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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敢面对现实之人 无可救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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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三世的提议涉及的利润太庞大,西斯都教皇无可避免地感到心动。但她在人前不动声色地沉默着,任由外交大臣在圣城开办多少场宴会,买通了多少人说服教皇,西斯都教皇也没有松口。
她是老练的政治家,很明白自己签署的特许状的分量,一旦她许出去太多,签名的分量就会降低,连带她的身份和风评一起落地。
以佩雷蒂家族目前的情况,基本上不可能收服祖特番尼剩余的省份,反而只会消耗祖特番尼剩余的国力以及她们对教皇的忠诚和信心。
之后的一个月里,西斯都教皇传唤玛特罗奈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利昂尼亚外交大臣和她买通的主教们不断地向教皇描绘宏伟蓝图的时候,玛特罗奈就坐在一边旁听成为教皇口中“最亲爱的孩子”。出于教皇的恩典,她没有戴上高帽,而是一头灿烂的银色卷发束在脑后。
没有什么比银发更能表露一个奥尔西尼人的身份了。
外交大臣用她精明的目光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奥尔西尼年轻人身上扫视,她们都明白教皇的意思,西斯都教皇需要考虑别国的态度,尤其在等候明斯登公爵的明确态度。
西斯都教皇认为利昂尼亚王国的提议仍然有商榷的余地,她要招来更多的精明商人,替代神的牧羊人和世俗的王权讨价还价。如果明斯登公爵愿意为此付出一个更高昂的价码,教皇也会欣然同意。
教皇在坐地起价。
“初次见面,玛特罗奈大主教,”外交大臣向致以玛特罗奈问候:“上一次来的时候,您的姐姐格雷科侯爵真是有了不得的才华,明斯登公爵真是有着令人羡慕的好运,拥有这样两个出众的女儿的同时,竟然舍得将您奉献给地母。”
玛特罗奈回以问候:“愿地母保佑您,阁下。侍奉地母是每个人的责任和荣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等您站在明斯登公爵的位置上,也许就能体悟她的虔诚信仰了。”
外交大臣眯了一下眼睛,频繁的酒宴使她身材壮实面庞圆润,憨厚的面庞看不出算计:“我恐怕没有那么幸运了。毕竟明斯登公爵还有愿意将家族祖产托付的朋友,据说格雷科侯爵的领地上还活着格雷科家族的旁支,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该变成奥尔西尼侯爵了吧?僭越的继承,也得到过圣下的认可?”
玛特罗奈:“这就要看您是否质疑过去伟大教皇们生前颁布的伟大法令了。我相信您对尼古拉教皇的决定也不会有太大异议,毕竟所有的法律和习俗都来自过去,一旦开启了否定的先河,这条路恐怕是没有尽头的,对吧?”
她转头向西斯都教皇致意:“尊敬的圣下,您的圣言从无疏失,百年之后亦然如此。”
“当然了,”西斯都教皇微笑着,苍老消瘦的脸庞充满威严的仁慈,她看向孩子们——她总以大人对待孩子的审视,居高临下地对待所有人,“教皇是不会犯错的,过去如此,往后亦是如此。”
“我绝无质疑教皇陛下的念头,”外交大臣红润的脸庞终于苍白了些,她感到阵阵的燥热,不适地抚摸领带,如果可以她还想扯一扯领口,考虑到这庄重的场合,她忍住了瘙痒。
短暂的沉默空白后,玛特罗奈从深紫色的丝质腰带中取出腰带书,这种书的封底会延伸出一段皮革,末端打结,可以塞在腰带里,方便随时取阅。
玛特罗奈从书页中取出一张保存完好的信纸,她把薄薄的纸张放在红衣仆人的手上:“这是明斯登公爵今天早上送达的书信,我想,我的母亲并不介意我向‘神圣的母亲’分享这封信的内容。”
信徒们常尊称主教、修道院长等神职领袖为“母亲”,后来寻常的神甫也得此殊荣,教皇一词也是脱胎于此。
“好孩子,你和你的母亲一样讨人喜欢。”西斯都教皇笑了,她的笑容真切许多,眼中闪烁着可以被称之为快乐的东西,就好像她和明斯登公爵是真正的朋友。可能是因为她们都是一国领袖,都位高权重,都精于政治……也可能纯粹因为明斯登公爵高超的社交手腕造就了她们的友情。
无论是哪种情况,玛特罗奈都倾佩她的母亲。
明斯登公爵信使的腿脚和她本人的反应一样快。宴会的第二天晚上,玛特罗奈就收到了这封信。
明斯登公爵在书信中提出:奥尔西尼不会在这不义的圣战中妥协,即使是为了民众的安全与和平,也不该继续切割无辜的祖特番尼,应该令利昂尼亚王国让出她们用非法手段侵占的部分领土,例如新汉姆地区(目前被利昂尼亚王国占领的祖特番尼省份中最富饶的,拥有港口和海岸)。再以和平的名义,促使双方在新汉姆签订停战协议,并且由教皇指定忠诚的、与双方都毫不相干的家族进行监管。
