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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朱庇特之死 死于愚蠢 ...


  •   西斯都教皇对权力宣言再冷酷无情、再如何志在必得,落到实处时,仍然打了折扣。
      她没有回应朱庇特的恳求。

      历史上,曾有教皇刚上位两个月就绝罚科隆纳全族试图彻底铲除科隆纳家族,结果科隆纳被迫与利昂尼亚结盟,在战争中擒获了教皇,间接使得教皇受困病死。
      那场人为的灾难至今影响着科隆纳对待教皇国的态度,而后来的教皇们也从历史中吸取不小的教训——教皇们再也没有把教皇国内的反抗贵族们往死里得罪过了。

      诚然,西斯都教皇与科隆纳家族的联盟不可撼动,但这不意味着教皇心甘情愿成为科隆纳手中的傀儡,尤其不会听从朱庇特的指挥。正相反的,朱诺死后,西斯都教皇已经成了这段合作关系中彻头彻尾的主导者。

      如果朱诺·科隆纳活着,西斯都教皇甚至吝啬于施舍朱庇特哪怕一个眼神。如果朱庇特稍微聪明一点儿,西斯都教皇也不会选择他作为自己连接科隆纳的纽带。

      朱庇特仍在啜泣,他蒙着黑纱,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纤瘦长条得像个黑色的长虫,为即将失去的希拉城堡尽心尽力哀悼。
      听听他在说什么:“奥尔西尼的柏洛纳正在挑衅翁法洛斯的尊严!我恳请您对奥尔西尼降下处罚。”

      西斯都教皇每次见到朱庇特,都要为自己识别蠢货的精准度惊叹,同时不得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忍受朱庇特的愚蠢。
      她取下眼睛,揉了揉鼻梁,教皇对红衣侍从下达指示:“把他带下去。”

      朱庇特的眼泪浸湿了花纹繁复的黑纱,他挥舞双手拒绝侍从接近,抛弃脸面高声哭泣:“圣下!君王也该跪下来亲吻您的脚尖,她们污辱了卑微、蒙您赐福的我,她们辱没了您至高的威名!”

      “唉……”西斯都教皇情不自禁叹气,即使有着科隆纳的庞大权势在侧,她也实在是受够朱庇特的无可操控了。
      漫长的叹息之后,西斯都教皇向侍从丢去冷漠的一眼。

      红衣的侍从强硬地按住了朱庇特,在他耳边提醒:“您再多说一句,我只能抱歉地请您昏睡着离开这里了。我想,您这种身份尊贵的男士应该会更喜欢体面的结局?”

      朱庇特打着嗝离开了,侍从表示会亲自护送他回到住处。

      西斯都教皇靠进高背椅闭目休息,她问助手:“我记得弗朗切说过,她会给我推荐一个更好的人选代替朱庇特?”
      教皇决定稍微调整一下原先的计划。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新兴的商业阶层在勃发、依靠大量的金币在教廷博取声望,与教廷的亲密关系使得她们在贵族会议博得一席之地,建立全新的共和国;而传统贵族们抱团取暖,与皇帝、国王、各地的君主达成一致,在教皇面前争取相对独立的特权。
      奥尔西尼是前者的亲历者,科隆纳是后者的佼佼者。西斯都教皇意图在两头恶兽的逞凶斗狠中建立重新树立属于教皇的信仰帝国——通过一些见不得光也不必见太多血的方式。

      一直以来,西斯都教皇试图驯服群龙无首的科隆纳家族为她所用,替她排除异己。困在圣城的塞雷西娅是这个古老家族的软肋、是西斯都操控科隆纳家族的项圈,朱庇特则是西斯都就近选择的锁链。

      西斯都教皇——从她当选教皇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余生没有什么人能使她继续忍受,她决定重新挑选一条更趁手的。
      教廷永远不缺少为了权势热情奔走的人。

      朱庇特在红衣侍从的威胁下,失魂落魄地走出教皇厅,现在距离他进门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
      红衣侍从为教皇远超以往的耐心和朱庇特的鲁钝惊叹不已,她在朱庇特恳求下,一路护送他到马车边上。

      很可惜,朱庇特为之深深恐惧的塞雷西娅早就离开了教皇厅外的广场。
      愚蠢的朋友显然比强大的敌人更可怕,从这点上来看,选择亲近玛特罗奈而疏远亲舅舅朱庇特的塞雷西娅无疑是个聪明人。

      红衣侍从遗憾地想:如果塞雷西娅在这时候跳出来捅朱庇特两刀,她不但鼓掌欢迎,还愿意为塞雷西娅做无罪辩护。

      马车离开教皇的宫殿,来到城内的别墅。依仗科隆纳的权势,这处住所装潢豪华,不亚于宫殿。

      朱庇特走下马车,在男仆的热情迎接下进入室内,大门在他身后“嘭”地一声关闭。
      他茫然又慌乱地向前走了两步,不等他发问,两侧的男仆已经迅速撤离。窗户大多遮上帘子,蜡烛不足以彻底拯救宽阔又昏暗的大厅,朱庇特平地走路险些跌倒在地。

