不少，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夏屿那双在路灯下微微闪光的眼睛，说：“确认一下你明天还来不来。”
　　夏屿站在台阶上笑了。那个笑比平时大了一圈，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角也跟着往下弯，整张脸的线条都松了。他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周敛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胳膊偶尔擦着胳膊。
　　“来啊，”夏屿说，“我明天带耳机。”
　　“带耳机干嘛？”
　　“听歌，不打扰你学习。”
　　“你什么时候怕打扰我了？”
　　夏屿侧头看了他一眼。“从你第一次敲桌子叫醒我的时候。你那天表情可严肃了，我以为你要骂我。”
　　“我那天确实想骂你。”
　　“那你怎么没骂？”
　　周敛想了想：“你道歉了。”
　　“我道歉了你就不骂了？”
　　“嗯。”
　　“那我现在要是做一件特别过分的事呢？”
　　周敛偏过头看他。路灯下面夏屿的侧脸被光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你试试。”周敛说。
　　夏屿往前走了一步，从半步变成并肩再变成领先半个身位。他回头看着周敛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欠揍的、又不太确定的东西。
　　“今天那个问题……我问你是不是留位置给我的，你还没给我答案。”
　　“你猜过了。”
　　“我猜的不算，我要你亲口说。”
　　两个人站在树底下，落叶被夜风吹着从脚边滚过去，沙沙地响。周敛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说：“那你明天还坐那个位置。”
　　“嗯。”
　　“我坐你对面。”
　　“嗯。”
　　“这就是答案。”
　　夏屿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到周敛的脚边，两个影子在地面上交叠了一小块。他看着周敛，嘴角弯着，眼睛里的光在夜色底下细碎地闪。
　　“周敛。”
　　“嗯。”
　　“你完了。”
　　“什么完了？”
　　夏屿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帆布包在身后晃了一下，擦过周敛的手臂。周敛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法桐叶子铺满的人行道上，影子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叠在一起。
　　周敛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夏屿的手也垂在身侧。两只手之间隔着一小截空气，谁也没去碰谁。
　　三周之后，周敛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对面是同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人，手机里在放接吻教学视频，声音大到旁边桌的女生捂了嘴。
　　他看到夏屿的耳朵从粉变红、从红变透，看到他按在手机边缘的拇指微微颤抖，看到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一只在冰面上走的小动物，脚下全是薄薄一层壳，再走一步就要裂开。
　　他伸出手碰了碰夏屿的手背。冰的。
　　然后听见他说：“你要跟我练习吗？”
　　周敛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个“好”。
　　他抬起头的时候，夏屿已经把手机屏幕重新打开了。这回他换了个界面，白底黑字，是备忘录。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明天图书馆，老位置，下午两点。你有空吗？”
　　周敛看了一眼，拿过他的手机，在底下打了个字，然后把屏幕转过去给夏屿看。
　　上面写着：“有。”
　　夏屿低头看着那个字看了五秒。然后他抬起头来，带着笑意，耳朵还是红的。
　　“周敛。”
　　“嗯。”
　　夏屿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能不能申请一下实操之前先预演一遍？”
　　“预演可以，”他说，“但你还得把那个视频再学一遍。”
　　“为什么？”
　　“因为你没学完。”周敛垂下眼皮，把笔记本合上，然后站直身子，“那个视频后面还有一个部分你没看到。”
　　夏屿仰着头看他，嘴巴微张：“什么部分？”
　　周敛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互动练习的部分。那个视频教完了就开始互动，你没看到，因为你暂停了。”
　　夏屿的耳朵从粉变红、从红变透，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一秒半。然后他低下头，把那个外放接吻教学视频的手机重新翻过来，静音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
　　屏幕上跳出来的标题是：“互动练习：两个人的配合技巧。”
　　他把手机扣在胸前，抬头看了周敛一眼。周敛已经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往外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笑被秋日下午的光照得很清晰。夏屿把手机揣进兜里，追了上去。
　　夏屿背着歪歪扭扭的包追上来，耳朵还是红的。他跟在周敛身后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两点，你别忘了。”
　　“嗯，明天见。”
　　周敛转身推门走了出去。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然后跨上自行车骑走了。他骑出去大概两百米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他想起刚才自己碰夏屿手背的时候，夏屿的指尖是凉的。但凉了不到半秒就开始升温，像一小块冰掉进了温水里，从边缘开始融化。
　　当天晚上十一点，周敛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躺在床上已经关了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把天花板映出一小片冷白的光。他侧过身看了一眼。
　　夏屿：“你睡了吗？”
　　周敛打字：“没。”
　　夏屿：“我今天回去之后想了一下。”
　　周敛：“想什么？”
　　夏屿隔了大概半分钟才回：“想了一下明天的事。你让我播互动篇给你看，那个视频互动篇有大概七分钟。但我怕万一到一半你又跑了。”
　　周敛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他打字：“我不跑。”
　　夏屿：“今天你说完就跑了。”
　　周敛：“那是让你追。”
　　对面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夏屿发来一条语音，周敛点开听，声音压得很低，带一点憋着笑的气息：“周敛，你这个人真的……你有毒。”
　　周敛听完那段语音，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不自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