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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湖 线索又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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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腾腾,连绵中隐现出荆棘山的轮廓。
山尖耸立,藏在云雾里看不到痕迹。无数道密密麻麻交织缠绕的黑紫荆棘盘在山上,像姿态各异的巨蟒,吐着尖锐的蛇信。
幽灵般的石块不经意落下,埋住几个不长眼路过的人。鲜血殷了一地,漫到脚下,二人皆狠狠退了两步。
已经过了一天,他们才从浮音森林里拿到寂寂草。
“娶了这两位白白净净的小娘子?亏它们讲的出来!”
顾怀澄还在生气:
“胡搅蛮缠的家伙,别再让我看到它们,否则见一个打一个!”
“好了。好歹把寂寂草给我们了。快走吧,还有东西要拿呢。”
无邪无奈。
现在,她除了要保护自己不被荆棘刺伤之外,还要看住顾怀澄,莫要再忍不住脾气,毕竟这山上的蛇头,可不是好惹的。
“看得到迷迭香吗?”
“在半山腰上有几朵,但是围着许多荆棘。”
无邪蹙眉,盘算着怎么说服荆棘婆婆们施舍给他们两朵花。
“要我说,我砸上去两个土块吸引他们注意,然后趁机把花吸下来,怎么样?”
“你不是来过这许多次?怎还不晓得荆棘山的秉性?不怕惹恼人家给你几个血鞭子?”
江无邪真想锤他一拳,但是忍住了。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惨叫,伴着被荆棘缠住甩飞的人影。
“那怎么办。”
顾怀澄叹了口气。以前都是跟阿爹阿娘一起来,惹恼了还有他们给擦屁股,现在……
“来这,这后面有个洞。”
无邪找到暗处的一个位置,回头冲他招手。
灵力笼罩住这一片的凶刺,骇人的刺渐渐收了弯曲的枝干,沉甸甸的黑色背后露出一口圆圆的洞。
里面扑鼻而来浓烈的迷幻香气。
一大丛迷迭香!
顾怀澄两只眼睛瞬间瞪大得像两面圆的要爆炸的鼓。他上前去捞了两把花,揣进口袋里。
“真有你的无邪,你怎么看出它背后有洞口的?”
“他告诉我的。”
江无邪指指角落里一只发光的冷寂虫,翅膀有力地拍打瘦小的身躯,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顾怀澄冲他憨笑,吓跑了小虫子。
“走吧,该去雪湖了。”
“走这边!”
此时还剩一日,二人才堪堪爬山越岭到了雪湖边。
蓬莱岛也是真怪,春夏秋冬都在这岛上共存。
雪湖岸上积了层层的厚雪,水面上蓝靛靛一片,看不真切下面的幽深孤峭,只感到湖上不断飘出的寒气逼仄的骇人。
“无邪……靠你了……”
顾怀澄吞了口唾沫,从袋里一把拿出好些东西塞到江无邪怀里。
“驱寒丹,续气散,照明珠,灵丸……哦还有寒冰箭!快,先吃一粒驱寒丹!”
“琉璃苣就在雪湖直入十二丈的地方,蓝色星形花,有清香。湖里应该没有难缠的东西……除了黑。”
“……加油!”
江无邪一点点把东西理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一会儿我就上来。”
说罢,像条鱼儿一样入了水。入水的瞬间无邪运起水灵根,薄薄一层水球护体,隔绝了寒冷的湖水。
越往深处游越黑,光线渐渐被湖水吞没,余下无法捉摸的黑暗和一片虚无。
无邪亮起所有的照明珠,水里瞬间亮堂起来。
她看见远远有一片荧光环绕的浅粉珊瑚,像座堆满了珍珠的宫殿,带着浅蓝星星点缀。
那就是琉璃苣吧。
无邪正想下潜,却突然愣住。她看见珊瑚丛下,躺着的点点白色,是冷冰冰的人骨,带些被鱼群噬咬的无法看出完整痕迹的软肉。
应该是刚死不久。
江无邪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水里很静,没有一个人。
冷汗从她额角流下,被水球吸去,没一点痕迹。
往下潜,别怕。
江无邪深吸一口气,双腿打颤,有点使不上力气,但还是努力往下走着。
一丈。
两丈。
……
九丈。
江无邪闻到一阵扑鼻的梅香,淡淡幽幽,沁人心脾,像阿娘院子里种的那棵梅树,晚上总闻着那香味入睡。
好舒服,想睡——
不对,这香不对!
