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图书馆外放接吻教学这件事》才不吃辣

1、1 在图书馆外

　　九月末的图书馆三楼，下午三点十七分。周敛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对面是夏屿，灰色的卫衣帽兜松松垮垮地戴在头上，头发从边缘支棱出来几撮，毛茸茸地翘着。
　　夏屿低头看着手机，耳机线的插头松松地悬在手机接口旁，差一截没有进去，他故意没有插紧。
　　手机的声音响起：“今天我们来讲一个非常实用的技巧，接吻中的唇部接触角度……”
　　周敛的笔停了。他正在笔记本上写“内生性偏误”的推导，写到第三个字，笔尖在纸面上顿出了一小团墨渍。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握笔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知道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对面那个人每天都坐在他对面，连续四周，从不缺席。他太熟悉那副耳机，那个手机，那个低头看屏幕时微微歪着的脑袋。
　　“……很多人认为接吻就是嘴唇贴上去，但事实上，角度决定了体验的舒适度……”
　　旁边的两个女生抬起了头，一个瞪圆了眼，一个捂住了嘴。斜后桌戴眼镜的男生把耳朵上挂着的耳机摘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在做梦吗”和“这是真的吗”之间。
　　“……标准的接吻角度应该是嘴唇与水平面呈大约四十五度夹角，这样可以避免鼻梁碰撞，同时让双方的嘴唇贴合更紧密……”
　　周敛旁边桌那个捂嘴的女生终于没忍住，从指缝里泄出来一声短促的笑，她旁边的同伴赶紧低头翻书。后桌的男生闷着嗓子咳了两声，再远一点的角落里，有人干脆把手机掏出来对准了这个方向，假装在自拍。
　　周敛抬起头。
　　夏屿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廓，全部红了。颜色从底下一层一层往上渗，像被谁拿水彩笔从下往上涂了一遍。他的后颈也红了，好在戴了帽子没人看见。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嘴角甚至还是那个懒散的弧度，睫毛垂着，目光锁在屏幕上，拇指悬在进度条上方，微微发颤。
　　“……接下来我们来看一个进阶技巧，接吻时手放在哪里。很多人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就非常尴尬，其实正确的做法是……”
　　周敛放下笔，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屿的手背。夏屿的手指蜷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夏屿的眼睛是弯的，哪怕在这种窘迫到极致的时刻，他的眼角也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但眼睛像水面底下有被惊动的鱼，尾巴一甩，水纹一圈一圈地扩开。
　　周敛看着他，周围十几双眼睛看着他。手机还在播放着关于舌头运用的讲解，在越来越安静的图书馆三楼回荡得格外清晰。
　　周敛站起来走到夏屿身边，俯身低声说：“你耳机……“
　　夏屿抬头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桌那个捂嘴的女生听清。
　　“你要跟我练习吗？”
　　三楼靠窗那一片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是“噗”一声，女生中午忍不住了，笑声从指缝里溜出来，跟着是旁边同伴压着嗓子的闷笑，然后是从后排传来的“卧槽”。整片区域像被扔了石子的池塘，涟漪从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推。
　　夏屿看着周敛，看着他的耳朵已经红到透明了，连耳廓边缘那层薄薄的软骨都透着光。
　　“……最后记住，接吻的时候一定要放松，紧张会让你的嘴唇僵硬……”
　　夏屿伸手把视频暂停，屏幕朝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他抬头，继续看着周敛。嘴角那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慢慢翘了起来。
　　周敛拿起夏屿桌上的笔，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公分的地方停了停，然后落下去，写了一个字“好”。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嘴角终于压不住了，脸上是一个灿烂的笑。
　　旁边桌的女生终于笑够了，擦着眼角对同伴说：“我要把今天的事记下来，等我八十岁讲给我孙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