玛特罗奈献出了母亲要她提前准备好的殷勤:“虔诚在于奉献自己所有之物,利昂尼亚王国显然缺少虔诚。利昂尼亚国王想要得到教皇的赦免,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一直在旁边观望局势的弗朗切枢机此时呵呵笑起来,同样递出一份文件:“在三百年前格雷科家族和科隆纳家族同样是从帝国皇室延伸出去的分支,因战争和地域分成两家,理应由科隆纳家族的楚利侯爵来继承绝嗣的格雷科领地。我们希望能够将这片流离在外的土地并入教皇国的领土。”
玛特罗奈视线自然地在那张发黄的纸张上划过:“真实性有待考证。”
外交大臣耸耸肩膀,有了科隆纳声援,她放松下来:“比起兴起不到百年的遗嘱,遵循血缘和土地的古老法律更为可靠。”
“奥尔西尼家族有完善的手续和证据来应对您的质疑,我们欢迎质问乐于解答,大可以继续讨论三年五载。但是,祖特番尼民众的愤怒恐怕没办法忍耐到那个时候。”玛特罗奈也笑起来,有本事就越过教皇国打到翁布里亚去,轻飘飘的纸张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就算真有那一天,反正玛特罗奈早就被剥夺了继承权,轮不到她操心。
外交大臣说:“战场上的成败输赢已经有了结果,民众只会期盼和平。”
玛特罗奈强调:“是有底线的和平。”
*
玛特罗奈回到宅邸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她又在教皇厅浪费了一整天。
西芙枢机正在等她:“今天情况如何?”
玛特罗奈把外套丢给管家,满脸厌烦:“西斯都教皇谁也不信任,不愿意明显地偏向任何一边。”
西芙枢机毫不意外:“辛苦了。那就等你母亲吧,既然她能够和西斯都教皇好好说话,就让她写信去说个够。”
玛特罗奈不疲惫,只是有些头痛,她倒在沙发上叹气:“教皇对和平协议似乎很有兴趣,不过她想要的和平与我们想要的和平多半不是一回事。”
西芙枢机摇了摇头,她赞同玛特罗奈的观点,但并不愿意为此操心太多:“假如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我的宝座边上盘旋着一条毒蛇——柏洛纳在周边徘徊,我也会感到不安的。”
管家送上热茶,玛特罗奈接过来喝了一口,问:“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西芙枢机刻薄地说:“和平和停止从来都是相对的概念,战争随时可以继续,从未真正停止。”
玛特罗奈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盘子中,几块奶油点心错落有致地摆放在精美的碟子里,它们香甜可口,嘴唇一抿就能融化在舌尖。
教皇是不是就这样挑选着她们?
玛特罗奈突然问:“斯提克斯最近是不是经常前往明斯登?母亲的身体还好吗?”
西芙枢机犹豫了一会儿。
玛特罗奈说:“伯特兰和我说过,我们与她深有联系。”
“柏洛纳很健康,壮得像头牛,”西芙枢机说,“我们和斯提克斯认识很多年了,最初就是她托我照顾埃尔,她的学生。”
玛特罗奈问起四年前的那天:“那时候斯提克斯到底是在听从谁的命令行事?那些没见过的骑士,到底是科隆纳的人,还是母亲授意的雇佣兵?”
西芙枢机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她们是你母亲早就安排好的,不然你为什么凌晨忽然送走塞雷西娅?”
玛特罗奈苦笑:“直觉,也可以说是习惯。”
明斯登公爵计划常常出人意料,并且有奇效。
玛特罗奈很小就明白,在母亲身边装睡是没有用的,要么真的睡着,要么就睁着眼睛。
西芙枢机警觉追问:“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玛特罗奈说起专门来送信的弗丽嘉:“她说最近有奥尔西尼家族的骑士在追踪她,我其实原本是不太相信的,大张旗鼓的,不像我们的人会做的事情。但如果是母亲察觉到了什么——你知道的,母亲做什么都不奇怪。”
玛特罗奈在四年里无数次回忆送走塞雷西娅的那天,都只限于关于塞雷西娅的部分。她从未深想过斯提克斯背后的人——玛特罗奈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只是一厢情愿地更相信这件事出自塞雷西娅不成熟的决断。
玛特罗奈为塞雷西娅想要强行带她离开这件事窃喜,她的内心深处期待着塞雷西娅把她从眼前这个让人厌烦的环境里拉出去。
玛特罗奈悲哀地想,她无可救药了。
即使塞雷西娅做到这个地步,几乎任由她摆布,她依旧不认为塞雷西娅在得知真相后会继续爱她。
真正胆怯面对真实的人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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