江无邪一惊,猛地捂鼻却为时已晚。香气早已拢住她,烟紫色浓雾让人毫无感觉地一点一点侵入水球里。
她闭上了眼。
再睁眼,来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院落里。低头一看,短短的腿荡啊荡,坐在一个秋千上。
好玩。
无邪眨巴眨巴眼睛朝面前的人挥挥手。
“阿爹,我要高高的。”
“好,阿爹给你推的高高的。”
推门声传来,一个青衣女子携着一盒甜香甜香的糕点走过来,温柔地摸了摸秋千上小人儿的头。
“洛洛,栗子糕,昨天不是嚷着要吃吗?不过只能吃一小块哦。”
“好。”
无邪就着阿娘的手咬了一口,哇,软糯香甜的,好吃!
她笑着抬头望啊望,今天的天气也好,蓝蓝的天上几朵小白云,而且阿爹阿娘也都在家陪我,真好。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吧。
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吧?
阿爹阿娘在我身边。
男子笑笑捏了捏无邪的鼻子,一脸宠溺。
看着阿爹阿娘的脸,阳光晒着大家,无邪感觉好幸福好幸福。
“阿爹阿娘,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她伸出小小的手握住阿爹阿娘的两双大手。
不过……我的手怎么变小了?
无邪突然愣住了,手中有温度,阿爹身上有沉香味,阿娘身上有药草味……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我就是一个小孩子呀!
无邪脑海中突然有这么一道声音响起。
哦,是啊,我本来就是有阿爹阿娘疼的小孩子呀……
无邪不愿再想,只笑着依偎在阿娘怀里,盯着阿娘的眼睛,却觉得那眼睛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清晰。
宿瑛?
一个不愿意被相信的念头出现在无邪脑海里。
不对!
稚嫩的声音响起。
不是宿瑛,她是阿娘!
阿娘?
她瞧着阿娘鬓角的白发——
她猛地想起宿瑛鬓角的白发,想起她每晚守在自己床边的手,那是真的。
“洛洛,怎么哭了?栗子糕不好吃吗?”
女子抱起她,捏了捏她的脸蛋,眉眼是世上最温柔的样子。男人手里攥着个玉佩,举着要逗她笑。
无邪看着女子越来越熟悉的眉眼,越来越像宿瑛的眸子,一连串的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这是幻觉。
假的!
即使是幻境,也看不到阿娘的样子吗?
“你们不是我的阿爹阿娘。”
她擦去眼泪,猛地推开面前的女人,狠狠摔在了地上,不痛,触感是水一样的柔,雾一样的空,眼前是浓浓的暗紫色。
进水了?
我要再不醒,岂不是淹死了?
江无邪挥手泄出水球里的杂物,熟悉的光亮和黑暗映入眼中,还有一个通体发黑的巨大的四脚兽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看着她。
什么东西!
无邪浑身冒汗,脑袋里警铃大作。
没说过雪湖里有这等巨兽啊?
别急别急。通体黑色、双目赤红、长臂大耳、赤色脚爪……黑体红目,师傅给的书上有写过,这应是罔象。
性子和善,不吃人。
没事,没事。
江无邪望望它的爪下,有一丛发出幽蓝光线的琉璃苣,便暗暗叹了口气。
罔象瞅着她好大一会儿,忽然点点头:
“好丫头,好魄力。你身上,有不一样的力量。”
“前辈什么意思?”
“你身体里的那道力量还没醒,等它醒了,你就知道了。”
巨兽说完便拖着长长的手臂游走了。留下江无邪一人在原地凌乱。
回过神来,她快速拿了两株琉璃苣,不敢多瞧那白骨一眼,游上了岸。
“无邪——你终于上来了,吓死我了!!”
