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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声名鹊起 韩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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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渊的左腕还在隐隐作痛。
昨天江行舟那一刀砸碎了他的腕骨,魔医替他接上了,但握剑的力道不如从前。他换了左手,魔剑在左手中转了一圈,剑尖划过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黑色灵力比右手持剑时更浓、更厚、更邪——左手的伤逼他把压箱底的灵力全部调了出来。他身后站着他亲手挑选的魔门暗杀组,这六个人是魔门暗卫营最精锐的一批,每一个都曾在夜无痕手下受过训。今晚,师父的师父要拿徒孙的朋友开刀。
韩渊看着山门中央独自握剑的阿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见过阿酌出手——在演武场上用双剑破了碧水山庄的水盾,一招击败赵深。但那是对手主动认输的擂台赛,不是以命相搏的厮杀。一个刚学会用剑一个多月的少年,剑法再高,能高得过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牌杀手?
“六对一。别说我欺负小孩。”
阿酌没有回答。他把“不夜”和“长相思”交叉在身前,墨蓝色和墨黑色的剑光在晨光中交相辉映。他的站姿很放松,重心微微下沉,和他在枯树凹洞里第一次握桃花枝时的起手式一模一样,只是手里不再是那截轻飘飘的枯枝,而是两柄神剑。
“上。”
六道黑影同时出手。魔门暗杀组的合击阵法不是擂台上那种光明正大的剑阵,而是专门用来围杀高手的暗杀阵——两人攻上路,两人攻下路,一人正面牵制,一人绕后封死退路。六柄剑从六个方向同时刺来,封死了阿酌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这是他们演练了无数次的杀招,死在这一招下的修士不下百人。
阿酌没有闪避。他往前踏了一步。就一步——这一步踩在六道剑势交汇最薄弱的位置,恰好是所有攻击都差半寸才能触到他的那个点。然后他的双剑同时画圆。“待”字诀。圆融的防御圈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墨蓝色的剑光和墨黑色的剑光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六柄剑刺在屏障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暗杀组的六人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剑尖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偏了方向——他们明明是刺向同一个人的,但每一柄剑都被带偏到了不同的方向。
“第一个。”阿酌低声道。
他的左手剑动了。“长相思”从防御圈中穿出,剑尖快如流星,点在最左侧那名暗杀者的剑格上。剑格是剑最脆弱的部位,被他精准地击中后,剑身从剑格处断裂,半截断剑在空中翻了几圈插进青石板缝隙里。紧接着右手“不夜”刺向正前方那名暗杀者的手腕——不是刺穿,是用剑尖轻轻一敲,力道刚好让那人手腕一麻,松开剑柄。那人捂着发麻的手腕后退三步,低头看到自己虎口上多了一个针尖大的红点,没有流血,但整条右臂都抬不起来了。一个穴位,一针大的伤口,整条手臂失去战力——这是温如玉教他的。
眨眼之间,暗杀组六人已去其二,而阿酌只用了两剑。韩渊的脸色变了。他看出阿酌刚才用的不只是谢忱教的剑法——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精妙、更不可预测的剑意,每一剑都带着千年前的气息。
“堕神的剑法。”他沉声说。