      朱庇特扯下了遮盖疤痕的黑纱,世界陡然清晰,他无措地张望四周,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央的高傲少年。
      紧接着,他看见了不远处拘谨地低头站着的年轻窈窕的男子,半长黑发的中年人坐在一旁,她身上的红色主教长袍揭示了身份。

      塞雷西娅抿着唇,视线冷淡地从朱庇特身上划过,她亲眼目睹了朱庇特的落魄,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弗朗切枢机是个话多的科隆纳人,她居高临下、絮絮叨叨地指责了朱庇特很久,全方面地唾弃了朱庇特约等于无的品德、过于放浪的行径……以及朱庇特的弄权无度。
      朱庇特的赶车人柔滑地转达了教皇的态度:“宗座希望和我们家族缔结新的紧密联系。”

      “尼普顿会替代你,我相信尼普顿会做得更好。”弗朗切枢机牵起年轻男孩的手,心满意足地打量着精挑细选的替代品。

      在如此昏暗的背景下,尼普顿的肌肤仍然清晰可见的白皙,白金色的头发富有光泽,碧蓝的眼睛比宝石璀璨,过分绚烂的外貌使他简直不像科隆纳家族的人。
      尼普顿十六岁,他的母亲是家族旁支一个不出名的指挥官,三年前死于贾巴恩哈吉的战役,路德维西国王下发了一小块城镇的税收作为抚恤金。尼普顿是唯一受益人。

      考虑到朱庇特跟在西斯都教皇身边的漫长光阴,弗朗切枢机猜测西斯都偏好天真白痴,有意投其所好,没有让尼普顿接受太多教育,仅仅教导基础读写、以及大量的舞蹈培训。

      弗朗切枢机滔滔不绝地赞美着尼普顿,尼普顿害羞地低着头,至于朱庇特,没人关心他在想什么。

      “结束了没有?”塞雷西娅厌烦于眼前的闹剧,抬脚踹向茶几,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打断了弗朗切枢机的废话。

      弗朗切枢机轻咳两声,花了点时间找回自己的舌头:“我要带着尼普顿去见教皇——朱庇特就让他回楚利去吧?”
      弗朗切枢机用于试探的半句话又咽了回去:“前提是塞雷西娅你愿意接纳他,你不是有话要和他说吗?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迫不及待地拉着尼普顿离开了。

      门开了又关,室内又安静下来。

      塞雷西娅没有马上问话,她很清楚这栋造价高昂的房子里能够藏下多少人。她走向朱庇特,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后门停着另一辆朴素的马车,没有任何的标识和徽记。朱庇特顺从地坐进马车,塞雷西娅坐在他对面。

      蒙面的赶车人挥动长鞭,马车一路向东疾驰。
      窗外风景从民居转向草木风景,塞雷西娅收回视线,看向朱庇特:“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朱庇特厌恶又恐惧,撇开头说:“病死的。朱诺生病期间我被排斥在附楼,是你一直陪着她,现在却来问我?”

      “那时候我太年轻了,伤心占据了我大部分精力,个性又冲动,”塞雷西娅从不羞于承认自己的缺点和失误,她从腰间解下长剑,“直到西斯都教皇非要你把我送到圣城,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些事情。”

      “你想做什么?”朱庇特警惕地向后挪动,直至后背完全贴在靠背上,马车正在疾驰,无处可逃。

      塞雷西娅执勤穿着的骑士装没有换下,行动便捷灵活,她有百分之二百的把握一剑砍掉朱庇特的脑袋,但她没有急着出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教皇永远与我保持距离,哪怕我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她也不会靠近我,即使我向她情真意切地诉说,她也不会在心灵上接纳我。明明其它的科隆纳人很容易就能博得教皇的信任不是吗?”

      朱庇特缩着脖子干巴巴地说:“你也该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吧。”

      塞雷西娅的目光从锋利的剑身流淌至朱庇特脖颈间的疤痕:“特罗妮对斯提克斯的怀疑提醒了我,世界上没有比杀母之仇更刻骨铭心的仇恨了。斯提克斯杀一百人,犹然不能熄灭复仇之火。凡是知道她事迹的人,都该为伤害别人的母亲胆战心惊了吧?朱庇特舅舅,你说教皇是不是在畏惧我将来的报复。”

      朱庇特拼命摇头否定:“我不知道,就算有什么,也和我没关系啊。”

      塞雷西娅失望地看着自己仅剩的近亲,她试图从朱庇特与母亲相似的眉眼,和同样深黑色的眼睛和头发中寻找慰藉。
      失败了。她既无法理解、也不怜悯朱庇特。

      塞雷西娅突然放松地笑了起来:“我母亲确实是病死的,斯提克斯什么也没做,她和我母亲有共同的仇人,就算教皇命令了她,斯提克斯也不会听从。”

      朱庇特震惊地瞪大眼睛:“那……那不是很好吗?胡乱猜测是不能当真的。”

      塞雷西娅笑着捅穿了朱庇特的脖子,朱庇特死前鼻腔冒出“赫赫”声,惊讶和痛苦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脸上。

      塞雷西娅丢开长剑,任由鲜血迸溅。她喃喃自语:“从始至终都是个蠢货。”

      得知病死的姐姐被谋杀毫不惊讶,却对斯提克斯和朱诺存在友谊而惊讶,真是连做戏都不会的、蠢得没边的蠢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朱庇特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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