顾怀澄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忙忙扑过来拉着她上上下下仔细瞧了一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刚才听见湖底轰隆隆响了一声,多少年这雪湖没有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万一你被哪个湖里的老家伙吃了可怎么办啊!!”
江无邪递给他琉璃苣,抬头望了望天,快黑了。这一去,竟然用了这么久。
她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没事儿,遇上点麻烦多耽搁了点时间,让你担心了。”
学堂里,多少个眼睛聚在雪湖的观山镜前看着,众象堂里一片安寂。一个锐利的目光落在少女俏丽的身影上,间透出一丝微笑。
“这女娃是木灵根,林木,青问院今年可要收进不少好苗子啊。”
“秦长老,衔光院也是猛增人才啊。那个秦家小公子的暗火用的可不错。”
秦躬微笑了笑,看向首座一言不发的那人,巨蟒暗金黑袍披在他身上都遮不住那一身的雍容华贵,沉稳威严。
“楚长老,漱金院今年可有金灵根的苗子有您当年的风采啊?”
坐上的人微微挑眉,目光落在画面中间纤瘦的背影上,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能进学堂的都是人中英才。”
“我,”他笑了一声,屋里的气息冷得能结冰,“也不过是当年的一株草罢了。”
江无邪理理身上干了的衣服,啪的一声玉佩掉了出来。她慌忙捡起拍了拍尘土,正小心翼翼要揣进怀里。
“这个玉佩,我好像见过。”
无邪猛地抬头。顾怀澄皱着眉,似是在努力回想。
“在哪里见过?是这个样式的吗?”
“好像在我家的藏宝阁里看见过几眼……样式和画上人戴的的差不多?”
“画?画上的人长什么样?是谁?”
顾怀澄抿抿唇。
“你好像很着急啊,这对你很重要哦。”
江无邪愣了一下,低头缓了口气。她确实有点着急。
“画上是我阿娘的好友,也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药师。当年她走的时候,我阿娘还哭了一场。”
“好友?”
“嗯。”
江无邪死死捏住玉佩,抬眼望望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顾怀澄,不瞒你说,这玉佩是阿娘阿爹留给我的遗物……”
“什么?!”
顾怀澄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无邪点点头,唇被咬得有些出血,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丑娃娃玉佩,低声问他: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阿母,能否和我见上一面,我想多知道些我阿娘的事情。”
“我……”
顾怀澄有点愣了。
这女子姓江,拿着这块奇怪的玉佩,可能真是苏药师的女儿。
当年,阿娘可为苏药师的故去和阿爹大吵一架,这背后好似牵扯许多事情。
但他不清楚到底有什么。
“好,我帮你问。”
江无邪一直悬着的心霎时放下不少,暗暗缓了口气。她低头抹去眼角的水滴,郑重朝他抱拳致谢:
“多谢顾公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嗨吖多大点事儿,我这就能帮你问……”
顾怀澄举着手里的通信玉牌,笑容满面。
突然,玉简中冒出一缕黑气,带些刺鼻的毒味。
“小心!”
江无邪扔下那块玉简。那缕黑气散去的时候,她的木灵根忽然刺痛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一道极淡的灰色印记,正在慢慢消退。
顾怀澄脸一下黑了,心里直哆嗦。
江无邪咬了咬牙,浑身气的发冷,眼角红了一片。
是谁?
为什么玉简突然碎了?
十二年来,每一次她将要得到线索,都这样硬生生地莫名其妙的被拦住!
她抬眼望着顾怀澄。
“……如果你不想问了……”
“问!”
顾怀澄突然眉眼一转,变得异常坚毅。
“我一定帮你问。不就坏了个玉简吗?可能是用的太久了所以坏掉了。”
“不打紧。等我进了学堂换一个。”
他担忧地看着无邪。
“你别怕,我一定帮你问。”
江无邪鼻尖酸了,喉咙发涩得很。她低下头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笑着说: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