阿酌没有理会他。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暗杀组剩下的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被杀死,是被精准地击中穴位或兵器。阿酌每一剑的力道都恰到好处,既能让对手失去战力,又不取性命。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在演武场上养成的。韩渊看着自己的精英一个接一个倒在青石板上,忽然怒吼一声,左手魔剑猛然出鞘。他不等手下全部倒下就出手了——因为他知道再不出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魔剑上的黑色灵力化作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阿酌噬去。这一剑的威势远超韩渊右手时的全力一击——他把经脉都催到了极限,不惜以自身精血为代价换取了短暂的实力暴涨。阿酌双剑交叉硬接了这一剑,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脚踝陷进碎石中。但他没有退。他的剑架住了韩渊的魔剑,剑身上的银纹在黑色灵力的侵蚀下剧烈闪烁。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守山门吗。”阿酌的声音很轻,但在剑刃碰撞的刺耳摩擦声中,韩渊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
“因为山门后面是我的锻炉。”阿酌双剑一推,将韩渊震退半步,“谢忱在守锻炉。你说你们派了二十个精英去毁他的炉子。我告诉你——派多少都不够。因为他在守。”他往前踏了一步,韩渊就往后退一步,“他守锻炉,我守山门。你赢不过我,你的手下也赢不过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渊没有回答。他在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但左手的魔剑正在被阿酌双剑上的银纹压制,黑色灵力在银光中不断消融。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阿酌双剑齐出,“破”字诀。不是一招,是连环三式——第一剑破韩渊的剑势,第二剑破韩渊的防御,第三剑的剑尖停在韩渊咽喉前一寸的位置,没有再往前递进。“我们五个人,在同一天立了同一个誓。你只派了二十六个人来,不够。远远不够。”
韩渊低头看着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剑尖。墨蓝色的剑身,剑脊上流转着银色的纹路,剑尖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他修炼四十余年,纵横魔门十余载,从没有被人用剑指着喉咙。而对方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学剑一个多月。
“……杀了我,魔门不会放过天机阁。”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怕魔门——是因为你不值得弄脏我的剑。”阿酌收剑入鞘,退后一步,“回去告诉魔君,天机阁不是他能碰的地方。还有,告诉夜无痕的师父——夜无痕不欠魔门任何东西。他欠你们的,早用鞭子还清了。”
韩渊捂着手腕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暗杀组全员倒在山门广场上,而对方甚至没有杀任何一个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山门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转身退下山去。魔门的第二次进攻,以全军覆没告终。而此刻在锻炉区,谢忱正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旧锻炉的炉膛。蓝色心火猛然暴涨,将整座铸剑室映成一片幽蓝色的火海。但火焰没有烧伤任何人——它们绕开了所有天机阁弟子,只精准地扑向每一个魔门暗杀者。这是谢忱在云梦泽里学会的本事:控火。阿酌教他的。
“第一式。”谢忱对着暗杀组被火焰逼退的阵型,手中“不悔”的剑尖斜指地面,“折枝。心中有剑,万物可为剑。你们的目标是毁掉这座锻炉——这座锻炉里有我的火,我的铁,我的心。你们毁不掉。因为万物皆为剑——连炉火也是剑。”
最后一抹幽蓝色的火焰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柄半透明的火焰短剑。他握着火焰短剑,和“不悔”一左一右,交叉在身前。“这是阿酌教我的。他是天生剑骨,我是铸剑师。他教我剑法,我替他守炉。”
暗杀组的阵型在火焰的压制下彻底溃散。他们的剑被炉火烧得滚烫,握不住;灵力被持续高温蒸发,无法凝聚;斗志被眼前这个铸剑师完全摧毁——他不是剑客,但他的剑法比很多剑客都更精准。因为他懂剑。他懂每一柄剑的弱点。他是铸剑师,铸剑师最擅长的不是铸剑,是看出剑的破绽。
当山门方向传来阿酌收剑入鞘的声音时,锻炉区的战斗也已结束。谢忱和阿酌几乎同时跨过战场,走向对方。山门广场和锻炉区之间的石径上,两人在中间相遇。
“你那边怎么样?”阿酌问。
“炉子没事。你呢?”
“山门没事。”阿酌顿了顿,“你的炉火化成剑了。”
“你的穴位剑法很准。第一个倒下的人虎口上那个针尖大的红点——温师姐教得好。”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石径上。阳光从松林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肩头。远处山门外,魔门的营火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韩渊这次是真的撤退了,不是退回山腰,是直接撤出了天机阁地界。
这场战斗的消息传播得比韩渊撤退的速度更快。剑道大会决赛刚结束,魔门围攻天机阁、少年游两人分守山门与锻炉击退魔门的战绩,便随着各派观战弟子的飞剑传书传遍了整个修仙界。当天傍晚,飞剑传书从四面八方涌向天机阁——落霞峰的苏晚第一个发来贺信,信末附了一瓶专治虎口裂伤的金疮药,指名给夜无痕;碧水山庄的赵深托人送来一块水灵石,说是给谢忱淬火用;青云门的方仲和方云起联名修书一封,只有短短一行字——“少年游,剑道大会冠军,实至名归。”
但最让人意外的是散修联盟的传书。散修联盟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成员大多是各派弃徒或无门无派的流浪修士,平日里不参与任何门派纷争。但这一次,他们的盟主亲自修书一封,措辞恳切而郑重。
“闻少年游二人击退魔门左使韩渊及其麾下暗杀组,散修联盟上下无不钦佩。魔门欺压散修多年,今日少年游替天行道,联盟愿以盟友之礼相待。日后若有差遣,散修联盟万死不辞。”
夜无痕靠在松树干上,听完执事弟子念完所有传书,沉默了片刻。“散修联盟。当年我追杀过一个散修,没收钱——因为他没钱可收。后来我放了他。那是我第一次违抗魔门命令。”
“那个散修叫什么名字?”温如玉问。
“不知道。他没告诉我。我也没告诉他我叫什么。暗卫和散修,不需要互报姓名。”夜无痕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嘴角慢慢浮起那个惯常的笑容,“但他欠我一条命,我欠他一个人情。今天人情还了——他以散修联盟的名义,还了我一个盟友。”
谢忱说:“散修联盟从成立以来没有和任何门派结过盟。天机阁是第一家。不是天机阁的功劳,是少年游的。”
“少年游也不是一个人的功劳。”阿酌坐在石凳上,把“不夜”和“长相思”并排放在膝上,“是我们五个人的。”
当天晚上,掌教在问剑堂召见了少年游五人。和上次召见不同,这一次他没有端坐在太师椅上,而是站在问剑堂门口等他们。掌教身后站着天机阁所有长老和执事,外派前来观礼的修士代表也分列两侧。
“谢忱。”掌教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和沈酌分守山门与锻炉,两人迎战魔门二十六人,无一伤亡,全歼来敌。此战,你们用的不仅是剑法,更是天机阁八百年来代代相传的剑意。天机阁以你们为荣。”
谢忱单膝跪地行弟子礼。“弟子不敢居功。剑法是师尊传授的,剑意是八百年前阁主留下的。”
掌教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阿酌。“八百年前那位阁主留下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用的。你用得了,是因为你配得上。”他将目光转向阿酌,“阿酌,你学剑只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就从枯枝悟出剑道,从失忆记起陆阁主的剑法。你拿枯枝学剑,拿双剑破阵,拿穴位剑法赢敌不杀。天机阁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因为你已经自己拿走了。”
阿酌认真行了一个弟子礼。“天机阁给了我一把扫帚。后山小院地上有灰。”
掌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所有长老面前露出笑容。“那你继续扫。扫干净点。”他又转向夜无痕,“你原是魔门暗卫,被魔门追杀进了云梦泽。现在魔门左使被你队友的剑指着喉咙退了兵,散修联盟传书说你是盟友。你是少年游的后卫,也是天机阁的客人。天机阁不留外人,但留朋友。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夜无痕微微欠身。“谢掌教。”
掌教走到江行舟面前。江行舟左臂还吊在胸前,右手握刀站着,站得笔直。“江行舟。外门弟子,使刀五年。你师父昨天来找我,说你天赋不如人,但意志胜过所有人。你用手臂挡韩渊一剑,用刀背砸碎他的腕骨。天机阁外门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刀客。从明天起,你升入内门。刀法教习的位置,你师父说等你伤好了就让你接。”
江行舟愣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掌教——我——我还不够格——”
“够了。你师父说够了就够了。”
温如玉上前一步扶着江行舟的左臂。“医修温如玉,代他谢掌教。他的左臂还需要换三天药,这期间不能练刀。”
“那你就看着他。”掌教说完转身面向广场上所有观礼的修士,“今日之事,诸位都是见证。天机阁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魔门若再来,天机阁奉陪到底。天道若降临,天机阁同样站在这里。不为别的——为的是天机阁八百年来守护的东西。那东西,今晚就在这五个人身上。”
问剑堂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掌声和喝彩声回荡在群山之间,锻炉区的打铁声重新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响亮、更急促,像是整座天机阁都在为这一夜锻铸新的剑。
阿酌站在掌声中央,桃花枝别在腰间,枝头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他旁边是谢忱,背着“不悔”,手按在剑柄上。江行舟用还能动的右手扛着大刀,夜无痕靠在石柱上,峨眉刺在指间慢慢转圈,温如玉挎着药箱站在最旁边。五个人并肩站在问剑堂前,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铁松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头顶是那两颗几乎完全合拢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